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王峰
校门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换成了养老中心的牌子，教室里的课桌换成了适老化的床铺……近年来，多地农村闲置校舍变身养老院，引发热议。
但若只看到“学生走了、老人来了”，其实只读懂了这场空间变革的一半。翻开各地的实践清单便会发现，闲置校舍还变成了少年科学院、劳动实践基地、陪读公寓、菌菇大棚、直播孵化基地、乡村民宿……
小小校舍，成为撬动乡村振兴的有力支点。
盘活闲置校舍，是教育公共服务的迭代升级。
河南省灵宝市新华书店对川口乡第一初级中学闲置校舍进行盘活利用，打造出一个综合实践基地——灵宝市未来少年科学院，涵盖四大领域十大功能室及国防教育功能区，以“书店主导+校方参与+多方支持”模式运营，开发出20余项实践项目。自2024年12月运营以来，该基地已累计接待学生超1.2万人次。
山东省巨野县永丰街道南朱庄村将闲置小学改建成劳动实践基地，开辟成“农耕试验田”，孩子们利用劳动课时间体验春种秋收的全过程，闲置教室被改造成了“农缘坊”“腌制坊”“良种坊”等功能室，精准衔接学校劳动教育。
教育部近日提出，在全国推行每周至少半天的校外实践教学。各地加强实践教育，让孩子们走出课堂、走进社会，首先需要解决孩子们去哪里实践的问题。把闲置校舍变成实践基地，不仅建设路径短，还可以统筹利用原有师资、设施，可谓一举多得。
湖南省教育厅等九部门印发的《关于做好农村中小学校闲置校园校舍盘活利用工作的通知》就提出，农村中小学校闲置校园校舍优先用于教育事业，包括发展乡村学前教育、校外教育、教职员工周转宿舍等。
这是教育资源的“腾笼换鸟”，学生进城了，优质教育的新形态又回到了村里。
盘活闲置校舍，是破解民生难题的现实解法。
在很多地方，农村学生进城寄宿读书已是趋势，但存在照护难题。贵州省惠水县王佑镇升级改造闲置的教学楼和校舍，建成139套陪读公寓，每月仅收100元租金。这一举措既解决了陪读家庭的实际需求，又通过设置保安、保洁等公益岗位，优先聘用陪读家长，拓宽了群众的增收渠道，为长期以来的陪读难题提供了新的解题思路。
闲置校舍建成陪读公寓，与湖北大学等高校购置商品房改造成学生公寓，依托存量房地产化解学生床位紧张问题，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看似是空间用途“换赛道”，本质上是公共服务的灵活供给，为改善民生探索出新路径。
盘活闲置校舍，是激活乡村产业的有力引擎。
乡村振兴需要产业带动，产业发展需要空间载体，而闲置校舍往往是村里位置最好、房屋最规整的成片建筑。
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二道川村因地制宜盘活老旧闲置资产，将荒废多年的旧校舍改造为标准化菌菇种植基地，建成14座菌菇种植大棚，发展高效节水特色菌菇产业。据报道，基地常年吸纳本地农牧民就近就业20人左右，每年发放劳务工资约10万元，切实带动村民在家门口稳就业、稳增收。
农业农村部近日提出，将指导各地在充分尊重农民意愿的基础上，通过出租、入股、合作等方式，依法依规盘活利用闲置农房，让农民多一份财产性收入。山东省菏泽市定陶区半堤镇创新“土地入股、货币补偿、资产置换”等方式，引导农民自愿有偿退出闲置宅基地，与闲置校舍土地整合利用，多渠道解决建设用地瓶颈。盘活利用闲置校舍，成为增加农民财产性收入的一个杠杆。
在返乡能人带领下，有的地方更是在闲置校舍里发展出了新业态、新模式。河南省临颍县娄庄村三名返乡青年利用闲置旧校舍，自筹资金打造500平方米“三农”直播孵化基地，改造出9个专业直播间，培育50余名本土主播。目前已直播300余场，销售额破300万元，带动30余人就近就业，人均月增收约4000元，走出“数商兴农”新路。
几年前，一名厦门的空间设计师来到武夷山市红星村，将闲置的红星小学校舍改造成一家民宿。她的初衷很简单——在乡村寻找一种与自然结合的生活方式。青砖墙、篮球场、“教育为本”的标语都还在，教室里那两幅20世纪80年代的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也没拆，“放眼世界 胸怀祖国”几个字依旧清晰。客人们坐在百年老樟树下喝茶聊天。如今这家民宿虽然价格不菲，但已一房难求。
当然，也要清醒看到，目前被盘活的校舍只是闲置总量的少数。有专家测算，2025年全国农村闲置校舍约4万所，2032年将超过5万所，而有的省份处置率不足30%。
盘活闲置资产，关键要解决钱从哪里来的问题。一名农村小学退休校长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一家企业想租用闲置校舍作厂房，虽然房租每年只要几千块钱，但企业接手校舍后，发现水电设施老化，进村道路狭窄，此后陆续投入修路、改造水电等费用几十万元。
对此，各地采取创新举措，打通闲置校舍盘活利用堵点。有的地方争取乡村振兴衔接资金，作为招商引资、盘活校舍的杠杆。红星村的民宿，采用“国企+民企”合作模式，国企负责协调供地，民企负责投资建设运营。双方实行“保底租金+经营分红”机制，风险共担、收益共享。这一模式既激发营商活力，又实现国有资产保值增值。
养老院、直播间、菌菇大棚、民宿……闲置校舍的多样化盘活方式说明，学龄人口变化是挑战，乡村振兴是考题，而盘活存量资源，正是把挑战变机遇的关键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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