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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环褪去,另谋新局。
来源丨中国企业家杂志
作者丨任娅斐
到了饭点,北京顺义荣祥广场依然冷清。十数家商铺里顾客寥寥,春种秋藏面包店的总店就开在这里。
8月下旬,李宏鹏在店门口立起一块白色立牌,上面写着闭店告示:9月28日是这家面包店最后一天营业。
58岁的他穿一件浅紫色衬衫,袖口挽起,状态很放松。
面包店的墙面,贴满了李宏鹏在外企工作30年的照片
在此之前,他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奔驰高管。在奔驰体系的11年(2007—2018年)是他职业生涯的高点。
担任北京梅赛德斯-奔驰销售服务高级执行副总裁期间,他协调中德股东关系,组建高效、盈利能力强的全国分销网络。
他在任期间,中国成为奔驰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
2024年,他决定离开车圈,接手太太经营的面包店,想先把家里的生意救回来。
他给了自己三年时间,却在两年多后因每月亏损超2万元而选择止损。
1
奔驰高光
1994年,李宏鹏进入德国大众汽车北京代表处,负责合资项目的生产协调,后转入上海大众销售公司主抓4S店建设。
之后离开大众,李宏鹏做过投资,又在一家德国汽车零部件公司跑了三年市场。
2007年,李宏鹏与奔驰结缘,加入北京奔驰,担任销售与市场部总经理。
李宏鹏
2013年,奔驰因渠道“内斗”等原因销量下滑,进口车与国产车销售业务整合,他出任新销售公司高级执行副总裁,成为中方负责人。
面对两个组织合并而来的1000多人,他与时任CEO倪恺开启“撕标签运动”,启动并购后的文化整合。
这场运动轰轰烈烈做了三年,到2016年初,团队已被他形容为“战无不胜”。
李宏鹏记得两人第一次在望京奔驰大厦见面,倪恺送他到电梯口,说他与此前听说的中方管理者很不一样。
李宏鹏与倪恺(左)
李宏鹏回应:自己熟悉德国企业的工作方式,会按职业规范合作;但作为中方派驻负责人,也要为股东争取利益。“咱俩联手,没有干不成的事。”
“我相信你。”倪恺拍着他的肩膀说。此后会上谈不拢的问题,两人就单独到对方办公室把分歧说清,再与股东确认方案。从公司组建到他离开,倪恺从未动用过CEO的一票否决权。
除了内部整合,他还要处理好与经销商的关系。
新销售公司引入更多经销商,并把经销商盈利纳入内部考核,每家店的成本、收益都要算清楚。
他请经销商老板到德国总部,了解未来五年的新产品,安排试驾。“总经理听老板的,不听厂家的。”老板有了信心,再去带动经销商团队。
此后两年,奔驰增势迅猛。
2015年在华销量超37万辆,2016年约47.28万辆,仍略落后宝马;2017年达58.79万辆,同比增长25.9%,首次反超宝马。
2018年,李宏鹏任满五年,按派驻干部轮岗安排调回北汽,正式结束在奔驰11年的职业生涯。
2
空降之困
2018年5月,李宏鹏加入福特,担任大中华区销售与市场副总裁,兼任长安福特全国销售服务机构总裁。
彼时福特在华销量骤降,2018年上半年在华销量仅40万辆,同比下滑25%,创其2001年入华以来最大半年跌幅。
他认为应先接受现实,重建中外股东信任、调整组织运营,等有竞争力的产品到位再拉升销量;但公司更看重销售技巧和短期目标。
他请麦肯锡分析福特问题并与奔驰做对照,把报告交给管理层,努力半年仍无力扭转,当年底主动辞职。
再次谈起这段经历,他的挫败感依然强烈——不是来自自己没做成,而是为什么没能说服股东双方做出改变。
2020年他加入现代汽车集团中国公司,担任商务副总裁。
这一次他专门做了50多页PPT,列出应当避免的问题,希望说服韩方总经理不再重蹈覆辙。对方却回应:“他们是福特,我们是现代,我们在全球都会超越他们。”
2021年底,因股东关系修复无望,他离开现代。
2023年他加入高合,担任董事长营销业务专务,身份是顾问。
据他回忆,自己在会上发表完意见,等来的往往是“回去再考虑”。“推进一件事,核心不是有正确建议,是得执行下去。”
“销售的老大就是跳高运动员。跳高运动员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就是在某个高度上落下来,之后你再也超不过那个高度。”他这样比喻那段日子。
3
长衫落地
2024年,太太经营的春种秋藏总店已出现亏损,56岁的李宏鹏决定接手。他仍相信过去职场30多年的能力能解决眼前困难。
第一年,他学做奶茶、咖啡,又向世界面包大赛冠军朋福东拜师,成了培训班里年纪最大的学徒。
但身份转换让他长期无法适从,“感觉一直都在穿着长衫,要装、要端着”。
一个曾经的车企高管为什么去卖面包?每被问起一次,就像重新揭开一次伤口。
直到2025年,他开始主动面对镜头,介绍自己正在做的生意,给自己起名“面包店小包总”,有意区别于“李总”。那件让自己端着的“长衫”,才算真正脱掉。
在店里,他改口味、调口感、增加新品,重新装修时加入汽车元素;天气好时每周都办客户活动,两面照片墙下的大桌子,成了他专门开辟的会客空间。
短视频也让一些老同事、老朋友重新认识他,有人专程来店,有人后台私信买面包、加微信。
身份上的负担渐渐放下,经营上的难题却还在。
产品调整带来过销售起色,有老顾客愿意复购,仍填不上门店亏损。这家店月运营成本高达20万元,两年多来每月净亏2万至3万元。
他感慨电商平台正在冲击以线下消费为主导的商业生态。
他打过一个比方:过去所在的车企总归还是船,面包店只是一块木板,“外边一个大浪来了,军舰可能晃两下,对小木板就是灭顶之灾”。
“我可以接受不挣钱,但不能接受长期持续亏钱。”恰逢租约到期,他决定停止投入。
他不认为闭店意味着失败,承诺给员工额外发放一个月工资,全部退还上千位消费者的充值金。
闭店后他不打算“躺平”:一方面年底前筹划成本更低的私厨,另一方面准备比利时联合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DBA)的开题报告。
“我不认为60岁是一个该离开职场、离开事业的时候。你还可以发挥光和热,只是有没有企业愿意接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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