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李思
“今年的台风‘巴威’‘白海豚’‘沙德尔’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台风的预报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路径偏一点、强度差一级，关乎几千万人的防灾部署就得跟着调。”中国气象局上海台风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牛泽毅分享着自己与台风斗智斗勇的故事。
10月13日下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征程上的奋斗者”中外记者见面会，围绕“监测预报护冷暖 气象服务惠民生”的主题，五位来自气象领域的代表讲述了自己在基层一线观天测地、追风逐雨，甜味与苦味交织的工作经历。
作为一名95后气象科研工作者，牛泽毅的日常就是“追台风”，他也被称为“追风青年”。他所在的团队正在给台风预报加装“新引擎”——用人工智能当“领航员”把控大方向，让物理模式做“雕刻师”精准刻画内部结构，两者共同提升台风的预报性能。
牛泽毅的“追风实验室”有时在电脑桌前，有时在狂风暴雨的一线。去年，该团队研发出台风混合预报模型，把人工智能模型和传统数值模式的优势相结合，融入中国气象智能预警方案“妈祖”，既对台风路径有较好的预报，又能精准刻画台风结构。
在今年台风“巴威”的预报服务中，这一台风预报模型提前108小时就给出了准信儿——台风将在浙江玉环附近登陆。“登陆后雨带的位置和结构，我们报得都挺准的。只有预报准了，防灾部署才能把人力物力用在刀刃上。”他说。
对于从事天气预报工作25年的国家气象中心（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张芳华来说，气象预报员就像是“天气医生”，需要精准把脉地球的“情绪”和“脾气”。
天气预报是怎么做出来的？张芳华介绍，首先，通过风云气象卫星、天气雷达和遍布全国的地面自动观测站点，实时收集气温、气压、风速、降水等数据，给大气作“体检”；然后，把“体检数据”代入描述大气运动规律的数学方程，再利用高性能计算机分析大气的“体检报告”；最后，综合多种工具预报出未来天气的演变情况。
她指出，气象作为防灾减灾第一道防线，天气预报要做到“报得准”和“听得懂”。近年来，我国基本建成陆海空天协同的综合气象观测体系，数值预报技术快速发展，“风雷”“风清”“风顺”等气象人工智能预报模型的多项性能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强对流天气预警平均提前量达48分钟，气象灾害预警信息公众覆盖率达99.68%。
但有的极端天气就集中在短短一小时甚至十几分钟内发生。“要知道1小时50毫米的短时强降水，几分钟就能把人浇得浑身湿透。”张芳华补充，这类天气破坏力极强，一直是全球共同面临的科学难题。
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她带领团队把过去几十年的极端降水过程全部翻了出来，将案例一一拆解，让人工智能从历史数据中学习规律，再把预报员的经验“教”给它。“经过无数次训练、验证，终于我们可以提前3天，对1小时雨量超过50、80甚至100毫米的极端强降水作出预报”，提高预报精细度，也延长了预警提前量，为防汛调度和群众避险争取时间。
为了让老百姓“听得懂”，“气象医生”把“专业语言”翻译成“生活语言”，比如过去报“高温35℃”，现在直接告诉大家“午后户外体感可达40℃以上，尽量减少外出”。“这不是简单的换说法，而是分析了多种信息后给出的避险提示，让老百姓在灾害性天气来临前，知道该做什么、该往哪儿去，多一分安心。”她说。
在青海金银滩，同样有一支守卫青藏高原的气象“青力量”。
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气象台台长赵国蓉表示，“这里平均海拔3000多米、氧含量只有平原的70%。我们气象台共有12名工作人员，平均年龄不足35岁”。
在金银滩，预警早1分钟，牧民的羊群就少一点损失；预报准1毫米，高山赛事就多一分保障；数据细1公里，守护三江源生态就能增一份底气......她直言：“说白了，我们气象工作，就是把老天爷的脾气摸透、摸清楚，把天气及时告诉老百姓，让大伙儿心里有数。”
全球变暖背景下，极端天气出现频率愈加频繁。赵国蓉在高原上感受得更加真切：以海北州为例，近十年年平均气温升高0.3℃，暴雨频次明显高于历史均值。祁连山腹地地形复杂，一场急雨可能会导致瞬间汇流，短时间内形成来势凶猛的山洪、泥石流；加上局地小气候极不稳定，经常是“雨落山区、灾在下游”，致灾链条极短，预警窗口往往只有几十分钟。
为此，她带领团队做好三件事：把预报“对准”地面，“预报员下基层”得先跑遍所有乡镇，雷达上那团云对应哪道梁、哪条沟，心里得有数；让预警“直达”帐篷里，“我们用藏汉双语播报天气，阿爸阿妈们通过手机、电视、大喇叭都能听到听懂”，并和应急管理部门一起加强基层“应急明白人”防灾培训科普；把防御合成“一盘棋”，当地气象部门联合地方党委、政府各方力量，形成防灾减灾合力。
在海岛，气象服务不仅有了“千里眼”“顺风耳”，还多了“显微镜”。浙江省舟山市岱山县气象局局长赵虎炯介绍，岱山四面环海，受台风、大雾、强对流等天气影响较大。以前，渔民靠着老一辈传下来的“望、看、听、闻、算”五字诀来被动“抗台风”。
近年来，台风防御转变为“主动出击”。岱山县气象局搭建起立体气象观测网，海岛自动站网、海上浮标、天气雷达等观测设备覆盖重点区域，其中，全国组网天气雷达在防灾减灾中应用效果显著。“渔民常说，以前防台风就像摸黑走路，现在硬件软件都升级了，亮堂多了。”赵虎炯说。
在福建漳州，台风、暴雨、强对流等灾害性天气时常造访，精准的天气预报不仅守护人民生命安全，更连着万千农户的生计。
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气象局副局长蔡艺友说：“最近到了蜜柚上市的季节，‘中国蜜柚之乡’平和县的70多万亩蜜柚，连着数十万农户的‘饭碗’。”近年来，蔡艺友团队跑遍全县十多个乡镇的果园，联合农业部门为果农提供全链条服务。
他记得，有一天正值蜜柚“谢花-幼果”期，国强乡、南胜镇下了一场冰雹。收到气象部门提前发布的预报预警，乡亲们赶紧采取措施减少冰雹的直接冲击。但冰雹还是砸落了花苞，幼果也伤痕累累，果农收入受到影响。“我走到地里，看见老伯蹲在树下捡落果时手都在抖。那场景，谁看了心里都很苦涩。”
从那之后，蔡艺友推动暴雨、冰雹等多种气象灾害纳入保险快速理赔，气象部门联合保险公司到场调查作物受灾情况，提供气象证明帮助理赔。“一次暴雨受灾后，赔付金额达到26万元，帮88户受灾果农解了燃眉之急。”
（中国青年报客户端北京10月13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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