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块钱，一只小漏筐，二十多样蔬菜随便夹，夹满为止。
宜宾高县的夜市里，有个摊子卖的就是这个，招牌叫胡二妹铜锅洋芋。
摊主就是胡二妹本人，33岁，在夜市里守了四年。
这个摊子眼下被不少人知道，不是因为谁夸它好吃，是因为摊主走了。
要说这事的起头，小得让人不敢信：加不加土豆。
【卡在一块土豆上】
先把摊子的规矩说明白。十块钱一份，客人自己挑，筐装满为止。要是筐里还有空，摊主会再抓些土豆补上；要是菜已经堆得冒了尖，土豆就不再加了。
胡二妹的丈夫后来说，这套规矩，开夹之前都会讲给客人听。
可那天有位女顾客，筐都堆得老高了，还是想再要点土豆。摊主说，不行。
顾客心里不痛快，吃完回头就在好几个平台上挂了帖子。大意是：十块钱想吃饱，这很正常，不给加就是“老板娘玩不起”，还说摊主脸上一副谁欠她的样子。
网上传的说法，这事出在10月6日前后。至于她买的是一份还是两份，各处说法对不上，我没法替谁拍板。
我得说句公道话：这位顾客的火气，我能懂。花了钱，想吃饱，换谁碰上“不给加”都得嘀咕两句。摊主那边我也能懂，小本买卖的账，多半就是一块一块抠出来的，筐都满了还往里添，那就是白搭。
两边各有各的理。嘀咕两句，各走各路，这事本来也就过去了。
【一人一句，围成一堵墙】
偏偏它没过去。
帖子底下，评论一条接一条。听说有吃过的，也有压根没去过的，都跟着补一句：有的嫌服务差，有的嫌味道一般，还有人干脆骂她黑心。胡二妹自己也上去解释过，说分量给得足，对得起良心。
可你想，评论区里的解释，有多没用？她回一句，别人再回十句。她这一句，转眼就被后面的淹了。
后来在网上流传的，是她留下的一段话。大意是：这两天，她像是被一场网暴围住了，说服务差的、说不好吃的，一波接着一波；而她每天睡觉不到六个钟头，换回来的，是一条把她挂出来的避雷帖。
这几句我读了好几遍。她没怎么骂人，也没怎么喊冤，我读着，像一个人在算自己的辛苦账，算到最后，发现没人认。
【摊子，是一家人的饭碗】
她和丈夫两个人守着这个摊子，风里来雨里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摊子在，一家人的日子就在。
我猜，她脑子里转得最多的，大概就是那个问题：摊子要是干不下去，这一家子咋整？这只是我猜，她到底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也没人有资格替她说。
像她这样的小摊主，其实脆得很。大企业被骂一顿，换个公关稿，日子照旧；摊主不一样，门脸就是她自己，名声就是她的客流，一条评价，兴许就是半个饭碗。
【手指一动，落在谁身上】
事情出了之后，另一头的说法也在网上传开了。听说那位顾客回应过，说自己只是写了真实的感受，没想煽动谁，出了这样的事，她也难受，觉得没必要被全网围着骂，相关内容后来也删了。警方那边，报道里说已经介入调查。
这些话，我一条也没法替你核实，只能说：网上是这么传的。
我也不想急着给谁定罪。一个人走到那一步，不会只因为一条评论，这点我心里清楚。四年，每天睡不够，那种累是一天一天垒起来的，评论区那些话，只是压在最上面的一块。至于法律上算谁的责任，我不是学这个的，不敢乱说，得等有结论的人去说。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一件事。
对留言的人来说，评一句、跟一句，也就几十秒的事，评完睡一觉，兴许就忘了。可对被评的那个人，一条一条加起来，不是几十句话，是一堵墙。她只有一张嘴，墙那么高，她往哪儿喊？
我越想越觉得，毛病出在那个“就”字上：我就说一句，我就跟一下，我就随手点个赞。每个人的“就”都很轻，加在一起，中不中？真能压垮人。
差评不是错，说真话也不是错。我自己往后再写评价，大概会多停那么一下。
一块土豆的事，最后成了一条人命的事。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话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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