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19日,陕北吴起镇,毛泽东率中央红军抵达这里。部队从江西出发时规模庞大,经过长途转战,到达陕北时只剩下约七千人,许多战士身负伤病,弹药和粮食也十分紧张。按表面实力看,这似乎是国民党军队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可陕北不是一张摊开的地图。山梁、沟壑、黄土塬彼此相连,村落稀少,补给困难。红军人数虽少,却熟悉道路,能够迅速隐蔽、转移和集中。追击部队若离开据点太远,粮食、饮水、弹药都成问题,一旦分散搜索,就容易被各个击破。
蒋介石并非没有下令追剿。问题在于,陕北前线的主力并不完全属于中央军,而是东北军和西北军。它们名义上接受南京指挥,实际上各有利益、各有打算,甚至对这场战争本身就抱有不同看法。
东北军的变化,始于两场败仗。
1935年10月,东北军第110师进入劳山地区搜剿红军,遭到伏击,师长何立中阵亡,部队受到重大损失。11月的直罗镇战役中,第109师又被红军包围,师长牛元峰战死。两场战斗相隔不久,却给东北军带来强烈震动。
这不是普通的战场失利。东北军自“九一八事变”后退入关内,始终背负着失去家园的屈辱。官兵心里想的是收复东北,现实却是被调到陕北打内战。连续受挫之后,许多人难免发问:这样的仗,究竟是在替谁消耗性命?
张学良也面临同样的困局。东北军人数虽多,真正能够长期作战的部队却需要补充和整顿。若继续在陕北硬拼,不仅难以消灭红军,反而可能把多年积累的力量耗光。红军提出停止冲突、共同抗日,对东北军而言并非毫无吸引力。
杨虎城的处境又不同。十七路军是陕西地方部队,蒋介石要求它承担“剿共”任务,既能让杨虎城同红军交战,也能借机削弱他的地方力量。杨虎城很清楚,前线打得越惨,中央军越有理由进入陕西,自己的部队反而可能成为牺牲品。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一种微妙局面。张学良、杨虎城仍然接受南京命令,部队也没有公开倒向红军,可实际行动却开始趋于保守。红军代表同东北军、十七路军接触后,双方逐渐形成默契,局部地区甚至出现了停止交火、互通物资的情况。
“真要打下去,谁能得到好处?”这类话,或许没有写进正式电报,却真实反映了西北军政关系的变化。命令还在传达,执行却一层层打了折扣。对红军来说,这个间隙极其宝贵。
与此同时,蒋介石也被其他方向牵制。1935年红军各部转战西北、西南,国民党军队不得不在四川、甘肃、陕西等地分兵部署。张国焘率红四方面军南下后,国民党军一度把更大兵力投向川康地区。1936年春夏,两广地方势力又以抗日名义向南京施压,中央军必须调动兵力应对。
蒋介石想集中力量解决陕北,却始终难以把所有部队调到一处。中央军离开交通线和城市据点之后,补给成本急剧增加;而东北军、十七路军又不愿充当全力进攻的先锋。表面上看,围堵红军的兵力不少,真正能够统一行动、持续进攻的力量却十分有限。
红军抓住这一点,在陕北建立起新的立足点。1935年12月,直罗镇战役打击了东北军的进攻势头,也使陕北根据地获得了相对稳定的环境。此后,红军开始整编部队、筹集粮食、恢复地方组织,实力不再是刚到陕北时的样子。
蒋介石并没有放弃。1936年10月,他亲赴西安,准备督促张学良、杨虎城继续进攻。此时,双方矛盾已经公开化。张学良要求停止内战、共同抗日,杨虎城也不愿让十七路军继续消耗。蒋介石则坚持先解决红军,再谈对外作战。
矛盾终于在12月12日爆发。张学良、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扣留蒋介石,提出停止内战、联共抗日等主张。经过谈判,蒋介石于12月25日获释,国民党对陕北红军的大规模进攻随之停止。
所以,几十万国民党军队没有追到陕北,并非单纯因为兵力不足,也不是红军一路轻松突围。陕北的地形让追击困难,劳山和直罗镇的战斗削弱了东北军,地方军阀的利益又使命令难以落实,南方局势则牵制了中央军。等蒋介石抵达西安时,军事问题已经同全国政治局势纠缠在一起,西安城内的那场兵变,也使陕北战场失去了继续扩大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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