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兰大——长期痛苦的问题在于，它通常伴随着一道伤疤。英格兰人周四一觉醒来会发现，他们对一座大赛奖杯的等待，至少还得再熬62年。
这种痛苦是永恒的，折磨没有尽头。而他们在这些大赛中一次又一次如出一辙地出局，已经像一面怎么也捅不破的玻璃天花板。
托马斯·图赫尔在这届世界杯上一直看起来像个顶级教练——直到他原形毕露的那一刻。直到他也成了又一位掉进同一个坑里的英格兰主帅。
他在L组首场对阵克罗地亚的比赛中做出调整，效果不错。刚果（金）在32强赛中差点爆出大冷门，离晋级只差15分钟，又是他的调整让英格兰缓过劲来；而这位主帅在少打一人时变阵五后卫，帮助球队在阿兹特克球场那座“魔鬼主场”顶住了墨西哥，随后又在闷热得像蒸桑拿一样的迈阿密顶住了挪威。
采取这种做法，就只为了一个结果：拿到想要的结果。因此，当有人跟图赫尔说，他临场指挥的赞誉已经——在某些圈子里相当猛烈地——变成了批评，因为他通过一系列明显保守的换人，似乎加速把主动权拱手让给了阿根廷，图赫尔流露出一丝哲学家的味道。
“一旦你输了，你就会受到批评，”他在周三2-1半决赛失利后说道。“就是这样。没人知道如果我们做出不同的决定会发生什么。”
诚然如此，但图赫尔今夏被请来，就是要成为那个最大的不同，然而在亚特兰大，很难看出图赫尔和加雷斯·索斯盖特有什么太大区别。
索斯盖特始终没能迈出的最后一步还是一样的：拿下最重要的比赛。2018年，英格兰在世界杯半决赛中领先克罗地亚，结果加时赛输了。2020年欧洲杯决赛中，他们领先意大利，结果点球大战输了。
英格兰在本届世界杯对阵墨西哥和挪威时凭借令人钦佩的斗志保住了领先，但面对他们迄今遇到的最强进攻球队——而且实力差距还不小——为什么非要死守这么久呢？
阿根廷并不想打英格兰前55分钟摆出的那套打法。三狮军团面对对手的百般挑衅依然稳住了心态，并以裘德·贝林厄姆、安东尼·戈登和表现出色的杰德·斯彭斯的速度和力量冲击阿根廷的后防线。但在戈登进球后，一味退守正中阿根廷下怀，让莱昂内尔·梅西有机会继续做那件他比几乎所有人都做得更好的事——哪怕已经39岁了。
索斯盖特固有的保守主义建立在两个铁一般的事实之上：尽管拥有辉煌的历史，且英超联赛作为俱乐部足球的巨擘地位，英格兰在大赛上从来没有击败顶级球队的记录。
在可追溯至1998年的最近八届世界杯中，英格兰每次都被他们所面对排名最高的球队淘汰，仅有一次例外。
而那一次例外是克罗地亚，当时卢卡·莫德里奇以说实话，英格兰几十年来一直缺少的那种中场控制力把比赛从他们手里抢走了。安德烈亚·皮尔洛在2014年对他们做到了这一点。若日尼奥和马尔科·维拉蒂在2021年做到了这一点。2024年，西班牙能赢下欧洲杯决赛，马丁·苏比门迪的出色发挥绝对功不可没，他用英格兰无法企及的成熟度来梳理球权。
英格兰在索斯盖特麾下试图进化为一支更具技术性的球队，但从未达到真正赢得这些赛事的球队那样行云流水的配合。
这其中部分原因要归结于英格兰队的老毛病：疲劳。这些球员在俱乐部层面承受的比赛强度，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大。哈里·凯恩和贝林厄姆就是其中在国外踢球的球员，但这支队伍里很多踢英超的球员，平时就在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联赛里踢球，还打进了欧冠或欧联决赛。而且事实上，英格兰是晋级四强的球队里赛程最密集的，而他们偏偏把大本营设在堪萨斯城，而不是小组赛要踢比赛的城市，这更是雪上加霜。
图赫尔承认，打完墨西哥和挪威之后，他们“累了”。但肯定不只是累的问题。这一次似乎更像是一个有意识的决定，图赫尔改打五后卫，基本上把球队所有的反击速度都拿掉了，让凯恩一个人孤零零顶在前面。
这还涉及一个长期存在的心态问题。值得花点时间体会一下莱昂内尔·斯卡洛尼的观点——他是和梅西一起击败英格兰的头号功臣，再赢一场，他就能成为历史上第二位两次夺得男子世界杯的教练。
“闻到血腥味，我们就扑上去了，”他在赛后说。
阿根廷是如何做到的呢？
“球员们踢得像七八岁的孩子，”斯卡洛尼解释道。“他们没去想万一失误了会怎样。不管赢、平还是输，都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就算事情不顺利，你仍然觉得自己做了自己该做的、知道怎么做的事。”
英格兰真能这么说吗？在21世纪，世界杯半决赛中先进球的球队最终输掉比赛，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两次。两次都是英格兰。
图赫尔承认，随着比赛深入，英格兰无法保持控球权，也无法赢下拼抢。在戈登首开纪录到劳塔罗·马丁内斯第92分钟绝杀之间的37分钟里，他们控球率只有12%。
“我不太信什么英格兰宿命啊、魔咒啊之类的说法，也不信什么历史会在这种时刻重演之类的，”图赫尔坚称。“不同的教练、不同的球员、不同的情况、不同的对手，所以基本上我相信的是足球本身的东西，作为足球教练，我觉得今天就是这一点害了我们，因为我觉得我们在任何阵型里都不够活跃。
“积极，就是说我们再也抢不到对抗了，再也跑不动了。我们没法贴近……贴近有球时的配合。”
这事儿得追溯到好几年前了。斯文-戈兰·埃里克森，2001年至2006年间的英格兰主帅，有一句出了名的口头禅来形容大赛表现：“上半场不错，下半场不太好。”
法比奥·卡佩罗也搞不定这个问题。之后每任主帅都一样。图赫尔在不动声色地批评索斯盖特带队闯入2024年欧洲杯决赛过程中表现起伏不定时，把这一切总结得很到位。
当被问及缺少什么时，他说：“身份认同、清晰的思路、节奏感、战术套路的反复演练、球员的自由发挥、球员的自我展现、那种对胜利的渴望。据我观察，他们更怕的是在锦标赛中被淘汰，而不是带着兴奋和渴望去赢下比赛。”
他说得对。现在依然如此。这些伤疤塑造了英格兰。如何跨过这些伤疤，是图赫尔在2028年面临的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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