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8月31日,青岛遭遇近代有气象记录以来破坏力最强的台风和风暴潮。
台风中心于胶州湾西南登陆,距离市区中心最近仅5公里,瞬时最大风速40.3米秒(13级以上);10米秒以上大风持续长达110小时;连续降雨63小时,总降雨量超130毫米,仅8月31日单日降雨量就达到93.2毫米。又恰逢天文大潮,风暴潮与暴雨叠加,沿海水位暴涨至约6米,前海栈桥遭巨浪冲毁,海泊河河水漫溢,淹没沿岸街道一尺有余。
当年有亲历者口述:
当时的栈桥、沿海堤坝以及太平路一带的房屋全部被大浪击毁,许多居民转移到了太平山和青岛山上居住。那天早晨还是风和日丽,但到临近中午时,狂风中暴雨倾盆而下,大风吹得海水发出令人惊栗的吼声。海水淹没了栈桥,并撕开海边的石坝,冲上了太平路。父亲立即让母亲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转移到别处,就在这时,令人恐惧的一幕发生了……
我当时第一个发现了异常情况。宿舍院里的下水道突然喷射出大股海水,将脸盆顶到了半空,居民们惊叫着向青岛山方向逃去。我当时还留在院子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猛然发现汪洋的海水漫过两米高的围墙冲进院里,院墙轰然倒塌,院子顿时变成了游泳池。幸亏我会游泳,并抱住一根电线杆才幸免于难。
前海栈桥被台风冲毁之情形
一、831台风袭青之路径
1939年8月22日,西太平洋洋面台风生成,初始中心气压740毫米汞柱,位置139°E,14°N,以30km/h的速度朝西北方向移动。
随后数日,台风多次转向,路径曲折。24日06时,台风中心移动至133.5°E,16°N,移动速度放缓,中心气压降至735毫米,出现转向趋势。
25日清晨,台风掠过大东岛东南海面,改为向东北行进,速度降至20km/h。
26日,中心抵达113°E,23.5°N,再次调转方向,朝北西北前进。
28日正午,台风中心到达127°E,28°N,强度持续增强,中心气压低至720毫米,持续逼近我国海岸,东海、黄海大范围海域均受其影响。它一度朝着长江口移动,随即转向东北东,移动速度回升至30km/h。
30日6时,台风中心位于123°E,31.5°N,行进速度减慢至15km/h,行进方向不变。此时日本东部太平洋存在高压系统,华北地区则被弱高压控制,两大天气系统共同影响台风走向。
30日正午,台风短暂向北东北转向。随着日本东部高压增强、华北高压减弱,青岛天气急剧恶化,风向转为北东北,风力达到蒲福5级,降雨拉开序幕。入夜后台风重回西北方向前进,中心不断逼近青岛,风雨愈演愈烈。
31日6时,台风中心抵达青岛正南约120公里,依旧以15km/h 向西北推进。9时,台风在胶州湾西岸登陆,位置在青岛南南西约30公里处,继续向西北西移动。12时,台风中心距离青岛市区西南仅5公里,之后横穿山东半岛西部,夜间抵达黄河口,强度慢慢衰减,最终减弱为低压系统。
台风中心直接登陆青岛,自胶州湾西岸深入内陆,这在青岛开埠后的近五十年来,还是第一次。
太平路马路冲毁之情形
二、风雨渐至:气象观测记录下的风暴全过程
台风来临前,青岛天气尚且平稳。8月27日之前数日,青岛平均气温26℃,风力微弱,风向偏南,阴晴交替,时有阵性降雨,并无异常。
28日风向转为北风,风力加大,天空转阴,气压、气温同步下降,台风影响开始显现。29日气压持续走低,天气进一步转坏,北风不断增强,10分钟平均最大风速达到12.8m/s。
毁灭性的风雨从30日清晨正式登场。7:40 起,持续性降雨开始,整日没有停歇,北东北风持续增强。14时气压急剧下跌,平均风速12.3米秒;16时风雨再度加剧;22时平均风速已经达到23.8米秒,狂风裹挟巨浪,险情一触即发。
31日00:20,10分钟平均风速达到29.0米秒。而8月30日23:40观测到瞬时最大风速40.3米秒,创下青岛开埠五十年风速极值。
狂风暴雨持续至31日4时才逐步减弱,风向随之顺转。8时前后台风眼过境,出现短暂风平的奇特景象,但平静只是假象,很快风力再次兴起;9时风向完全转为南风,风力继续攀升,11:50再次测得37.6米秒瞬时大风。该数值虽不及40.3米秒的极端纪录,但稳居青岛历史大风纪录第二位,31日全天风力稳定维持在蒲福8‑9级。
气压曲线同样惊心动魄。自30日下午气压快速下降,21时之后每小时降低3毫米汞柱,31日9:30气压降至720.5毫米汞柱,刷新青岛五十年气压最低纪录,风暴过后气压快速回升,形成典型漏斗状气压变化曲线。
降雨从30日7:20启动,午后雨势加大,雨势强弱起伏但几乎不曾中断,直至9月1日才转为间歇性小雨,9月3日天气才完全恢复正常。
三、遍地疮痍:风雨过后的全城灾情
这场台风持续时间长、破坏力极强。巨浪反复冲击海岸,多处岸壁坍塌,沿海低洼居民区大面积被淹。连续暴雨引发山洪,叠加风暴潮,房屋坍塌、道路损毁、农田被淹、大树成片折断倒伏,交通全线中断,电力通信遭到重创,灾情触目惊心。
据当时机构调查统计,青岛因台风死亡17人;倒塌房屋1092间,浸水3833间;沉船86艘,毁船50艘;栈桥、太平路沿海建筑被巨浪摧毁;西镇大片低洼区被淹;桥梁、道路、电力大量损毁;崂山沙子口一带房屋大量倒塌,渔民失踪22人公私财产损失按当年市价合计约80余万日元,大量小型零散损失并未纳入统计范围。
这份统计仅覆盖青岛市区,广阔的胶东半岛各县正值秋收前夕,受灾范围更广,总体损失难以估量。对于常年遭遇台风的华南沿海地区,这样的灾害或许并不罕见,但对于青岛而言,这是百年一遇的特大风暴。
市乡区及胶即两县受灾情况
四、青岛新民报相关报道
太平路马路冲坏两大段,飓风肆虐,山洪暴发,灾情极为惨重,市当局调查全市所受灾害
市南分局管界
8月30日灾情:房屋完全倒塌28家,半倒塌14家,损失约7600元。第一海水浴场板房损毁190间,瞭望台、跳台各1处被毁;第二海水浴场板房损毁10间,价值约2000余元。7处招牌损毁,青岛咖啡岸壁整体被毁,损失6200元。电杆倾倒18根,电线断裂49处,行道树倒伏折断1166株。栈桥被海水冲毁约50米;太平路水道部材料堆场岸壁损毁23米,太平路江苏路口路面损毁13米;兴亚院仓库电线吹断11根,门前路面损毁约25米;2艘帆船、5艘舢板被狂风击碎。
8月31日灾情:6户住户房屋进水,房屋全倒1处、半倒1处,损失约620余元;其他建筑物损毁13处,招牌4处,电杆7根;行道树倒伏折断237株;国民桥一段栏杆被狂风折断,1艘帆船撞击损毁,损失6000余元;栈桥公园冲毁约10米,3座岗楼,1座倾倒、2座折断。
市北分局管界
8月30日:烟囱损毁1处,招牌7个,电线、电话线断裂31处,电灯线断线43处,行道树连根拔起409株。
8月31日:18块招牌被吹落,两段院墙坍塌;宝山路段山左银行、颐中烟草公司仓库电线吹断11根,行道树连根拔起209株;胶州路19号门前路面塌陷1米;冠县路小港一路路口界牌折断。
海西分局管界
招牌损毁4处,电杆折断8根,电线断线10处,行道树倒伏50株;6艘帆船损毁沉没。韩哥庄当时搭台唱戏酬神,狂风突袭,整座戏棚被大风掀飞,摊贩财物损失惨重,一名村民溺水身亡,遇难者身份当时尚在核实。当地依靠果园、农田为生,灾情仍在摸排统计。
台东分局管界
8月30日:100户住户床下进水,损失3000元;5户屋顶破损;电杆折断30处,电线多处断裂;行道树连根拔起300株;海泊河河水溢出河岸一尺有余。
8月31日:14户住户房屋进水,损失约1300余元;房屋坍塌36间,价值约360余元;院墙倒塌3段,一间房屋屋顶被大风掀飞;电杆折断9根,电线断15处;行道树倒伏141株;道路损毁约2米;4艘船只撞毁,价值约1600元;农作物损毁折价278.9元,合计损失1565元。
李村分局管界
成片白果树损毁。各村普遍受灾,沙子口灾情最为严重,短时间内无法完成完整统计。大片区域被洪水浸泡,李村河水位上涨超1米,低洼地带水深可达五尺;4艘帆船损毁;沿河大量房屋屋顶被狂风掀飞,屋内物品被洪水卷入海中。
登瀛村是核心果园区,盛产梨子,苹果次之。彼时梨子尚未成熟,距离采收还有一个月。台风过境后,树上果实尽数打落,数万株果树连根拔起,直接损失约50万元,预估需要3年时间果园生产才能逐步恢复。一处尚未完工的派出所工地,堆放的水泥全部被狂风冲走;7名工人返回李村,另有2名工人失踪,下落不明,房屋损毁情况持续核查。
新民报还刊载了其他损毁情况
太平路冲毁路面长115米,宽5.4米,面积2610平方米;水泥人行道损毁220米,约1500平方米;下水道结构幸未遭到破坏。海水浴场更衣室前排建筑大半被巨浪冲垮,太平路莱阳路口第一工区多处房屋坍塌。水产馆抽水电机几至全部损毁。沿街大量商铺招牌、广告牌坠落。小港内3艘舢板被风浪掀翻,所载煤炭属于义和祥商号。海水浴场水域另有两艘舢板,一艘装载沙土、一艘载货。货船金明兴,船主董细约,搭载杏仁9包、豆油12篓、生米15包。吴家村周边菜地蔬菜全部绝收;多处砖瓦厂土坯损毁,影响灾后重建施工。美国军舰毕琴号停泊于马蹄礁旁,被风吹至团岛沙上,迄今仍未下海。胶州湾盐田被激浪破坏,盐场20万吨储盐损失殆尽。
注:毕琴号(Bittern现译为麻鸦号),美国扫雷舰,三十年代长期在中国北方水域活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1941年12月自沉于菲律宾甲米地船厂。
小港海湾受风暴摧毁之渔船
李村河河堤损毁61处,损失约1000余元;大量广告牌损毁,100根电线杆半倒,50根电线被扯断,田地损失持续统计。不少住宅室内积水二至三尺,暴风自东北方向灌入,房屋倒塌45处,多处半塌。小庄一带平地受灾;检验所9间房屋、小庄分驻所2间房屋倒塌;纱厂仓库坍塌,电线折断42根;行道树损毁200余株,盐滩周边树木损毁90株;仓库坍塌,4人受伤。
小港受灾难民皓首鸠面,得洋钞和锅饼后面露喜色。
结语
87年前这场“831”台风,以40.3米秒的极端狂风,成为青岛建置后第一次登陆的强台风。
1985年9号台风成为青岛建置后第二个登陆青岛的台风,瞬间极大风速30.4米秒,这是近代百年仅有的两次直接登陆青岛的台风。
参考资料:
《青岛新民报》《1939年台风袭青记》《1939年青岛风暴潮灾害及其赈救述论》《青岛观象台五十周年纪念特刊》《山东气象志》《青岛气象志》
图文:城市档案论坛资深网友“涧中细流”
青岛城市档案论坛公众号、青岛城市记忆头条号编辑整理发布,转载请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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