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着它，你就是个兵，你脱了它回到这片黄土地上，你就是一个刨食的普通人。你在部队上带过多少人，立过多少功，地不认得，锄头也不认得，土豆也不会认得。在这个社会上，人家只认你能不能给他带来价值。
2007年方砖和方砖嫂在驻地古城
我们同年兵里有一个叫张志强的，志强在部队是一班长，手底下十来号人，在连队往队伍前头一站，那是真有气势。
刚退伍回来那几年，他有阵子端着架子，觉得自己在部队带过兵，当过班长。干小工、摆地摊、进厂子干流水线，他总觉得自己屈才，高的他够不住，低的他不肯低头，就这么给家待了两年，两年一分钱都没赚。
09 年的一天，我俩在小饭馆里，他喝多了，他红着眼对我说，我总觉得我回来就是条龙，结果这么些年连个坑都没有铺开。
后来他爹一句话把他骂醒了。那天老爷子拍着桌子说，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你以为你脱了军装还跟你站岗放哨似的？这是社会，你没了那身衣服。你啥球都不是。
自打那以后，志强再也没提过当年，他每天五点起来就蹬着三轮车去郑州的西流湖市场进螺丝，摆摊干到晚上十来点，再后来他盘了一个小饭馆。现在也是咱郑州有名的烧烤店。
第一年下连队的班长
退伍第二天俺爹没让我歇着。从家里门后角落里拿出一把铁锹，说走，咱俩去给楼下那块地翻翻。
我穿着那没了领花肩章的 87 式冬常服，跟俺爹背后一起下楼，心里觉得有点别扭。就在前几天，我还是连队里的副班长，前两个月还去潍坊打靶，我们三班打出了全营最好的成绩，可现在我爹指着那块地。说这是二楼赵征他们家之前种的之前用的菜地现在人家不种了咱种点蒜。
我握着铁锹一锹一锹的刨下去。手上的茧子不一会又磨出了新泡。旁边的老邻居张大爷抽着烟看着我咧着嘴笑，呦。当兵回来了，学会用铁锹了。
我对着张大爷笑了笑，那时候我就心里暗下决心。咱以后一定要干出来个样子来。
退伍后咱甭管以前在部队当过班长，甭管你在连队带过十几号人。那句咱入伍时班长都会说的，是龙的你给我盘着。是虎的你给我卧着，在社会也适用。
方砖在联想当技术（不记得是几几年了）
再看我另一个同年兵大刘，退伍后直接回家种种地，把部队他那套作息搬到了地里。天不亮就起来，那垄沟整得比谁都直，施肥、浇水、除草，样样不落。
就这么在家干了十几年，直到刚兴直播那会，他女儿直播，他带着儿子老婆下地，还把别人荒的地也给包了，成了当地的农户模范。
这几年光汽车家里的车都换了三辆了，去年儿子考上大学，还给儿子买了辆宝马，这前两年战友聚会，有的战友抱怨经济不好，运气不好。
大刘给我给说了句大实话，部队教会咱们的不是咋管人，是咋不怵活，不怵从头再来。
是啊，在部队咱们能在泥浆里边爬，能在那光缆施工最绝望的胶泥地里边挖，咱们也没放弃过。
从回老连队
咱能从一个新兵蛋子干成班长，干成骨干。回了家咋就干不动那不体面的活了？
人这辈子不怕从头再来，是自己一直端着，不肯把虚架子放下来。
俺早想通了，你让我穿上军装，咱就能把岗站得笔直。你让我下地干活，咱也能把那铁锹用得明白。喂过猪、刨过地、扛过枪、带过兵，哪一样咱都不丢人！
退伍不是把咱那个“兵”字刮掉，而是当咱换一个岗位时，还能继续从新兵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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