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客厅的灯全灭着,厚重的遮光帘将阳台隔成两方天地。

我双手稳稳捧着刚取回的定制水果奶油蛋糕,盒盖上红色的字迹在暗色中若隐若现。

隔着一道布帘,玄关防盗门轻响,陈宇昂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踏进客厅,手机扬声器里隐隐传来陈母欣喜的笑声。

“妈,名单刚公示,我进编制了肯定分手,不能让她耽误我。”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难以按捺的兴奋。

下一秒,“唰”的一声脆响,遮光帘被他猛地一把拽开。

陈宇昂还举着通话中的手机,嘴角的笑意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撞上我手中端平的蛋糕与冰冷的眼眸,整个人刹那间僵在原地。

第01章

透明包装盒的尼龙提绳深深勒进我掌心,印出一道发紫的勒痕。

我换了一只手提着蛋糕,用钥匙拧开合租屋防盗门。

屋里黑黢黢的,弥漫着陈年木地板受潮后的沉闷气味。

陈宇昂还没回来。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个空玻璃瓶,里面插着早已干枯的尤加利叶。

我把刚买的白桔梗换进去,又把手里花了二百九十八元订制的水果奶油蛋糕小心翼翼搁在茶几正中央。

透过透明盒盖,能清清楚楚看见师傅用朱红色果酱勾出的一行字:祝贺宇昂登顶上岸,前程似锦。

傍晚五点半,省人事考试网正式发布拟录取名单。

省直属水利工程管理系统岗位,拟录取第一名,陈宇昂。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抓着头发干呕、摔书、痛哭失声。

而我每个月从一万二的审计工资里抠出整整七千块,填进这个房子的租金、他的封闭式培训班学费、还有那些堆积如山的真题卷里。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颈,脱下正装外套,打算去主卧衣柜拿衣架挂起来。

推开衣柜门,原本属于陈宇昂那几件洗得发白、领口变形的优衣库短袖被粗暴地挤在一旁。

衣柜最深处的暗格里,突兀地挂着一个深黑色的加厚防尘袋。

防尘袋面料厚重挺括,右下角烫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缩写,那是城中最高档的男士私人定制工坊的标识。

我愣了一下,伸手拉开防尘袋的拉链。

里面是一套炭灰色的三件套羊毛西装,平驳领,针脚细密扎实,内衬用的是昂贵的真丝。

西装袖口挂着一张尚未剪掉的哑光硬纸吊牌,上面用钢笔手写着定制信息与金额:壹万捌仟捌佰元整。

陈宇昂连买一双超过两百块的运动鞋都要犹豫三天,哪来近两万块买这样一套西装?

西装内侧口袋微微鼓起。

我屏住呼吸,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机打收据。

那是一张全封闭高端面试集训班的杂费补缴单,金额四千六百元。

缴款人那一栏赫然填着陈宇昂的名字,可最下方的付款账户尾号,却是一串我从未见过的数字。

在收据背面,有一行用浅粉色水性笔写下的娟秀小字:

人靠衣装,明天面试穿这套,我爸最看重男孩子沉稳大方。

落款只有一个字:敏。

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油墨味刺入鼻腔。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我下意识按亮手机屏幕,点开随手记备忘录。

屏幕的光亮映着我的脸,界面上排在最顶端的是一个被置顶了三年的文档,密密麻麻记录着从陈宇昂全职备考第一天起,我为他调理神经衰弱和慢性胃炎做过的三百四十七道药膳。

每一道的时间、药材分量、火候,无一不备。

上周他去省城参加最后封闭模拟时,明明在电话里沙哑着嗓子对我说,集训营管得严,连白开水都要排队打,他每天只吃得起八块钱的素包子,让我无论如何再给他转两千块生活费。

而这张收据的开具时间,恰恰就是七天前。

这套价值近两万的高定西装,还有这个叮嘱他“我爸最看重男孩子沉稳大方”的敏,究竟算什么?

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我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陷进掌心肉里。

咔哒。

门外突然传来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脆响,紧接着是两道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后。

陈宇昂回来了。

我猛地合上衣柜门,脑中那根绷紧的弦几乎要断裂。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口,迅速退回客厅,抬手拍灭了玄关与客厅的所有吊灯。

黑暗瞬间将整间屋子吞没,我一把抱起茶几上沉甸甸的蛋糕盒,闪身跨进阳台,反手拉死那道厚重得不透一丝光亮的深灰色遮光隔断帘。

防盗门被一把推开,伴随着陈宇昂兴奋而急促的喘息声,钥匙啪的一声摔在鞋柜上。

第02章

防盗门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咚声,紧接着是塑料拖鞋踢踏在木地板上的杂乱声响。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隔断帘边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窄缝。

我双臂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蛋糕盒,站在阳台落地窗前,连呼吸都死死压在喉咙里。

指尖贴在硬纸盒边缘,冰凉刺骨,纸盒侧面系着一条浅金色的缎带,里面封存着我特意交代甜品店师傅用红果酱写下的八个字——祝贺宇昂登顶上岸,前程似锦。

二十秒前,我还满心盘算着等他换好鞋,推开这道深灰色遮光帘的刹那,用打火机点燃正当中的蜡烛,看他从错愕变成狂喜的脸。

可现在,我另一只垂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正凭着肌肉记忆,悄无声息地按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幽暗的光在掌心里一闪,我迅速滑开锁屏,点进录音界面,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圆点。

屋里传来倒水的声音,饮水机的加热管发出低微的嗡鸣。

随后,是手机拨号的电子按键音。

陈宇昂甚至连西装外套都没脱,脚步焦躁地在茶几与电视柜之间来回踱步。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漏出陈桂芬那熟悉又尖利的嗓门,带着浓重的老家口音,隔着门帘直往我耳朵里钻。

“昂子!名单出来没?俺在村口小卖部守着大喇叭呢,你二舅他们都在等信儿!”

陈宇昂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又极亢奋的笑,那是我这三年来从没听过的腔调,带着某种久旱逢甘霖后的膨胀与自负:“妈,定了。省直属水利工程管理系统,拟录用人员名单刚刚在省人事考试网挂出来,第一名,全系统笔试面试总成绩第一!”

“哎哟我的祖宗!祖坟冒青烟了!”

陈桂芬在那头爆发出一阵尖叫,伴随着拍大腿的啪啪脆响,“省城大干部!咱老陈家出省城干部了!昂子,那……那个姓苏的呢?她没缠着你吧?”

我端着蛋糕盒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蛋糕底座上的冰袋早已失去冷度,冷凝水透过纸盒慢慢浸湿了我的袖口。

“她加班,还没回来。”

陈宇昂的声音突然压低了,脚步停在离隔断帘不到一米远的客厅茶几旁,“妈,你小声点。这事我早想好了,她没编制,也就是个在建筑公司给人对账打杂的合同工,连省城户口都落不下。以前我全职备考没办法,吃喝拉撒得有人顶着,现在我进了省直单位,以后走的是仕途,身边要是带这么个黄脸婆,系统里开会聚餐我都抬不起头。”

“就是这个理!”

陈桂芬扯着嗓子附和,语气里的鄙夷毫无遮掩,“三年了,连个正经编制都考不上,逢年过节寄回老家的东西看着好看,也就是些不值钱的干果补品。昂子,敏敏那边怎么样了?那可是局长的闺女,你可不能三心二意让金凤凰飞了!”

“敏敏今天下午开着车送我回来的。”

陈宇昂的声音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谄媚,“那套两万块的高定西装就是敏敏刷卡给我买的,说让我后天去见乔副局长时穿得体面点。乔局长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只要我和敏敏定了,以后的路敏敏她爸早就给铺平了。苏晓曼拿什么跟人家比?”

阳台的风从半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我浑身血液一寸寸冻结。

过去三年的一千多个日夜,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疯转。

从他辞职全职考公的第一天起,合租屋每月四千二的房租、他价值两万八的高端封闭面试班学费、他胃痛吃药调理的所有开销,全是我从每月一万二的薪水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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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我的手机备忘录里,还密密麻麻存着三百四十七道药膳记录——从天麻炖鱼头到百合安神汤,哪一天他失眠,哪一天他背书偏头痛,我像个精密的仪器一样在表格里打卡,只为了让他能心无旁骛地上考场。

为了留下清楚的家庭流水账,作为一名资深审计,我习惯性地在每一笔通过手机银行转给他的大额款项后,都冷冰冰地键入“陈宇昂备考专项借支”这几个字。

那时他一边喝着我炖了四个小时的汤,一边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叹气,说晓曼你这职业病真重,连两口子过日子都要备注借支。

我当时只是笑,说规矩做好了,心里才踏实。

原来,这碗汤从来没焐热过一条养不熟的狼。

“那……你打算咋跟苏晓曼开这口?”

陈桂芬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谋划一件见不得光的买卖,“她要是死皮赖脸赖着不搬走,或者去你单位闹腾,坏了你的名声咋整?”

“她敢?”

陈宇昂冷嗤一声,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她那性子我最清楚,最要面子,打碎了牙都往肚子里咽。等她一会儿回来,我直接挑明性格不合,好聚好散。三年感情,我顶多从下个月工资里匀出两万块钱当补偿给她,她要是懂事拿了钱赶紧滚蛋,要是敢闹,一个外地打工女,还能翻了天去?”

电话那头的杂音渐渐淡了下去。

我站在漆黑的阳台深处,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突然在某一瞬间奇异地平息了。

作为审计师的本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迅速切断了所有廉价的委屈与眼泪。

拟录取名单刚挂出来,从今天开始算,七天公示期。

陈宇昂挂断了电话,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皮鞋脚步声,径直朝着阳台的方向走来。

他在隔断帘前停下了脚步,抬手握住了厚重帘布的边缘,刺啦一声,猛地将帘子向右扯开。

窗外的冷光瞬间倾泻在客厅边缘,陈宇昂脸上的自得与张狂还没来得及收拢,目光就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正捧着蛋糕、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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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陈宇昂握着帘布的手指猛地一抽,手机脱手砸在木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通话界面的荧光在昏暗的地面上剧烈晃动了两下。

深灰色遮光帘被他完全扯开,窗外霓虹的冷光刺破阳台与客厅的交界,正好照亮了我手里的透明包装盒。

盒盖上方用朱红果酱描出的十个字工整秀气——“祝贺宇昂登顶上岸,前程似锦”。

那是我今天下午提前两小时下班,跑了三条街,在蛋糕店里盯着师傅一笔一划裱上去的。

陈宇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可不过两秒,他低头看了眼滚到脚边的手机,又扫过我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棉质衬衫,以及我眼角残留的干涸泪痕。

他眼底原本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冻结,迅速被一种恼羞成怒的戾气取代。

“你躲在阳台装神弄鬼干什么?”

陈宇昂弯腰捡起手机,拍了拍屏幕上的灰尘,嗓门陡然拔高,像是在用巨大的声浪掩盖某种掩饰不住的心虚,“大半夜不开灯,捧着个破蛋糕站在帘子后面,想吓死谁?”

我没有动,小臂被沉甸甸的蛋糕托盘压得隐隐发酸。

“陈宇昂,刚才的电话,你在跟谁打?”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样平稳,像是在项目现场核对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假账数字。

他嗤笑了一声,索性抬手把客厅的大灯彻底按亮。

刺眼的白炽光瞬间泼洒下来,将他那张紧绷而轻蔑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下巴微扬,彻底撕下了这三年来在出租屋里温顺体贴的伪装。

“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也没必要跟你绕弯子。”

陈宇昂从茶几下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灰白的烟雾径直吐在我面前,“苏晓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今天下午五点半,省人事考试网的拟录取名单已经挂出来了。我现在是省直水利工程管理系统的准公务员,未来是要走仕途的。你觉得你一个在工地上四处跑项目、没编制没户口的普通打工女,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吗?”

“配不上?”

我看着烟雾后那张熟悉的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意,“三年前你三次考公落榜,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时候,怎么没说我配不上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陈宇昂不耐烦地打断我,掸了掸指尖的烟灰,“乔敏的父亲是区规划局副局长乔建平,她能给我的资源和人脉,你拼死拼活干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我妈在电话里说得没错,婚姻就是二次投胎,我苦读三年不是为了留在合租房里跟你吃一辈子外卖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滑进大衣口袋,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终止键。

紧接着,我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按下了外放键。

静谧的客厅里,瞬间响起了几秒钟前陈宇昂对着电话那头陈桂芬咬牙切齿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妈你放心,苏晓曼一个没编制没户口的黄脸婆,哪点比得上乔敏?名单只要一公示,我今晚就让她收拾东西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