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为剧组聚餐的时候，买单的会是前辈。可在《伟大的长征》的剧组里，大家都抢着买单，却一次也没有抢过万茜。
这是王劲松在一次采访中讲到的。他说，剧组大家一起聚餐，买单的事，向来都由万茜包办。被问到原因，他的回答带着玩笑：她嘴甜，她去买单，说不定还能打折，甚至折上折。更要紧的是，万茜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大家想抢着买单，连一个机会都没有。说到这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我看到这里，也跟着笑了。笑完再想，这个玩笑还挺有意思：它没有一句正经夸人的话，没提人品，也没提演技，只说了嘴甜和走路快，可一个人的样子，反倒就这么立住了。快，爽利，嘴甜，不管走到哪儿，身上都带着一股热气。按照一般的想象，剧组聚餐的时候，由资历深的前辈站出来买单，后辈抢着付钱，是很常见的场面。
王劲松讲的却恰恰相反：大家都在抢，偏偏谁也抢不过那个走得最快的人。至于饭桌上具体是怎么个抢法，我只能顺着他的话去想象，当不得真。不过在剧里，万茜是另外一种模样。她饰演的是贺子珍。
《伟大的长征》播出以后，有一个特点被观众反复提起：费纸巾。剧情走到这个阶段，战事惨烈，看的人很难不被带动情绪。万茜的戏，尤其是她和毛泽东分别的那一场，被不少观众提起，都说演得让人动容。
在那场戏里，贺子珍倚在门边，看着毛泽东给毛毛穿鞋。孩子在屋里欢快地跑来跑去，满屋子都是叮叮当当的烟火气。这一幕，我想多说上两句。分别的戏，最容易被拍成大场面：哭，喊，拉扯。可这一场偏偏放在了最日常的地方：穿鞋，跑动，还有门边站着的那个人。
孩子越是欢快，这个画面就越让人心里发沉。欢快是孩子的，发沉却是看的人的。而这场戏里最难的地方，我猜是那一个“倚”字和那一个“看”字：一个人靠在门边，只是看着，却要把很多话都放进这个姿势里。这是我自己的观感，每个人看了之后，感受可能各不相同。
王劲松也谈到了她的表演。他说，要讲剧里谁的演技经得起观众检验，万茜一定榜上有名。玩笑归玩笑，他也说了这样一句认真的话，一轻一实，两头都是对同事的肯定。有观众认为，她的表演风格偏内敛，情绪收得住，走的是向内蓄力的路子。“内敛”两个字，听上去像是少给了点什么，其实未必：情绪虽然不往外放，观众却要接得住。放在贺子珍倚门的那个画面里，我觉得这个说法是贴切的。
把这两个万茜放在一起来看，我觉得很有意思。在剧外，她走得快，抢在所有人的前面；在剧里，她把情绪放慢，收在里面。一个是向外的速度，一个是向内的力气。一个人在饭桌上肯抢先一步，到了镜头前却能慢下来，我觉得这不太容易。这是我的一点观察，两件事之间未必有什么联系，不过放在一起，倒是一个有趣的对照。
聚餐的玩笑，说的是一个“快”字。而分别的那场戏，留给观众的是一个“慢”字：慢到可以看清一个人倚在门边的姿势。
还有一点，我想再补充一句。这是一部沉重的剧，观众常常是哭着追下去的。可在宣传期的采访里，演员愿意讲起聚餐买单这样一件小事，说明在片场之外，还有一些轻松的东西在流动。屏幕里那些沉甸甸的情绪，也许正是演员们一边笑着，一边认真做出来的。
这同样是我的感受，并没有什么依据，只是看完这段采访之后的一点联想。也有观众觉得，这部剧的服化道很精致，演员的表演也在线，看得人很投入。这样的评价，放在一部要拍长征的剧上，听上去并不算夸张。
聚餐的事，讲到这里就讲完了。我想起来的，还是那扇门。孩子在屋里跑动，满屋子都是叮叮当当的声响。贺子珍倚在门边，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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