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月,遵义老城杨柳街14号那栋中西合璧的小洋楼里,开了三天会。博古作完第五次反"围剿"的总结报告,把失败归咎于敌人太强大。会议结束时,博古和李德的最高军事指挥权被一并取消,两人走出那栋"走马转角楼",谁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十一年,他们会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先说说李德,这个德国人本名奥托·布劳恩,1932年从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派到中国,1933年来到中央苏区,顶替没到任的施特恩当上了共产国际军事顾问。第五次反"围剿"期间,他固守"堡垒对堡垒"的打法,国军修钢筋水泥碉堡,红军也修碉堡,可红军这边全是泥块木头垒的,重机枪子弹都挡不住,炮弹更是奇缺。
更麻烦的是李德专横跋扈,每门迫击炮、每挺机枪都要按他规定的位置布置,前线指挥员没有半点变通余地。时任红军总参谋长的刘伯承建议给一线放权,被李德勃然大怒训斥"白进过伏龙芝",随后降了职。
这场仗从1934年9月末打到中央苏区失守,红军被迫踏上长征路。长征初期又是"大搬家"式转移,部队拖着坛坛罐罐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湘江一战,红军从出发时的86000多人锐减到3万多人。博古对惨重损失痛心疾首,李德则威信扫地。
遵义会议取消李德的指挥权后,他并不服气,翻译伍修权在旁边听着他抱怨,洋顾问的架子一时放不下。但表决权没了就是没了,李德没有撂挑子,而是服从组织行军安排,跟着红一军团行动,一步一步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他是当时唯一完整走完长征的西方人。到陕北后,李德不再参与军事指挥,主要留在大学任教,讲兵团战术,还受命组建过一支骑兵团。
1939年8月,他奉命离开延安返回莫斯科。此后他参加了苏联卫国战争,1949年回到东德定居,从事编译和文学创作工作。1973年他写下《中国纪事》一书,带有很强的个人主观立场,不少内容歪曲历史,史学界一般不作为可靠史料。1974年8月15日,李德在柏林去世,终年74岁。
再来看博古,这个本名秦邦宪的江苏无锡人,1907年出生,他精通俄文,理论功底扎实,却唯独缺了在中国农村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实战经验。第五次反"围剿"期间,他全盘采纳李德的军事主张,对这次惨败负有主要责任。
遵义会议虽然取消了他的权力,但交权并没有立刻完成。直到1935年2月5日,红军转战到云贵川交界的"鸡鸣三省"石厢子一带,周恩来找博古谈了一夜,话是从自己讲起的,他们这些从国外学习、从城市工作里成长起来的人都有局限,中国革命需要真正熟悉农村和战争的统帅。
第二天一早,博古叫来警卫员康念祥,命令把装着中央文件和印章的几只铁皮箱子,直接送往张闻天的驻地。这就是党史上著名的"博洛交权"。交权之后的博古,没有消沉,没有另起炉灶。长征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不小的考验。
1935年夏天,张国焘搞分裂,跑来找博古,反复强调遵义会议不合法、红四方面军不承认,想拉他站队。博古没有动摇,支持北上抗日的方针。到陕北后,博古彻底把精力转到了新闻宣传战线。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他与周恩来等人赶赴西安,促成了事件的和平解决。
博古还靠着精通俄文的优势,翻译了一大批马列经典著作,这些成了延安干部最要紧的学习材料。延安整风期间,他没有像王明那样为自己的错误百般辩解,而是认认真真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1945年中共七大上,他作完检查后仍当选为委员。
1946年2月,博古作为代表团成员,赴重庆参加协商会议。谈判结束后,他与王若飞、叶挺、邓发、黄齐生等人一起,搭乘一架C47运输机返回延安。飞机飞到山西兴县上空时遭遇阴雨、能见度极低,在兴县黑茶山撞山坠毁,机上17人全部遇难。博古牺牲时,年仅39岁。
两条路走到这里,方向已经完全分开。李德从遵义会议走出后,从指挥台转到了讲台,最终回到欧洲度过平静晚年;博古则从权力中心转入宣传战线,用笔墨、报纸和电讯继续战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们曾是同一个"三人团"里的搭档,同住在遵义杨柳街14号那栋小洋楼里,却因为交权之后的选择,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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