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暴雨砸得破旧出租屋的窗框剧烈震颤。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撞击声。

我红着眼猛地拉开防盗门,看清门外那张脸的瞬间,浑身的怒血直冲脑门。

站在外面的,竟是那个坐拥数家连锁大酒店、面对亲姐姐命悬一线却冷血拒借分文的二舅沈建国。

他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得吓人,闪身进屋后反手“咔哒”拧死门锁。

没等我质问出声,他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手提包狠狠掼在油腻的木桌上。

皮包拉链被他一把扯开,猛地推到我眼前。

我下意识低头扫去,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第01章

监护室那扇沉重的双开铁门往后弹开,带出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

我站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右手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纸面上,急性肝功能衰竭伴多器官浸润那几个黑体字,像烧红的铁烙一样扎眼。

大夫把口罩往下拉了拉,眼眶里布满血丝:“陆子诚,你母亲沈玉芳的情况恶化得太快。人工肝支持系统只能拖延时间,要想保命,必须尽快做肝移植。前期配型、手术加上进舱维持,账户上至少要先补齐五十万。今晚十二点前,催缴费必须交进去,不然很多进口抢救药系统根本出不了库。”

我的喉咙干得像被粗砂纸磨过,从喉管深处挤出声音:“大夫,我卡里还有刚凑的四万二,能不能先用上?”

大夫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快步走回了消毒隔离区。

铁门再次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五十万?他沈建国随便换辆车都不止这个数!”

一声带着浓重烟味的冷笑从长椅旁炸开。

大舅沈建民把抽了半截的烟头狠狠摁死在医院的垃圾桶盖上,踩着拖鞋走过来。

他头发蓬乱,身上的旧夹克油渍斑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发黄起毛的收据。

沈建民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吐沫星子几乎喷在我脸上:“子诚,你在这儿犯什么傻?你妈是为了谁落下一身病的?当年老宅拆迁,老二沈建国背着一屁股烂账跑路,合伙人卷款跑了,要不是你妈拿出你爸的工伤抚恤金替他填窟窿,他早就被要债的剁碎了扔江里了!可他倒好,开了七家‘铂澜居’连锁大酒店,一年进账两三千万,出入都是大奔,结果呢?老沈家有一个算一个,谁从他手里借出过一分钱?”

沈建民眼眶发红,挥舞着手里那张泛黄的欠条,声音在大理石走廊里撞出刺耳的回音:“前年你表哥结婚买房,差八万首付,我跪在他酒店大堂求他,他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他立的那算什么狗屁家规,凡沈家血亲一律不准借贷!为富不仁的白眼狼!走,子诚,大舅今天带全家亲戚去堵他酒店的门!你妈快死了,我看他到底给不给这笔买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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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裤袋里疯狂震动,家族微信群里不断跳出消息。

几个表姨和堂舅都在发语音,情绪激愤,全是在痛骂沈建国丧尽天良、六亲不认。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不久前母亲昏迷前的样子。

救护车警报呼啸的那天清晨,母亲沈玉芳倒在厨房地上,脸色蜡黄如金纸。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枯瘦发黑的手指死死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嘴唇发颤,断断续续地只重复着一句话:“别找……千万别去找你二舅……别恨他……”

母亲到倒下的那一瞬,都在替那个冷酷无情的弟弟遮掩。

可现在,躺在里面的母亲呼吸微弱,五十万的缺口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推开沈建民的手,哑声说:“大舅,你们别去闹。我去家里找找存折,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定期。”

我没等他回应,转身冲出了住院部大楼。

深秋的冷风灌进领口,刺得人浑身发颤。

我骑着电动车赶回城中村狭窄潮湿的合租房。

屋里还保留着母亲早晨出门前的模样,桌上扣着半碗舍不得倒掉的白粥。

在母亲床头那个老旧的衣柜深处,我翻出了她平时视若珍宝的一个旧帆布包。

那是个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老布包,正面角落里,用红线密密麻麻地绣着一个极小的“澜”字。

针脚很密,有些磨损,那是母亲很多年前亲手缝上去的。

小的时候我就见过这个包,母亲从不让人碰,连洗晒都亲自守着。

拉链已经生锈,我用力扯开,里面除了一叠旧存折,最底层还塞着一个用塑料薄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存折里的余额加起来不过一万三千多。

我颤抖着拆开那个塑料包。

里面没有巨款,也没有房本,只有一张泛黄的父亲工伤赔偿金存根,以及厚厚一叠整整齐齐的银行代缴凭证。

我抽出一张最近的单子,上面赫然印着:每月十五日,特药直付险保费代扣。

代扣账户完全是匿名的,开户行属于省城的一家老支行,而缴纳的备注栏上,只有一串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内部代码——“BL-01”。

这样的代缴单,整整存了二十几年,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从未中断。

我愣在冰凉的床沿边,指尖摸着那行冰冷的代扣代号。

父亲去世得早,生前不过是个普通的仓库保管员,工伤后单位早就破产解体,根本不可能提供这种长达二十年的昂贵商业特药险。

如果不是父亲单位的抚恤兜底,这笔钱究竟是谁在暗中替母亲交的?

“滴答。”

墙上的老挂钟指向了晚上九点半。

手机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抢救室护士站的座机号码。

我猛地接通,护士急促的声音瞬间贯穿耳膜:

“陆子诚!病人出现急性消化道出血,血氧饱和度掉到七十五了!必须马上调集血浆和凝血因子,主任问你五十万救命押金到底到位没有?再交不上费,机器停转,我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轰隆一声巨雷炸响,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砸向窗玻璃。

绝境之中,大舅沈建民在家族群里发出的最后一条带血的控诉语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沈建国今晚就在‘铂澜居’总店顶层的套房里开庆功宴!全家亲戚都带上家伙,跟我去撕了这个畜生!”

催缴单上的红章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攥紧那叠带着“BL-01”代码的保费单,刚要冲出家门,老旧的防盗铁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极轻、却极其沉稳的敲门声。

第02章

我一把拉开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医院打来催款的护士,也不是携巨款前来的二舅沈建国。

一个撑着黑色长柄大雨伞、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笔直地立在昏暗逼仄的楼道拐角,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手里那柄纯黑伞尖嗒嗒滴落在台阶上,溅开一圈圈灰黑色的水渍。

来人是周海鹏。

在整个本市的商法界,没有人不知道周海鹏的大名。

他是连锁精品商务酒店“铂澜居”的总法律顾问,也是二舅沈建国近十年来最倚重、形影不离的得力臂膀。

沈建国发迹之后立下的那些“不见任何沈家亲友、沈氏族人一律不准借贷”的森严铁律,经年累月以来,全是由周海鹏一张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代为执行。

周海鹏站在潮湿阴冷的楼道里,皮鞋鞋底甚至没有跨过我家门槛半寸。

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冷淡得像是一块生铁,直接将一只用厚重牛皮纸信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横空递到了我的胸口正前方。

“陆子诚,沈总让我把这个原封不动退还给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死寂的旧楼道里却激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回响。

我僵硬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指尖在触碰到信封封口处那一枚刺眼的铂澜居法务部鲜红火漆印章时,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战栗。

那是我今天下午两点,瞒着病房外的所有亲戚,顶着倾盆暴雨狂奔三公里冲到铂澜居总店顶层,拼尽全力从保安围堵的缝隙里塞进前台贵宾箱的求救信。

在那薄薄的纸袋里面,附着母亲沈玉芳刚刚盖上红色公章的重度急性肝衰竭病危通知书,还有我这个做儿子的、一笔一画字字带血写下的求助信。

可是现在,那个硬质牛皮纸信封的边缘整整齐齐,火漆印章纹丝未动,甚至连最外层的封口封条都没有被人撕开过哪怕一丝缝隙。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卡满了粗糙的沙砾,指甲深深抠进潮湿泛软的纸袋边缘,“哪怕是看一眼诊断证明呢?里面躺着的是他的亲姐姐啊!”

周海鹏慢条斯理地收拢雨伞,垂下眼帘,语气平直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起伏:“沈总的原话我已经完完整整带到了。凡是沈家直系血亲前来借钱或者攀附关系,一概不予接待,也没有商讨余地。陆子诚,如果你今后胆敢再带人去酒店前台喧哗滋事,法务部会直接以扰乱特种行业正常经营秩序为由,向辖区派出所直接报案并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几个小时前在铂澜居大堂所遭受的奇耻大辱,像一记记淬了冰的响亮耳光,再次狠狠抽打在我惨白的面皮上。

下午三点零五分,母亲沈玉芳在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血氧饱和度第一次暴跌到了危险临界点,主治医生神色凝重地签发了白纸黑字的重症病危通知。

我放下了身为一名普通高中语文教师的所有尊严与体面,穿着一双踩满黄泥烂水的破旧球鞋,发了疯似地奔向全市最奢华的商务地标。

在那座挑高将近十米、通体铺满进口意大利灰大理石的旋转门前,我还没来得及踏上迎宾地毯,就被四名身高一米八五以上、配戴对讲耳机的精壮保安死死按在了花岗岩台阶下方。

我甚至顾不上尊严,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面上,抓着迎宾台的对讲机麦克风,近乎泣血地哀求顶层套房里的沈建国。

我求他看在一母同胞、看在当年我母亲省吃俭用供他读书闯荡的份上,借我五十万救命押金,让医院把急需的特种止血药和血浆推上。

可是,对讲机听筒里传出来的,自始至终只有行政总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驱逐令,以及安保人员毫不留情的拖拽推搡。

而现在,周海鹏连夜冒着暴雨将信件完好无损地退还到我眼前,彻底将母亲残存的最后一线生机掐得粉碎。

“他坐拥七家连锁酒店,年流水两三千万,出入豪车代步……”

我死死攥住周海鹏昂贵的风衣衣袖,手臂因为极度愤怒与虚脱而剧烈痉挛,“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是生他养他的大姐!二十五年前老宅拆迁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为了保住他沈建国一条命,我妈不惜挪用了我父亲因公殉职的工伤赔偿款去替他顶罪,自己落下一辈子病根!现在他有钱了,翻脸不认人了,他还是不是人?!”

“陆子诚,请自重。”

周海鹏轻轻侧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挣脱了我的拉扯。

他的眼神极其平淡地掠过我身后那间不过五十平米、光线昏暗潮湿的旧客厅,目光最终在陈旧五斗柜上摆放的那只绣着“澜”字的破旧帆布包上停滞了半秒钟。

那是一抹极难察觉的审视,但转瞬之间,他眼底的波澜便被那层万年不化的冷漠重新覆盖。

“沈总做出的商业与家族决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干涉,更改变不了。”

周海鹏扶着金丝眼镜,冷淡地说完,转身便欲迈下湿滑的楼梯台阶。

然而,不等我再次嘶吼出声,楼道下方昏暗的拐角处忽然炸开了一连串混乱、粗暴且沉重的密集脚步声。

“堵住他!别让铂澜居沈建国身边的走狗跑了!”

伴随着一声沙哑怨毒、带着酒气的剧烈咆哮,大舅沈建民带着六七个面容凶恶的沈家亲戚,裹挟着满身的恶臭雨水,气势汹汹地逆着楼梯直接冲了上来。

沈建民一双眼珠子通红如血,花白的头发被雨水浇得一缕一缕贴在脑门上。

他高高扬起手里一张早已泛黄发脆、四周被胶带贴满的旧借据,几乎要把那张破纸戳到周海鹏的鼻梁骨上,口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周律师!你少在这里给我装人模狗样的正人君子!沈建国今晚在顶层总统套房里大宴宾客,开着几万块钱一瓶的洋酒庆祝拿地,他亲姐在省立医院ICU插着管子快要断气了!当年沈建国卷走我们老宅整整三十万拆迁款自立门户,欠我沈建民的血汗钱,今天要是敢少一分,我就叫他在全市商界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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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后的几个表哥表嫂也纷纷扯开嗓门,推推搡搡地把公文包被挤歪的周海鹏死死卡在狭窄逼仄的楼梯夹角。

“就是!为富不仁的白眼狼!”

“亲姐姐快要死在病床上了,一分钱不拔,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弟弟的畜生!”

“沈建国今天不给个交代,你周海鹏今晚别想完好无缺地走出这栋居民楼!”

面对这群近乎失控的沈家亲眷,周海鹏的眉峰微微拧起。

他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西装外套上的褶皱都懒得去拂,只是冷静至极地从公文包夹层中掏出一份盖有公章的律所警告函,声调平稳而具有极强的压迫感:“沈建民先生,请你保持克制。你手中所谓二十年前的拆迁款借据,不仅早已远远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而且根据当年拆迁办遗留的原始档案,其法律真实性存疑。沈总今晚在总店顶楼宴会厅接待的是省商务厅重点招商考察团,属于极高级别的政商外事活动。你们若是敢聚众冲击、散布不实言论,法务团队将在半小时内提请司法机关对你们实施刑事拘留。”

“去他妈的刑事拘留!拿法条吓唬老子?老子今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沈建民一口浓痰恶狠狠地啐在积水的台阶上。

他猛地扭过头,一只布满老茧和烟渍的大手铁钳一般狠狠扯住我的上臂,眼眶里涌动着近乎疯癫的戾气:“陆子诚!你这个当老师的脑子是不是读傻了?还在跟这帮吸血鬼废什么话!你妈沈玉芳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就剩最后一口游丝!所有的亲戚都跟着我带齐了家伙,跟我杀去铂澜居总店!把沈建国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从宴席上活活拖出来,当着所有领导和媒体的面,逼他把贪我们老宅的钱和救命款统统吐出来!”

我被沈建民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斑驳掉漆的门框上,剧痛让我浑浊的大脑骤然清醒了半分:“大舅,不行!医院刚才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医生在催缴救命押金,机器随时可能断,我得马上带着卡回医院守着我妈——”

“回什么医院!你回医院能生出钱来吗?没钱你回医院看着你亲妈被拔管子吗?!”

沈建民根本不听我的分辩,他粗暴地收紧衣领,近乎野蛮地拖着我往台阶下走,“今天晚上,要么沈建国当着全家人的面拿出三百万现金出来分账救命,要么咱们全家人就死在他铂澜居镀金的大堂里,让他那七家酒店全变成凶宅!”

周遭那五六个沈家亲戚仿佛找到了宣泄恶意的借口,七手八脚、不由分说地裹挟着我,推挤着冲出昏暗潮湿的单元门,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倾盆暴雨之中。

街面上雷声滚滚,水洼四溅。

一行人裹挟着滔天的怨气与贪欲,直扑不到一公里外的铂澜居总店。

然而,等待沈家这群人的,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豪门妥协退让的戏码,而是一场冷酷高效、彻头彻尾的溃败。

深夜的铂澜居总店门前,早已拉起了两道长长的钢制防暴隔离带。

二十多名手持防暴盾牌、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健壮保安严阵以待,在雨幕中铸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而在酒店外围的辅道上,两辆闪烁着蓝红刺目警灯的辖区警车正静静停在路边,车载警报器发出沉闷的低频预警。

沈建民一见到这阵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癫狂。

他挥舞着那张泛黄的借条,带着两个表哥尖叫着冲上去撕扯隔离带上的白字横幅:“沈建国你个丧尽天良的缩头乌龟!你给我滚出来!你亲姐姐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呜——!”

几乎就在他们撞击隔离带的同一瞬间,警车的刺耳警笛骤然撕破了雨夜的长空。

几名佩戴执法记录仪的执勤民警与全副武装的安保队长疾步上前,厉声喝止。

刚才还在楼道里喊打喊杀、叫嚣着要鱼死网破的沈家亲戚们,一看到锃亮的手铐和威严的警服,瞬间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吓得缩头缩脑连连倒退,谁也不敢再往前多踏半步。

在激烈的拉扯推搡中,领头的沈建民被领班保安一把反剪住双臂,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被重重按在了满是污水和泥浆的马路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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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所谓三十万旧借条脱手飞出,在狂风中打着卷掉进肮脏的下水道口边缘,瞬间被浑浊的雨水浸泡得字迹模糊、稀烂不堪。

沈建民趴在泥泞里,一边疯狂地拍打着积水号啕大哭,一边用全天下最恶毒肮脏的方言诅咒沈建国全家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可是,那扇挑高十米、通体泛着璀璨奢华金光的旋转玻璃大门,自始至终紧紧闭锁着。

里面灯火通明、觥筹交错,没有一个人走出来,也没有任何人为门外这群狼狈的血亲施舍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就在这近乎荒诞的僵持之中,我裤兜里的破旧智能手机突然剧烈且持续地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的刺目红光,在漆黑的暴雨中显得如此惊心动魄。

来电显示赫然是:省立医院ICU重症监护科主任办公室。

我颤抖着按下了免提键,电话接通的刹那,监护仪刺耳尖锐的警报蜂鸣声与主治主任几乎失控的咆哮声穿透雨幕,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陆子诚!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病人沈玉芳突发爆发性肝性脑病,多器官功能出现连锁衰竭,心率已经掉到三十五次每分了!我们必须马上进行血浆置换和深度生命支持抢救,但是血库的配额必须现金平账,特种止血因子也必须自费划扣!五十万救命押金到底到位没有?!这是最后半个小时,若是资金再不到账,医疗器械和维持药物按规定必须全面停机,到时候神仙下凡也拉不回你母亲这条命!”

静。

整个铂澜居门前的雨夜,在这一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冰冷的雨滴无休无止地砸在水泥路面上。

我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泪水与泥水的雨水,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从泥地里爬起来的沈建民身前,近乎泣血地拉扯着他的裤脚:“大舅!表哥!三姨!二舅冷血不肯借,我认了!可是现在我妈快要断气了!你们能不能凑一凑?全家上下凑一凑!哪怕先凑出来十万块钱把押金顶上,先把今晚的血浆换上,保住我妈一条命啊!等这关过了,我陆子诚当牛做马、卖房卖血也一定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方才还在打着为母亲“讨回公道、主持正义”旗号的亲戚们,面色在这一刹那齐刷刷地变了。

站在后方的三姨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手提包,眼神闪躲着朝后退了两大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诚啊,真不是姨心狠不借给你……你表弟下个月要交婚房的首付款,家里连一万块钱活钱都拿不出来啊……”

两个表哥更是把头低得死死的,假装摆弄湿透的手机,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而被我死死抱住裤腿的大舅沈建民,更是脸色铁青。

他像是被什么恶心肮脏的瘟疫沾染了一般,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整个人踹翻在冰冷的水洼里。

他从泥水里一把捞起那张烂成碎纸片的假借条塞进怀中,眼神游移不定,扯着嗓子色厉内荏地破口大骂道:“要钱你找沈建国要去!他是身家几千万的大老板,他是你亲二舅!连他亲弟弟都一毛不拔坐视不管,我们这群穷亲戚凭什么替他擦屁股垫钱?玉芳要是今晚咽了气,那全是他沈建国一个人害死的!是沈建国杀了他亲大姐!”

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后,沈建民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亮着红灯的重症催缴短信,转过身,像是躲避索命厉鬼一般,领着沈家那群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亲戚,头也不回地四散奔逃进了漆黑的大雨深处。

短短不到两分钟,整条宽阔气派的街道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孤零零地跪倒在铂澜居璀璨夺目的霓虹灯牌下方。

巨大的金色招牌在雨水的折射下,散发出嘲讽般耀眼的光斑。

整座城市深秋的暴雨冰寒彻骨,一滴一滴顺着脖颈渗进皮肤,直直冻透了我全身的骨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商业区跌跌撞撞奔回医院的。

透过重症监护室那扇厚重闭锁的铅门玻璃,我只能看到病房深处,母亲沈玉芳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输液管与生命支持管路,胸口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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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那台昂贵的多参数监护仪上,心率数值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黄色警告,那条代表生命的波形轨迹,已经无限趋近于一条绝望的平直横线。

走廊值班台前,值班护士面无表情地将第二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欠费停药催告单,重重拍在我早已经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掌心里。

“今夜零点整。系统自动结算,一旦欠费封账,特药支持全面中止。”

没有怒吼,没有眼泪,我的胸腔里只剩下被彻底掏空的死寂。

深夜十一点三十五分。

万念俱灰、全身湿透的我,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几乎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那间空荡、破败且冰冷的出租屋。

房间里弥漫着常年不散的阴暗发霉气息。

我脱力地瘫坐在母亲平时睡的那张旧木板床边,呆呆地仰头看着墙壁上那面走走停停的老式挂钟。

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沉重的铡刀在切割着母亲仅存的生命线。

我颤抖着拉开床头斑驳的抽屉,翻出了家里所有的银行储蓄卡、早年父亲留下的微薄抚恤金存折,以及那个母亲三十年来视若性命、洗得发白却依然整洁的帆布包——在那个包的右下角,手工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并不起眼的“澜”字。

所有的活期存款、零钱与卡券全部加在一起,屏幕上跳出来的冰冷数字,只有凄惨的一万两千四百三十块。

距离五十万救命押金的门槛,宛如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绝望化作窒息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将我狠狠溺毙在黑暗之中。

我终于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捂住满是泥浆的面孔,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决堤而出,喉咙深处爆发出无声而压抑的悲鸣。

“咚、咚、咚。”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老旧生锈的防盗铁门忽然再次被极度沉重地叩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与周海鹏的克制冷淡截然不同。

那声音极重、极急,带着金属门环剧烈震颤的刺耳嗡鸣,仿佛门外的人正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全部生命力,近乎狂暴地砸着门板。

第03章

我抄起门后生锈的铁扳手,踩着满地积水走向玄关,喉咙像被砂纸狠狠磨过一般沙哑:“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粗重紊乱的喘息声混合着暴雨的轰鸣。

紧接着,那人抬手又是一记沉闷的重击,门板随之剧烈震颤。

我猛地拉开反锁,将防盗门拽开一条缝隙。

门外的走廊昏暗无光,一道高大却极度佝偻的身影裹着湿透的黑色雨衣立在门槛前。

他抬手扯下压得极低的鸭舌帽,雨水顺着他深陷的面颊疯狂淌落。

那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颧骨高耸突兀,竟是刚刚在铂澜居酒店闭门不见的二舅,沈建国。

我握着扳手的手指猛然收紧。

沈建国根本没给我开口质问的机会,他像一头警觉到极致的野兽般迅捷侧身挤进屋内,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带上铁门,咔哒一声将两道保险全部反锁,顺手甚至扣上了那根早已生锈的防盗链。

他做完这一切,迅速扯过屋里仅有的深色窗帘,将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甚至侧耳在门后听了数秒,确认楼道里没有杂乱的脚步声尾随,这才松开紧绷的肩膀。

“二舅,你……”

沈建国猛然转身,甚至顾不上擦拭流进眼睛里的冰冷雨水。

他一言不发地将一直死死夹在腋下的黑色牛皮手提包狠狠砸在满是灰尘的旧茶几上,拉链哗啦一声被他用尽全力扯开。

沉重的黑色牛皮手提包大敞开来。

包内正中央整整齐齐码着三捆扎得极紧的百元现钞,以及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省立医院顶级肝源优先调配直通函。

整整三十万现金,朱红色的钞票在昏黄的吊灯下刺得我眼眶发痛。

而在厚厚的钞票下方,皮包夹层内还隐约露出了一张黑金色的信托受托卡边缘,以及一份压在底层的厚重公证书封套。

沈建国粗糙的大手猛然按住那层公证书的封口,没有让我看清上面的条款细则,动作利落地将那三十万救命现金与红印调配函一把抽了出来。

那张印着省立医院抬头的调配函上,赫然黑纸白字写着母亲沈玉芳的名字,下方盖着“危重症器官优先配型特急审批”的朱印。

这是ICU主任提过、普通人排队半年也未必能拿到的唯一生路。

大舅沈建民在家族群里叫嚣着带亲戚去酒店围堵撕扯的语音还在桌角不断跳动,可本该在顶层大宴宾客的沈建国,此刻却踩着满脚烂泥,把救命的钱和批文砸在了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