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江淮观察)
10月15日10时18分,长江安徽池州段,薄雾未散。
在建中的池州长江公铁大桥中跨合龙段上,自动焊车沿焊缝缓慢移动,现场很安静,只听得见轻微的焊接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一道焊缝完成。
焊缝完成的一瞬,掌声、欢呼声在江面上响起——池州长江公铁大桥,合龙了。
两座约280米高的主塔隔江相望,69个钢梁节段至此严丝合缝。
这一刻,北岸的项目试验员刘美霞心潮澎湃。她是枞阳县汤沟镇人,说起能在家门口为家乡建这座桥,她的话朴实:“能为工程质量出一份力,很荣幸,也很骄傲。”
在刘美霞心里,这座桥承载着家乡子孙后代的幸福。
她的哥哥,曾参加上游2019年通车的池州长江公路大桥建设,如今已经退休。7年间,兄妹俩先后参与在枞阳建起两座跨江大桥。
一座桥,何以牵动两岸?
打开安徽铁路运行图,合肥到池州,过去找不到一条走直线的轨道,列车必须从池州上游的安庆市或下游的铜陵绕行,恰似画出一对“括弧”,两道弧线都“完美”地绕过了北岸的枞阳县。
但10月15日合龙的池州长江公铁大桥,把这一对“括弧”拉直了——对合肥到池州而言,是把绕行多年的路走直;对长江北岸的枞阳县而言,是从零到一,这个户籍人口超70万的沿江县,将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高铁站。
这,也是安徽省内第6座跨越长江的公铁两用大桥。
长江安徽段,一直以来过江通道相对不足。按国家《长江干线过江通道布局规划》,到2035年,安徽过江通道将增至32座。
看得见的,是一座桥的合龙。看不见的,是一张越织越密的网、一盘跨江融合的棋。
当“过江”不再是难题,“考卷”就翻到了大题和“压轴题”所在的另一面——桥通之后,奔涌的人流、物流、产业能否汇聚而来?
钢梁合龙的那一刻,只需一瞬。沿江两岸在发展上的“合龙”,才刚刚开始。
作者|倪 讴
设计|方 欢
图片|李 博
被这座期待已久的桥拉直的,是绕着长江走了多年的路。
常往返两地的人,对这对“括弧”体会最深。
过去,合肥到池州的铁路要绕行。往东南方向,列车经合福高铁过铜陵,再折向池州;往西南方向,经宁安城际过安庆,再向东折返。
两条路都在江面上“让”了一下,合起来看,像一对张开的括弧。括弧的中间,就是至今不通高铁的枞阳县。
正在建设中的合池铁路要做的,就是把这对括弧收成一条直线。其新建线路约117公里、设计时速250公里,在枞阳县藕山镇设枞阳站,在池州东部设池州东站,预计2029年具备开通条件。
通车后,合肥到池州约1小时。从这条直线中受益最大的,是枞阳县:届时,在家门口的枞阳站上车,约半小时就能到合肥。
对位于长江南岸的池州而言,盼的是“补齐最后一块缺项”。宁安城际通东向、池黄高铁通南向,池州人往上海、往黄山都方便,唯独北上合肥要绕。这条直线一拉,池州补上的是铁路版图上最后一个方向,也接入了合肥通往温州的新通道。
北岸枞阳,盼的是“从零到一”。这座江北大县户籍人口76.78万,常住人口只有44.5万,约32万人常年在外,是安徽有名的劳务输出大县。枞阳、安庆同在长江北岸,过去枞阳人要坐高铁,要么过江到南岸的铜陵、池州,要么绕行去安庆境内的高铁站。合池线上新建的枞阳站,将结束这座江北大县不通高铁的历史。
一道合龙缝,南岸等的是“补全”,北岸等的是“第一趟”。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值得等待的时刻。
是补课,不是超前
Part.2
江淮观察
值得细看的是这座桥的“叠法”。
池州长江公铁大桥是一座三主桁三索面双层钢桁梁斜拉桥,主跨812米,南北两座主塔分别高272.7米、282.7米。上层是 S40宁国至枞阳高速公路,双向六车道、设计时速100公里;下层是合池铁路双线,时速250公里,还为未来的市域铁路预留了双线、设计时速160公里。
一座桥,叠着三种通道,这也是写进国家规划的“硬规矩”。
《长江干线过江通道布局规划(2020—2035年)》明确,原则上新建过江通道“公路不低于六车道、铁路不低于双线”,推进多功能合并过江。
长江岸线稀缺,用一座桥的位置,把公路、城际、市域三种跨江需求一次解决,正是“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在过江方式上的具体落点——以最少的岸线,实现最大的通过能力。
早在2014年,安徽省政府就函复同意池州启动桥址和功能定位的前期研究;2017年列入省现代铁路交通体系规划;2018年预可行性研究通过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审查;2020年进入国家过江通道布局规划,被列为2025年前重点实施项目。
2023年3月,第一根钻孔桩在江中开钻。历经3年多建设后,今年10月15日合龙。
从谋划到合龙,12年,一个座桥从图纸终于走到了合龙。
把图纸上的线条变成江面上的钢梁,建设者要先闯过“深水”这一关。
“针对复杂水文条件,我们建造了国内最大内外水头差达39米的大型钢围堰,为水下施工筑起坚固的‘防护盾’;创新性采用全平台直灌法超大方量钢围堰水下封底快速施工工艺,一次性完成长80.6米、宽52.6米全断面封底,确保主墩稳固扎根。”中交二航局池州长江公铁大桥项目常务副经理陈子阳说。
最难的,是水下那段看不见的活。
围堰下沉时,40多名潜水员轮番下水,一个人在水下只能待40分钟,就要上来减压。“一个人接一个人下去、上来,再接着下去,连轴转。”他说。
大桥的“硬”,写在一根根桩、一道道梁上。
3号主墩钻孔深达155米,创下国内桥梁钻孔桩最深纪录;全桥69个钢梁节段、总重约9.1万吨,靠324根斜拉索悬吊在江面之上。
“我们采用无应力状态控制法,连续9天9夜精细化调校斜拉索张力,最终将钢梁线形偏差控制在毫米级以内。”中铁大桥局项目总工王令侠说。这次合龙的中跨钢梁段,正是由中铁大桥局施工。
江面上的桥,就是这样靠每一个人的付出建起来的。
离新桥不远的桂坝,曾是轮渡码头。
当年,北岸的枞阳菜农挑着菜筐从这里上船,到对岸贵池卖菜,晃上近一个小时。后来江上陆续有了桥,轮渡慢慢少了,老渡口也成了留在记忆里的一道风景。一座桥的合龙,落在寻常人家的日子里、老渡口的石阶上,便有了具体的温度。
把这座桥放入30年的时间纵深,它更像一个注脚。
1995年,铜陵长江公路大桥通车,结束了八百里皖江“千年无桥”的历史。此后几年,皖江两岸的过江往来很大程度上压在这一座桥上,高峰时段,等车、排队是常事。
2000年,芜湖长江大桥建成;2004年,安庆长江公路大桥通车,在池州西大门的大渡口架起了过江通道;2019年,池州长江公路大桥通车,枞阳与池州之间才第一次有了一座“自己的桥”。
最近10余年,建桥的节奏明显加快,过江通道从少到多,过江正从“稀缺”走向“寻常”。桥的密度,是一江两岸经济热度最直观的刻度。
桥越建越密,会不会重复?把时间线和规划图摆在一起,答案其实很清楚——这是补课,不是超前,长江安徽段曾长期为过江通道不足所困,池州长江公铁大桥与G3铜陵长江公铁大桥、芜湖泰山路大桥、马鞍山公铁大桥等,成组排进了国家规划。
一座桥连接的是两岸,一张网覆盖的是区域。
安徽省“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促进安庆池州铜陵跨江一体发展,引导沿江城市主城区相向融合、联动发展”;《安徽省综合交通发展能级提升行动方案》要求“加快跨江通道建设,推动沿江城市跨江融合发展”。
从安池铜跨江一体,到皖江城市带,再到长三角一体化、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这座桥的坐标,始终落在多重国家战略叠加的交汇点上。
从桥通路通,到“心通事通”
Part.3
江淮观察
桥,能把人快速送出去,也能把人迎回来吗?
这是所有通道城市迟早要面对的一道题。有研究指出,高铁带来的“同城效应”并非普惠均沾,而是呈现显著的马太效应:城市能级不足、产业羸弱的地方,通道有时会成为人口外流的“快车道”;而产业错位、互补得当的地方,才能实现“双向奔赴”。
换句话说,通道是中性的,红利不会自动兑现。
这并非多余的担心。安徽的沿江城市正在蹚过这道坎:芜湖依托“三桥一隧”拥江发展,江北新兴产业集中区从“对岸”变成“前线”;铜陵郊区借桥推进“一江两岸”,郊区经开区跨江拓展到江北港新区,光电信息、新材料、现代物流等产业沿江布局。
这些先发经验,都指向同一个道理——桥决定“通不通”,岸上的作为决定“好不好”。
池州和枞阳,也已经在先行谋划。
枞阳有土地、有劳动力,约32万人在外,是产业引育的成本洼地。枞阳经开区的奇瑞汽车零部件产业园已形成规模,动力电池、汽车铝制零部件等配套项目相继投产。池州有半导体、新材料园区和九华山文旅,也在把通道对接转化为产业集聚。
安徽省“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依托沿江港口布局建设一批“前港—中产—后城”高能级临港产业集聚区,健全港口后方公铁水空联运——这正是“流量变留量”的路径。
留人的文章,还要做得更细——
新建的枞阳站、池州东站,不能成为没有产业、没有人流的“孤岛站”;
合池铁路以客为主,货运要靠宁枞高速、枞阳枢纽港和引江济淮渠首做铁水联运的文章;
九华山的客流,要从“买张门票、过境即走”转向“住上一晚、二次消费”。
还有,跨江融合发展的深水区,还在公交、医保、资质互认这些“软联通”里。
从“路通”走向“心通、事通”,比架一座桥更考验功夫。
按规划,2029年,合池铁路将具备开通条件。
到那时,值得期待的或许不再是一座桥,而是三个实实在在的发展数据——回来的人,新建的厂,过夜的客。
陈子阳说,他会一直守到2029年,亲眼看着第一趟列车从桥上驶过。
一桥飞架是上篇,拥江发展是下篇。
看得见的桥已经合龙,看不见的那篇文章,才刚刚落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