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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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姓何的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吼。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晌,姐才轻轻叹了口气:"志强,搭伙过日子,哪有不受委屈的。"
我姐叫谢淑芬,五十七,丧偶十年。
上月经人介绍,跟何正明搭了伙,搬进他那套老房子。
起初何正明嘴甜手勤,买菜做饭、端茶递水,把姐哄得没脾气。
可日子一长,狐狸尾巴就露了......
先说说我姐这个人。
我姐谢淑芬,出生在老城一条老街,爹娘走得早,长姐如母,她十六岁就进了纺织厂,把我和小妹拉扯大。
那时候纺织厂效益红火,车间里机器昼夜轰鸣,白班倒夜班是家常便饭。
姐手脚麻利,手上常年带着织布机磨出来的薄茧,为人处事宽厚热心,厂里不管年纪大的老师傅还是刚进厂的小姑娘,提起谢淑芬,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厂办那个姓陈的小伙子追了她整整三年,最后成了我姐夫。
姐夫性子内敛踏实,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事事都放在行动上。
冬天姐下夜班,姐夫总会揣着温热的烤红薯守在工厂大门外;姐头疼不舒服,他会提前把家里的热水烧好,把药分好份数摆在桌子上。
两口子过了三十年,生了个儿子叫鹏鹏。
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每个月拿着固定工资,除去家用开销,存不下多少闲钱,可三餐烟火不断,家里总是热热闹闹。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姐夫五十岁那年身体忽然垮下来,持续的低烧、浑身乏力,去医院一番检查,确诊肝癌。
从确诊到离开人世,前后拖了不到两年。
那两年,姐几乎耗光了全部精气神。
白天要上班,下班直奔医院陪护,夜里就在病床边搭一张简易折叠椅凑合一觉。
家里积蓄源源不断填进医药费,四处找亲戚周转借钱,人前她强撑着稳住情绪,等到病房走廊没人的时候,才敢靠着墙壁无声落泪。
姐夫走的那天,姐攥着他渐渐冷却的手,没有嚎啕大哭,眼泪不停落在白色的病号服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痕。
料理完后事,姐整个人迅速瘦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原本乌黑的头发冒出大片灰白。
姐夫离世之后的十年,姐独自守着七十平的老房子。
房子是早年厂里分下来的福利房,墙面已经泛黄,阳台摆着大大小小的花盆,是姐夫生前爱摆弄的花草。
丈夫刚走那两三年,姐很难走出来。
回到家,看见沙发上姐夫常坐的位置,餐桌上两副碗筷,处处都是旧人的影子。
儿子鹏鹏读完大学之后去往外地打拼,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
电话倒是保持着每周一通的频率,可隔着遥远距离,对话永远是模式化的寒暄,问问吃饭,问问身体,几句话说完,两边就陷入漫长沉默。
鹏鹏也劝过母亲再找个伴,可那会儿姐态度十分坚决,一口回绝。
逢年过节家庭聚餐,我和小妹也轮番开导她。
人老了,身边有个伴,头疼脑热的时候能递一杯热水,不至于病倒在家里都没人知晓。每一次劝说,姐都只是摇头苦笑。
"我这辈子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一辈子都在伺候人,剩下这点光景,我就想安安静静自己过,不想再去迁就任何人。"
我们见她心意坚定,也不好再多念叨。
日子就这么缓缓流淌,姐慢慢学着适应独居生活。
每天清晨起床打扫屋子,买菜做饭,傍晚跟着一群熟人去广场跳舞,周末偶尔约旧时工友串门喝茶。
可独居的滋味,只有深夜才最磨人。
夜里停电,家里跳闸,偌大屋子只有她一个人;换季重棉被拿不动,只能自己咬着牙一点点拖拽;
偶感风寒发高烧,浑身发软躺在床上,连倒一杯温水都要耗费浑身力气。
那些难处她很少对外人讲,只是偶尔跟小妹私下聊天的时候,会轻轻叹一口气。
改变发生在楼下一同跳舞的王大姐身上。
王大姐和姐相识多年,平时跳舞总站在姐旁边,彼此熟络。
那天散场,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去,王大姐故意放慢脚步,拽住谢淑芬,脸上带着一副神秘兮兮的神情。
"淑芬,我心里一直记挂你的事,认识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叫何正明,五十八岁,以前粮站的站长退休,手里有一套自住的房子,每个月退休金稳稳当当。”
“老伴早就走了整整十年,唯一的女儿远嫁外地,平时就他孤身一人过日子,你愿不愿意抽时间见一面?"
姐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推辞,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我这个岁数,就不折腾这些事情了。"
王大姐却不肯就此作罢,往后接连好几天,只要碰到谢淑芬,就会反复提起何正明。
一会儿说对方性格稳重,待人周到;一会儿说两个人境遇相似,都是孤单过日子,有共同话题。
姐心里摇摆不定,私下打给我,言语间满是纠结。
"志强,你说,我一把年纪,再去跟陌生人相亲搭伴,会不会惹人笑话?"
我那时候想法很简单,没有强硬阻拦。
"见见没有坏处,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合得来就慢慢相处,合不来,转头互不打扰就行,不必有心理负担。"
就这么,两个人敲定了初次见面。
见面约在一家普通家常菜馆,不是什么高档酒楼,普普通通的店面,来往大多都是周边街坊。
何正明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很讨喜。
个子不算高大,但是衣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拭得锃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不到一丝杂乱。说话语速平缓,待人接物处处显得体贴。
落座之后,先主动询问谢淑芬有没有忌口,不吃葱姜还是不吃辣,点菜优先顺着姐的喜好。
吃饭过程中不停倒水夹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饭桌上,何正明说起自己过往的遭遇,语气满是落寞。
诉说老伴逝去之后,漫长十年的独居煎熬。
回到家中冷锅冷灶,没有一口热乎饭菜,女儿远嫁,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偌大屋子,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回声。
说到动情的地方,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满心苦楚无处诉说的模样。
"淑芬,到我们这个岁数,已经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所求不过就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回家有说话的对象,平平淡淡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这番话说进了姐的心坎。
同样经历过失去伴侣的痛苦,同样体会过长夜孤身的冷清,共情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着对面男人满脸憔悴的模样,心里的防备悄悄卸下大半。
前后一共见了三次,散步聊天,逛街边公园,何正明始终表现得得体温柔。
第三次见面结束,走在林荫道上,何正明停下脚步,郑重提出搭伙过日子的想法。
"淑芬,咱们都这把年纪,领证办手续太折腾,牵扯房产存款一堆麻烦。不如咱们搭伙一起生活,你保留你原来的房子,我住我的房子,不扯法律上的牵绊,互相陪伴,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你觉得怎么样。"
这件事情重大,姐没有当场答复。
回家之后反复琢磨,又给我打来电话。
"志强,他想跟我搭伙过日子,不领证。我心里拿不定主意。"
"搭伙不是不可以,但是千万记住,凡事多留心,先相处感受,不要急着彻底交付全部。觉得不对劲,随时搬回来,家里永远给你留位置。"
姐听完我的叮嘱,点了点头。
"那就试着处一段时间看看,实在不行,我再回来。"
姐收拾简单行李,搬去何正明家中居住。
刚过去的第一个月,何正明的表现几乎挑不出半分毛病。
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起床,淘米熬粥,煎鸡蛋,凉拌清爽小菜。
等谢淑芬睡醒走出卧室,一桌热气腾腾早饭已经摆上桌。
吃完饭姐想要动手洗碗收拾,何正明快步上前把碗筷抢过去。
"你忙活一早上,好好坐着休息,这些家务活交给我就行。"
拖地擦桌子,倒垃圾,家里大大小小体力活,他全部包揽下来。
姐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总想搭把手,次次都被他劝阻。
何正明懂得制造细碎的小暖意。
姐喜欢听地方戏曲,他辗转托老朋友弄到剧院演出的门票,专程带着姐前去看戏;
姐常年受风湿腿疼折磨,阴雨天关节酸胀难受,他四处打听,寻来口碑不错的老中医,风雨无阻陪着姐定期扎针理疗。
姐随口提起怀念儿时街边小吃,第二天他就跑老远买回来,站楼下吹风等候,两只手冻得通红。
姐那阵子和我通电话,语气是久违的轻快,藏不住内心的欢喜。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小事,细细讲给我听。
"志强,我以为往后余生就只能自己孤零零熬下去,没想到还能遇上一个懂得体恤人的。"
听着姐姐开心的声音,我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去,真心替她感到宽慰。
但是平静的日子没有维持太久,裂痕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搭伙生活满一个月的某个夜晚,姐洗完澡,裹着薄外套从卫生间走出来。
卧室灯光调得偏暗,何正明斜斜倚靠在卧室门框边上,目光落在姐身上,沉默打量许久,缓缓开口说话。
"淑芬,既然咱们已经搭伙在一起过日子,有些夫妻之间该有的事情,咱们是不是也该顺理成章地接纳。"
谢淑芬一瞬间没有领会他话里深层含义,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看向对方。
"什么事情?"
何正明双手来回搓动,神色带着几分不自然,语气压低。
"就是伴侣之间过性生活这件事。"
这句话砸过来,姐整张脸瞬间烧得滚烫。
她已经五十七岁,丧偶整整十年,早已不去思考男女亲密相关的事情。
巨大的窘迫席卷全身,她把头埋低,耳根通红,隔了很久,才磕磕绊绊挤出话语。
"正明,我们都已经这个岁数了……"
何正明见状立刻缓和态度,连忙摆手打圆场。
"没事没事,我只是跟你商量,你心里不愿意,咱们就不勉强,不用有压力。"
那晚之后,何正明没有再次提起这件事,可姐整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五味杂陈。她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太过古板矫情。
搭伙过日子,对方生出这样的需求,好像也合乎情理。可是心底又有一道坎跨不过去,浑身别扭,堵得胸口闷闷的。
这件心事还没有完全消化,新的矛盾紧跟着到来。
晚饭收拾完毕,碗筷都清洗摆放妥当。
何正明神色严肃,从客厅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软皮笔记本,摊开平铺在茶几桌面上。
"淑芬,咱们搭伙生活也一个多月了,今天咱们好好捋一捋生活开销。"
姐满脸疑惑看向本子。
"捋什么开销?"
何正明翻开写满字迹的页面,手指点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一行行手写记录。
"你看这个月,买菜合计六百三十块,米面油四百八十块,水电燃气二百二十块,还有上次给你买风湿止痛膏药的花销,每一笔我全部都记下来。"
谢淑芬盯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越听心里越糊涂。
"好好过日子,记这么细致干什么。"
何正明挺直脊背,一脸理直气壮,讲出自己盘算已久的想法。
"淑芬,搭伙归搭伙,钱财上面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我的想法,家里全部日常生活费,咱们两个人AA制,一人承担一半。互不亏欠,这样往后日子才能长久安稳,不会因为钱财生出隔阂矛盾。"
姐当场愣在原地。
活了五十七年,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两个人搭伴居家过日子,连柴米油盐都要对半分摊。
嘴巴张了张,一大堆话涌到喉咙口,可是看着何正明那一副"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两个人好"的正经模样,所有话最后全部咽回肚子。
"行,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后来姐电话里面跟我说起AA这件事,我情绪瞬间压不住,嗓门不由得拔高。
"姐!他跟你搭伙相伴,还要生活费AA,这算什么搭伙!"
电话那头传来姐沉沉的叹息声。
"志强,说到底只是搭伙,不是正式夫妻。他嘴上说得也有理,互不占对方便宜。我所求不过是家里有个人可以说说话,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我满腔怒火,却无可奈何。
姐姐性格一辈子心软,遇事习惯退让,旁人再怎么着急,也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
敲定AA制度之后,何正明执行得一丝不苟,半分都不肯含糊。
姐外出超市买菜,带回购物小票,何正明第一时间接过来,逐项誊抄到账本。
猪肉多少钱一斤,青菜多少钱一把,就连两根小葱几毛钱,都清清楚楚登记在册。
每个月月底,合上账本汇总全部总花销,把本子推到姐面前,报出数字,等着姐拿出一半现金。
姐掏钱的时候,手指经常微微发抖,可每一次还是会如数把钱递过去。
可双标的地方慢慢显露出来。
姐出于好意,逛街看见质地柔软的秋衣,买回来送给何正明,他会连连推辞不肯收下,口口声声说不要姐破费;
家里炒锅老旧不好用,姐出钱购置新锅,何正明会一本正经地说这件家具属于共用物品,需要两个人平摊货款。
轮到何正明自己的时候,标准就完全变了。
给他远嫁女儿打长途电话,一聊就是半个钟头,电话费绝口不提AA;
女儿家里遇上难处,手头紧张,何正明二话不说,直接往女儿账户转账,几千块拿出去,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些支出,从来不会登记进那本生活账本,更不会要求姐分担半分。
姐心里的委屈一天天堆积,偶尔深夜和我通话,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志强,我有时候分不清,他究竟是天生抠门,还是打心底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
"这还用分辨吗,他压根就没有把你视作家人。"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想要上门找何正明当面理论,姐拼命拦住我。
"你千万不要过来闹。你一旦上门争执,我就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既然选择搭伙,多忍耐一阵看看后续情况。"
我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叮嘱姐,一旦觉得实在难熬,立刻搬回自己老房子。姐每一次都答应,却迟迟没有行动。
日子又向前推移一个多月,相处过程里,越来越多反常细节冒出来,一桩桩小事堆叠,让人心里犯嘀咕。
第一件,从不引荐自己的熟人朋友。
姐搬过去将近两个月时间,何正明没有带她认识任何一位旧友。
小区楼下花园,何正明经常和一群同龄老头凑成堆,谈笑风生聊往事。
可只要谢淑芬走近,他就会草草结束聊天,拉着姐往家走。
姐主动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见见他那些老朋友,何正明总能找出各样借口搪塞,一会儿说朋友粗鄙不懂礼数,一会儿说时机还不成熟。
第二件,每个月固定有几天,他必定要出门远行。
最开始解释是探望老友;
第二次出门,说辞变成老友身体患病前去陪护;
第三次姐随口追问老友住在哪一所医院,他支支吾吾,含糊推脱说在很远的县城,路途折腾,不让姐跟随一同前往。
每次外出归来,他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只要姐多问两句外出细节,他就会快速转移话题。
第三件,卧室角落摆放的一只老式旧皮箱。
皮箱表面蒙着一层薄灰,锁扣牢牢锁死。
姐居住两个多月,从来没有见过何正明把箱子打开过。
有一回全屋大扫除,姐打算拿抹布擦一擦箱子表面灰尘,手刚刚触碰到箱体,何正明如同受到刺激一般快步冲过来,伸手死死护住皮箱。
"不要碰这个箱子,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他陡然拔高音量,突如其来的呵斥把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姐神色局促,小声解释。
"我只是想擦干净上面的灰尘而已。"
何正明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迅速收敛凶相,语气放缓,找出来一套说辞。
"箱子里面存放的,是我过世老伴遗留下来的旧物件,留作念想,不方便旁人触碰。"
姐嘴上应声表示理解,心底咯噔往下沉。
老伴已经离世十年,什么遗物,需要防备旁人到这种地步。
姐跟我聊起这件怪事的时候,我同样满心疑惑,但是手上没有任何实质证据,仅仅只能算作怀疑。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姐,你千万多留心,任何事情都留个心眼。"
入秋之后的一个周末,我实在放心不下姐姐,动身去往何正明居住的小区。
提前没有打招呼,站在单元楼下拨通姐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楼下。
姐匆匆从楼上走下来。
看见她那一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揪。
短短两个多月不见,人消瘦得十分明显,颧骨向外突出,眼窝深陷下去。
头发乱糟糟没有好好打理,身上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厚外套,整个人精气神萎靡,对比搬家之前容光焕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鼻子发酸,话语脱口而出。
"姐,是不是他亏待你了,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姐慌忙摇头否认,害怕我冲动惹出事端。
"没有亏待我,就是这段时间身体容易疲乏而已。"
"之前你不是说家务活全部由他包揽吗,怎么会累成这样。"
姐低下头,目光落在地面,声音压得很低。
"最近他时常念叨,说我住着他的房子,不能什么活都不干,理应分担一部分家务。"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还好意思说这种话!难道你的时间精力就不值钱,你洗衣做饭打扫屋子,难道不是付出?"
姐伸手拽住我的胳膊,眼眶泛起红意,低声哀求。
"志强,求你别当众吵起来。"
中午饭点,何正明从外面回来买菜。推开单元门看见站在楼下的我,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
"哟,小舅子过来了,真是稀客。走,上楼吃饭。"
我心里憋着闷气,脸上没有什么好神色。
上楼进屋,餐桌上摆上几样家常菜。
饭桌上何正明表现得格外热情,不停给我夹菜,倒上茶水,但是眼神不停来回打量我和姐姐,心思藏在眼底。
吃到一半,何正明放下筷子,摆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对着我开口。
"志强,正好你今天过来,咱们把话说开。我真心实意想要跟淑芬好好过日子。但是居家过日子,讲究一个公平二字。淑芬住在我的房子里面,生活开销AA,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手里筷子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响声。
"何正明,两个人搭伴过日子,你张口闭口算得这么明白。如果非要算得这么清清楚楚,那我姐日复一日做饭洗衣打扫全套家务劳动,这笔账,你打算按什么价格结算?"
何正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短暂尴尬之后,又强行挤出笑意。
"志强,居家相处哪里能够分得这么斤斤计较。"
"那为什么偏偏生活费,就要跟我姐算到分毫不差?"
几句话怼过去,何正明被堵得无话可说,端起玻璃杯大口喝酒,不再继续争辩。
整顿饭局气氛紧绷压抑。
桌子底下,姐不停拉扯我的衣袖,示意我收敛脾气。
望着姐姐小心翼翼、处处迁就的模样,我心里又酸又气。
吃完饭,我借口上卫生间,在屋内简单环顾一圈。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可客厅、卧室墙面,看不见一张合照,连一张谢淑芬的单人相片都找不到。
姐已经在这里生活两个多月,这个家,没有半分属于她的痕迹。
卧室里面,那只上锁的旧皮箱安安静静立在床头侧边,灰扑扑外壳,和周围干净环境格格不入。
我伸出手,悬在半空,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收回。
离开下楼的时候,我紧紧握住姐姐的手,语气无比坚定。
"何正明这个人浑身疑点,很不对劲。听我的,趁早分开,搬回自己家里。"
眼泪顺着姐的脸颊滚落下来。
"志强,如果我回去,又要回到一个人守空荡荡房子的日子,我心里害怕那种孤单。"
我张开手臂抱住她。
"你不是孤身一人,有我,有小妹,还有鹏鹏。就算一个人生活,也好过在这里受委屈,处处提防。"
姐埋在我的肩头,肩膀不停抽动,无声哭泣。
我心里沉甸甸的,诸多疑点盘旋在脑海。
过分计较金钱,严密守护那一只旧皮箱,刻意隔绝自己全部社交圈子,每月固定外出。
全部疑点凑在一起,绝对不能简单用"为人抠门"就解释完全。
可没有确凿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想。
往后的半个多月,姐的日子过得更加煎熬。
何正明没有再强硬逼迫亲密相关的事情,但是言语之间时不时会旁敲侧击提起。
看电视出现男女感情戏份的时候,他就会侧过头,意味深长看向谢淑芬,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暗示话语。
账本依旧每天登记,月末算账分毫不差。
有时候姐手头现金周转不开,想要延后几天再拿出分摊生活费,何正明脸色立刻沉下来,说话阴阳怪气,拐弯抹角暗示姐想要占他的便宜。
姐心里难受,却无处倾诉。
她不愿意频繁跟我诉苦,怕我冲动上门闹事;也不好意思跟广场跳舞老伙伴细说自家搭伙的糟心事,害怕沦为旁人茶余饭后闲谈的笑料。
很多委屈只能全部压在心里面。
有一回,姐夜里胃疼,蜷缩在床上辗转难受。
何正明躺在床上,察觉到她身体不舒服,没有起身倒水,没有拿药,只是淡淡地丢过来一句。
"年纪大了身体毛病多,明天记得自己买点胃药,买药的钱,月底咱们一起算进AA开销里面。"
听完这句话,姐心口一片冰凉。
偶尔夜深人静,何正明会主动靠近过来。
沙发看电视的时候,会刻意往姐身边靠拢,胳膊有意无意触碰姐的胳膊;
晚上回到卧室,关灯之后,他会慢慢挪向姐睡的这一侧床铺,手臂试探着想要搭在姐的身上。
每一次姐都不动声色侧身躲开。
躲开之后,何正明不会当场发火,但是接下来一两天,家里气氛就会变得格外冷淡。
他少说话,不主动搭话,做饭也只做自己那份分量,不会顾及姐。
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无声施加压力。
姐被这种忽冷忽热的相处折磨得心力交瘁。
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时时刻刻紧绷神经,揣摩对方心思,提防对方试探。
那天傍晚,外面下绵绵秋雨,冷风敲打着玻璃窗。
屋内灯光暖黄,吃过晚饭收拾完毕,何正明难得没有坐在沙发翻看报纸。
他拉着谢淑芬坐到床边,屋子里只有窗外雨水沙沙的声响。
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柔和,说话的语速放得很慢,伸手轻轻握住姐的手掌。
他手掌带着薄茧,温度烫得谢淑芬下意识想要回缩,却被他轻轻攥住。
"淑芬,我们相处这么久,我是真心实意对待你的。我知道,之前提出亲密的事情,让你心里有负担,我一直没有强迫你。可两个人搭伙相伴,身心都接纳彼此,才算是真正的过日子。"
他一边说着,身体缓缓向姐这边贴近,呼吸落在姐的脸颊边上。
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抚上谢淑芬的鬓角,把散落的一缕白发捋到耳后。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卧室里面一点点弥漫开来。
姐浑身僵硬,后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坐立难安,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她想要往后躲闪,可身体已经抵到床头木板,再也没有后退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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