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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式治理,拿捏分寸。
记者丨韩璐
编辑丨陈晓平
安踏老板丁世忠,终于拿下了彪马。
10月上旬,安踏宣布完成交割,以15亿欧元现金,即约122亿元人民币,取得彪马29.06%的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
这笔交易,据称最后是在巴黎谈妥的。
1月初,丁世忠亲自前往巴黎,与皮诺家族掌门人弗朗索瓦·亨利·皮诺会面,敲定了这笔股权交易。皮诺家族旗下的投资公司Artémis,原本是彪马第一大股东。
丁世忠 来源:安踏
过往十余年,丁世忠以并购整合高手扬名,经他的手,FILA、可隆、迪桑特乃至始祖鸟均大放异彩,收获巨大成功。
而彪马与众不同。
作为一家全球运营的跨国企业,其不单体量更大、复杂度更高,更重要的是,其有一套大股东无法单独拍板的治理体系,丁世忠将面对前所未有的内部管理博弈。
这是安踏全球化的一次进阶大考,也会是中国企业跨国并购的一个生动样本。
1
十年等待
这笔追踪十年的交易,丁世忠背后有支很少露面的团队。
据知情人士对《21CBR》透露,安踏的并购班底不在厦门总部,长期驻扎香港,直接向丁本人汇报,内部分工连集团的人都说不清楚。10年间,进入其视野的标的,也远不止彪马一个。
当时,彪马是另一番景象。
时任CEO比约恩·古尔登以“Forever Faster”强化定位,借博尔特、格列兹曼巩固专业形象,又凭蕾哈娜联名打开女性运动时尚市场;2016年到2022年,彪马营收从36.27亿欧元涨至84.65亿欧元。
这个阶段,丁世忠哪怕能入手,性价比也不高。
过往两年,彪马太过商业化,产品没太多出彩之处,其押注的Speedcat表现平平,且长期依赖大型零售商走量,批发收入占比长期超6成。
于是,库存一积压,折扣商品就遍布大众渠道,彪马吸引力进一步走低,进入下坠螺旋。
2025年,彪马营收72.96亿欧元,按固定汇率下降8.1%,亏损6.46亿欧元,到年底,库存高达20.6亿欧元,毛利率降至45%。丁世忠等来出手的窗口期。
来源:彪马
毕竟,彪马还是一艘大船。
2025年,安踏主品牌营收超340亿元,彪马折合人民币,则超过500亿元,且覆盖120多个国家和地区,拥有一个现成的全球经营网络。
彪马拥有数十年的足球积累,为多支国家队提供装备,又与F1及法拉利、迈凯伦等车队合作,而足球和赛车,恰是丁世忠运动矩阵相对薄弱的领域。
只是,双方谈判并不轻松。
据报道,双方顾问从2025年秋季开始接触,皮诺家族最初希望每股卖到40欧元以上,安踏的报价只有35欧元,若折合人民币,收购总价相差约17亿元。这一分歧,一度让谈判停滞。
最终促成交易的,是一项特殊的补价条款:
交割后15个月内,若发生符合协议条件的进一步收购等交易,皮诺家族仍有机会获得额外补偿。
只是,丁氏买到资源不等于修复生意。彪马预计2026年仍有营业亏损,2027年才有望恢复增长。
2
德式治理
丁世忠入股彪马,等了十年,而在对面,并非一支安心等待他接管的队伍。
他所面对的彪马管理层,格外复杂。短短三年间,其经历三任CEO。
2022年底,古尔登转投阿迪达斯,已在彪马工作11年的阿恩·弗伦特接任,其力推品牌升级,加码NITRO跑鞋科技和足球产品。
比约恩·古尔登
2024年,彪马大笔投入首个全球品牌营销活动,借欧洲杯、巴黎奥运会扩大声量,结果盈利欠佳。当年,营收升至88.17亿欧元,净利则降至2.82亿欧元。
转年4月,因与监事会对战略执行存在分歧,弗伦特离任。
2025年7月,彪马请来霍尔德接手,其在阿迪任职26年,他聚焦足球、跑步、训练和精选运动时尚,精简产品线,压缩低质量批发,发展直营电商,并将产品开发、创新和营销统一交由首席品牌官负责。
待丁世忠撬动入股时,霍尔德才干了半年,然而,他已将管理班底彻底洗牌。
霍尔德
例如,CFO由HUGO BOSS前任CEO马克·朗格出任,COO则是阿迪达斯旧将安德烈亚斯·胡伯特,彪马老臣马蒂亚斯·博伊默退出管理委员会、转任顾问⋯⋯
彪马的经营态势又非常疲弱,在这种情形下,丁世忠只能礼敬现在班底。
他透露,双方管理层已多次交流,他支持现有转型,尊重彪马的品牌基因,保持其独立自主权。
“助力我们实现迈入全球运动品牌前三强的目标。”霍尔德也期待双方发挥各自优势。
事实上,即便成为第一大股东,丁世忠也不能指挥管理层,更不用说直接派人推动改革。
2018年起,彪马已改为双层治理,管理委员会负责经营,监事会负责监督、任免高管及审议重大事项。七名监事中,五名由股东大会选举,两名为员工代表。
现任监事会主席、副主席,仍分别在原股东Artémis、开云集团担任高管。股权易手,不意味着他们自动离席。
即便丁世忠获得两个席位,也无法占据多数,在经营层又没有自己的代表。
德国收购法通常以30%投票权为控制权门槛,安踏持股29.06%,能对部分重大决策形成制约,却无法直接干预彪马的日常经营。
彪马权力边界的设定,不同于过往安踏收购的所有品牌,对强调细节的丁世忠,这是全新考验。
3
分寸拿捏
丁世忠的管理风格,就是深入一线,高效执行。
其自述,至今坚持每月巡店,哪怕在东北开完晚间会议后,会专门驱车60多公里,赶在营口一家门店打烊前看一眼。
具体到收购品牌,安踏过往更熟悉的做法,是直接派人上手来干。
2009年,接手FILA中国业务时,品牌仅有约50家门店,安踏就自己组队,将其定位为高端运动时尚品牌,强化直营、优化商品和供应链,一路将FILA年营收带到285亿。
来源:FILA
丁世忠拿下亚玛芬控股权后,也是直接派高管郑捷,进行全面改组,例如,剥离Precor、Suunto等非核心资产,集中资源发展始祖鸟等核心品牌,且发展直营。
而始祖鸟中国区,完全由安踏的人马操盘,曾经的负责人徐阳,直接将硬壳、软壳、风壳、鞋归为“四座庙”,集中打造标志性产品。
过往的整合,丁世忠认准的事情,都能直接组队推行其意志,在现行的管治架构下,他就必须与彪马管理层达成共识。
来源:始祖鸟
哪怕大家战略方向一致,在推进的节奏和力度上,也未必能同频。
丁世忠究竟派谁出任彪马监事,协调这些复杂的关系,仍存悬念。截至10月16日,监事会席位尚未落定。
现在,他已有赖世贤、郑捷这样的资深干将,也培养了丁少翔、丁思榕等年轻家族成员。然而,要玩转这套德式治理制度、且能协调各方推进安踏的想法,对谁都不轻松。
目前来看,最可能率先起变化的,是中国市场。
来源:彪马
2025年,彪马大中华区收入仅4.88亿欧元,只占全球收入不足7%。丁世忠有望协助其优化门店结构、会员运营和商品周转,打造更清晰的商品矩阵,先立个改革样板。
饶是如此,合作尚未开启,利益磨合提前出现。
霍尔德7月就指出,部分中国经销商担心,彪马会进一步转向直营,已推迟开店与翻新计划,哪怕在中国本土,安踏也要尊重管理层的想法。
丁世忠个人,将经营比作驾驶帆船,目标确定后,还要随风浪调整船舵。这一次,他不能独自掌舵了。
图片来源:网络,除标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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