先给你们讲他,再讲我。
我俩人都是戒烟一年多,都是"故意"抽了一根,结果呢?一个掉回坑里头,到现在没爬上来。一个抽了半根就掐了,该咋咋地。
你说邪门不邪门?同一根烟,咋就两样结果?
咱先说他。他叫老陈,我以前厂里头的老伙计,现在在一个私企给人家看库房。老陈当年抽烟凶,一天两包打底,手指头让烟熏得跟酱肉一个色儿。后来的某一天,不知为了什么?他说要戒烟。还别说他还真争气,说不抽就不抽,硬扛。咋扛的?就是忍。烟瘾上来了,攥拳头、喝水、绕着库房走圈,走得脚后跟都疼。他媳妇说他,那几个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家里人大气儿都不敢出。就这么硬扛了一年多,谁递烟他都摆手,态度可坚决了。我们都夸他:老陈,你是这个。
去年冬天,他们老板请吃年终饭。酒过三巡,客户递烟,一桌子人都接了,就他没接。那客户也是个劝烟的好手,说了句话:"老陈,戒一年多了吧?没事儿,就一根,能咋地?你要是连一根烟都不敢碰,那说明你还是让烟拿住了。"这话损就损在这儿——他将你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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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后来跟我学这段的时候说,他当时心里头就活动了:是啊,我都戒一年多了,一根烟还能把我咋地?要真戒成了,抽一根跟喝口水有啥区别?
他就这样接了,而且点了,抽了。他跟我说,那一口下去,脑袋"嗡"一下,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一年多没沾的那个味儿,跟个老朋友似的,顺着嗓子眼儿就钻进来了。他当时心里头那道墙,"哗啦"就塌了一角。头一根,他还收着呢,跟自己说"今儿就这一根,破例"。
第二天,没人劝,他自己在库房门口买了一包又抽了一根,心里头想的是:昨天都抽了,今儿再抽一根也没啥,反正都"破"了。
一包烟他抽了三天。第二个礼拜,一天一根。第三个礼拜,饭后一根、蹲坑一根,两根了,再后来我就不用说了。等今年春天我见着他,他一天又干到一包半,比戒烟之前还凶。他对我苦笑着说:"老郭,我这一年多,白忍了。"我说:"你不是白忍,你是压根没'过去',你是一直'憋着'。憋着的东西,迟早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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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我。我也是戒烟一年多的时候,故意抽了一根。不是酒局,没人劝,是我自己买的。那天也没啥特别的事,就是下午遛弯儿,路过小卖部,我忽然想试试。我倒要看看,这玩意儿现在对我还有多大本事,我买了一包,当场点了一根。第一口下去,啥感觉呢?辣,干辣。烟往嗓子眼儿里走,跟吞了口热灰似的,我还咳嗽了两声。又抽了两口,上头,头晕,跟多年不喝酒的人猛灌一口白酒一个德行。抽到一半,我不想抽了,真的是不想。我就把那半根在墙根儿底下摁灭了,剩下那包没拆封的烟,我直接搁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了,谁爱要谁要。回家该吃饭吃饭,该遛弯遛弯。第二天没想,第三天没想,一直到现在,也没想。
我媳妇后来知道了,问我:"你就不怕跟老陈似的,抽回去?"我想了想,说:"不怕。因为我抽那根烟的时候,心里头没'馋'那个字。我是去'验货'的,不是去'解馋'的。验完了,货不行,拉倒。"
俩人的差别到底在哪儿?
你琢磨出来没有?差别根本不在那根烟上,在抽那根烟之前,俩人就已经不一样了。
老陈那叫啥?那叫"忍住"。一年多,他天天跟烟打仗,表面上赢了,实际上心里头那个"想"从来没死,他只是拿个盖子硬按着。盖子按得越久,底下那股劲儿憋得越足。人家一递、一将,盖子一掀,"嘭",比以前喷得还高。
我这叫啥?不是我本事大,是抽到某一天,那个"想"它自己慢慢就淡了。饭也吃完了,觉也睡香了,手也不摸兜了,烟在我生活里头一点一点退出去,最后退成个路人。路人再站到你面前,你心里头没波澜。
所以你看,那根烟就是个试金石。对还在"忍"的人,它是火星子掉干草堆上了。对已经"淡"了的人,它是水滴在青石板上。不是烟厉害,是你底下是干草还是石板,烟一来就现原形。
最后呢给正在戒烟的老哥几句实在话:别学我们,没事儿别去"试"。你以为你是石板,搞不好你还是干草,一点就着,犯不上。
判断自己到哪一步了,有个土办法:你夜里头躺着,要是还得咬牙切齿地跟自己说"我不能抽我不能抽",那你还在忍,这阶段离烟远点;要是哪天你发现,烟递到眼前,你心里头平平静静的,跟看见一双筷子似的,那你才算真过来了。
硬扛不是不行,但光靠扛,扛出来的是老陈那种"一年白忍"。扛的同时,你得让日子把烟给顶出去,好好吃饭、找个事儿干、把抽烟的钟点一个一个填上别的,等生活里头没它的位置了,它才是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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