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五年来,我岳父岳母家的那些事,我早就看透了,也早就寒透了。可在接到我老婆林芳那通电话之前,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能做出这种事。
岳父今年八十岁,前阵子张罗着办八十岁大寿。岳父一共有三个子女:我老婆林芳是老二,上面有个哥哥林强,下面有个弟弟林磊。
按理说,父母八十大寿,是家里的大喜事,做子女的都该到场,一起张罗,一起热闹。可我没想到,岳父这次办寿宴,请了二十桌,唯独没有请我们家。
那天,我是从邻居嘴里听说这件事的。隔壁老赵在我家院子里喝茶,随口问了一句:"陈立,你岳父八十岁大寿,你怎么没去帮忙?听说办得可风光了,请了二十桌,请的是县里最好的饭店。"
我一愣:"老赵,你听谁说的?我岳父大寿,我怎么不知道?"
老赵也愣了,一拍大腿:"哎哟,敢情你岳父没请你啊?这可真是奇了,老丈人八十大寿,不请女婿,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又冷又凉。
这些年,我岳父岳母偏心的毛病,我是一清二楚。他们向来重男轻女,把两个儿子当成宝贝疙瘩,把我老婆这个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闺女。逢年过节,两个儿子能大摇大摆地进门吃肉,我老婆和我这个女婿,却常常连句热乎话都捞不着。
我也不是没意见,可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一直忍着。林芳是个孝顺女儿,哪怕父母再偏心,她也始终把爸妈放在心坎上,逢年过节送礼,父母生病跑前跑后,从没落下过。我劝过她,说她爸妈不把她当回事,她别总往上贴。她总红着眼眶说:"陈立,那是我爸妈,他们把我拉扯大,我再怎么也不能不管他们。"
我心疼她,也就顺着她。可我万万没想到,岳父办八十大寿,请了二十桌,竟连我们家都不请。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这是明晃晃地没把我们这个家当回事。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可也没发作。我想着,不请就不请,正好,我也省得去看那一家人上赶着讨好的嘴脸。
到了岳父大寿那天,我照常上班。可我老婆林芳,心里过不去,红着眼眶跟我商量:"陈立,爸办大寿,没请咱,要不……要不咱们还是自己过去看看?毕竟是爸八十岁的大日子。"
我看着林芳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气:"林芳,你爸妈请了二十桌,连你和你哥你弟都请了,就是不请你,你觉得这叫怎么回事?你上赶着去,人家领你的情吗?"
林芳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没有去。林芳犹豫了很久,最后也没去。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可我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岳父的寿宴,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天。二十桌,请遍了县里的亲戚朋友、街坊邻里,办得那叫一个风光。我听说,岳父在台上讲话,夸他两个儿子有出息,孝顺着呢,从头到尾,一个"女儿"的字眼都没提。
我心里冷笑。果然,在这个家里,我老婆这个女儿,从来就不算什么。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场寿宴,居然会以那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落到我头上。
那是寿宴当天晚上,快九点了。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一看,是我老婆林芳打来的。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林芳的声音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和为难:"陈立……爸、爸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我问。
"爸他……"林芳的声音顿了顿,"爸的寿宴办完了,可是……可是那二十桌的账,没人结。饭店老板堵着门不让走,大哥二哥都拿不出钱来,现在……现在爸让我打电话给你,说让你去把账结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了当场。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岳父八十岁大寿,办了二十桌,没请我们家,把我老婆这个女儿当外人。如今宴席办完了,结不了账了,饭店老板堵着门不让走,他们一家老小一个都拿不出钱来,转过头来,却让我这个没被邀请的姑爷,去给他们买单?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林芳,"我压下心头的火,尽量平静地问,"你爸妈办寿宴,请了二十桌,请遍了县里的人,就是不请你和我。现在结不了账了,想起我这个女婿来了?"
电话那头,林芳支支吾吾:"陈立,你别这样,爸他……爸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别跟他计较。现在饭店老板堵着门,一家人都下不来台,你就……你就当帮帮爸,先把账结了吧。"
"我帮他?"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林芳,你自己说,你爸妈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重男轻女,把两个儿子当宝,把你这个闺女当草。你哥你弟办寿宴,你爸妈给他们张罗得妥妥当当;轮到你爸的寿宴,连请你都不请。如今出了篓子,反倒想起你这个女儿,想起我这个女婿来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芳在电话那头,声音带上了哭腔:"陈立,我知道委屈你了,可那毕竟是我爸……你让我怎么办?大哥二哥都在那儿,一个都拿不出钱,饭店老板都要报警了……"
"那就让他们报警。"我冷冷地说,"你爸不是疼你哥你弟吗?那二十桌的钱,让他们出,让他们孝顺去。你爸办寿宴,风光都是他们的,结账就该他们来,凭什么让我这个连请都没请的姑爷掏钱?"
电话那头,林芳急了:"陈立!你怎么能这样!那是咱爸啊!"
"林芳,"我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我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爸要是真把我们当一家人,别说不请我们,哪怕说一声,这个寿宴我陈立帮你张罗,我也认。可你爸妈请了二十桌,独独不请你和我,现在结不了账了,才想起来让我买单。你想想,这叫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芳哭了起来。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又酸又气。我心疼我老婆,可我更咽不下这口气。这些年,她为她娘家掏心掏肺,可换来的,是连寿宴都不被邀请的待遇。如今倒好,她那些被当成宝的哥哥弟弟,一个都指望不上,反倒要她这个被抛弃的女儿,来替他们擦屁股。
"林芳,"我叹了口气,"你先别哭。听我说,这账,我不结。你爸办的寿宴,自己请的人,自己去结账。你哥你弟都是他宠出来的,让他们尽孝去。你但凡还有一点心疼自己,就别再上赶着替你那个不把你当人的娘家,掏这个冤枉钱。"
林芳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那一夜,林芳很晚才回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一进门,就扑进我怀里,泣不成声。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没说。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她孝顺,她心软,可她也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她这个女儿,从来就不是自己人。她为娘家掏心掏肺这些年,到头来,连她爸的寿宴都没她的份,反倒要在这种时候,被拉出来顶缸。
"陈立,"她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我以后再也不管他们家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早该这样了。"
后来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那天晚上,寿宴的账,最终还是林芳的两个哥哥东拼西凑,加上我岳父自己压箱底的养老钱,才勉强结了。饭店老板放了人,可那一家人,闹了个灰头土脸,在县里传成了笑话。
我岳父气得好几天没出门。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疼了半辈子的两个儿子,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连顿饭钱都凑不出来。
可我心里清楚,这是他自找的。他重男轻女,把女儿当外人,把儿子当心肝,到头来,儿子靠不住,女儿也被他寒透了心。这一场寿宴,办的哪是八十岁大寿,分明是把他这一辈子的是非,全照了出来。
林芳从那以后,真的变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逢年过节上赶着往娘家送钱送物,也不再被哥哥弟弟一喊就回去帮忙。她终于想明白了——她的好,该留给真正把她当家人的那个人,那个家,从来就不曾把她当成一家人。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我岳父那边,大概是也意识到自己理亏,后来又打过几次电话来,想缓和关系,都被林芳冷冷地挡了回去。
有一回,我岳母打电话来,哭着说想外孙了,让林芳带孩子回去看看。林芳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妈,我这些年,对得起你们了。你们办寿宴,二十桌,都没请我这个女儿。你们心里有没有我,你们自己清楚。往后,你们就指望着你两个儿子孝顺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我坐在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陈立,谢谢你。这些年,是你一直护着我,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被他们拴着,傻乎乎地往上贴。"
我笑了笑:"说什么傻话。你是我老婆,我不护你,护谁?"
窗外,月光洒进来,洒在我们相依的身影上。
我知道,这一场荒诞的寿宴,彻底让我老婆看清了她娘家的真面目,也让她彻底放下了那副她背了十几年的、关于"孝顺"的枷锁。从今往后,我们这个小家,才是她真正的家;我陈立,才是那个会一直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的人。
至于那个八十岁才办寿宴、却把自己亲闺女晾在门外的岳父——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弄丢的,不是一顿饭钱,而是这个女儿十几年掏心掏肺的真心,和那一份他本该好好珍惜的骨肉亲情。
有些账,结了就是结了;有些心,寒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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