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办过不少离婚案，见过太多夫妻反目、家庭破碎的场面。我以为我已经看惯了人情冷暖，心硬如铁。可直到我接了这桩案子，才明白，这世上有些荒唐，是连我这个见过世面的律师，都气得牙根发痒的。
来找我的是个男人，姓韩，叫韩志远，三十五岁，在一家机械厂做车间主任。
他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眼神里全是疲惫和心寒。他跟我说起他老婆的事，越说，我眉头皱得越紧。
他老婆叫沈春梅，比他小三岁，是个全职太太。他们结婚八年，有一个上小学的女儿，叫韩雪，今年十二岁。
韩志远说，他老婆背着他，跟一个比他大二十多岁的富老头搞到了一起。那个老头姓钱，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出手阔绰，隔三差五就给沈春梅转钱，送包送首饰。沈春梅也是贪图那个老头的钱，才跟人家搅和到一块去的。
"杨律师，"韩志远红着眼睛说，"我不在乎她贪钱，我在乎的是，我闺女她……她居然还帮她妈打掩护！"
我听到这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女儿帮你老婆打掩护？"
"对。"韩志远苦笑，"我闺女韩雪，十二岁，她明知道她妈在外面有人，明知道那个老头不是好人，可她不但不拦着她妈，还帮她妈瞒着我。好几次我快撞破了，都是我闺女替我老婆打掩护，帮她妈圆谎。"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撞见过。"韩志远的声音哑了，"上个星期，我临时改了排班，提前回家，想给她娘俩一个惊喜。可我一推门，就看见我老婆跟那个钱老头坐在我家客厅里，聊得正热乎。我闺女韩雪，就站在门口，看见我回来了，还赶紧替她妈圆场，说'爸，这就是妈的一个普通朋友，您别多想'。"
韩志远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杨律师，你说，十二岁的孩子，她明知道她妈做得不对，明知道那个老头是破坏我们家的坏人，可她还是帮她妈打掩护。她图什么？就图她妈高兴，图那个老头给她买的那些名牌东西！"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我实在过不下去了。"韩志远说，"我要离婚。我不管她要什么，我都认了，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那张心灰意冷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韩先生，这个案子，我接了。"
这个案子的确棘手。沈春梅出轨在先，按法律来说，属于过错方，韩志远提出离婚，理应多分财产。可问题就出在那个女儿韩雪身上。
我找到沈春梅，想跟她谈。她倒是爽快，一口答应见面，还把她闺女韩雪也带了过来。
我约在一家茶馆。沈春梅打扮得光鲜亮丽，烫着卷发，穿着名牌裙子，手腕上戴着一看就不便宜的玉镯。她女儿韩雪坐在她旁边，十二岁的小姑娘，却穿着跟她妈一样的名牌衣服，背着名牌书包，脸上带着一种跟她年龄不符的世故。
沈春梅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杨律师，我知道你想谈什么。我承认，我是跟老钱走得近，可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你们别听志远瞎说。"
"普通朋友？"我看着她，"沈女士，韩先生撞见你跟那位钱老板在你家客厅独处，你女儿还帮你打掩护，这像是普通朋友？"
沈春梅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那是我闺女不懂事，小孩子家家的，看见我跟朋友说话，就瞎说八道。"
我转头看向韩雪："小雪，你实话跟叔叔说，你妈妈是不是跟那个钱叔叔，有不正当的关系？"
韩雪低着头，绞着手指，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妈……我妈对我挺好的。"
"我不是问你妈对你好不好。"我盯着她，"我是问你，你妈妈背着爸爸，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你知道吗？"
韩雪咬了咬嘴唇，眼眶有点红，却没说话。
沈春梅赶紧打圆场："杨律师，你别吓着孩子。小雪还小，她懂什么？她就是喜欢她妈，帮她妈说两句好话而已。"
我看着沈春梅那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又看看韩雪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沈女士，"我压着怒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当着孩子的面，跟一个破坏你家庭的男人不清不楚，还让你的女儿帮你打掩护，让她十二岁就学会替你撒谎、替你遮掩——你觉得，这是对孩子好？"
沈春梅的脸色僵住了。
我站起来，走到韩雪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声音放轻了："小雪，叔叔问你一句话。你爸爸，你妈妈，还有那个钱叔叔，这三个人里，你觉得谁是真的对你好？"
韩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爸妈，都对我好。可是那个钱叔叔……他会给我买好看的书包，买漂亮的裙子……我妈说，有了钱叔叔，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听着，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小雪，"我轻声说，"你妈妈给你买裙子，是图你高兴。可那个钱叔叔给你买东西，是想让你帮他瞒着你爸爸。你想想，你妈妈跟那个钱叔叔在一起，你爸爸有多难过？你爸爸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上班，挣的钱都花在你身上了，可你呢？你帮着外人，瞒着你爸爸，你爸爸心里有多苦，你想过吗？"
韩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春梅慌了，赶紧站起来抱住女儿："小雪，你别听他的！妈是最爱你的！"
我站直身子，看着沈春梅，目光沉冷。
"沈女士，"我说，"你是最爱小雪，可你这爱，教给她的是什么？是贪财，是撒谎，是背着良心帮一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打掩护。你让她十二岁就学会了一套三观不正的活法——只要有钱，连亲爹都可以背叛。你说这是爱她？你这是害她！"
沈春梅被我说得哑口无言，抱着韩雪，嘴唇直哆嗦。
"这个婚，韩先生是离定了。"我看着她，"按法律，你是过错方，财产分配要偏向韩先生。我建议你，看在孩子份上，别再闹了，痛快把婚离了。你愿意跟那个钱老头怎么过，是你的事，但别再把小雪教坏了。"
沈春梅红着眼眶，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这个案子，最终在调解下解决了。韩志远和沈春梅离了婚，财产偏向韩志远，女儿韩雪，归韩志远抚养。
离婚那天，韩志远来律所签字，身后跟着红着眼眶的韩雪。她看见我，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杨叔叔。"
我蹲下来，看着她说："小雪，你是个好孩子。你只是被你妈带偏了。以后跟着你爸爸，好好念书，别学你妈那套贪财撒谎的路子。你记住，做人，良心比钱金贵。"
韩雪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杨叔叔，我以后……我再也不帮人打掩护了。"
我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心里又酸又软。她还小，还来得及。只要她还有良心，就还有救。
韩志远走过来，重重地握了握我的手："杨律师，谢谢你。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摇了摇头："这是分内的事。只是韩先生，你以后要多陪陪小雪，别让孩子的心里，再蒙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了。"
韩志远点了点头，牵起韩雪的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律所的门口，看着那父女俩远去的背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窗外阳光正好。我忽然想，这世上最悲哀的，不是夫妻反目，不是家庭破碎，而是做父母的，亲手把三观不正的路子，教给了自己的孩子。沈春梅贪的是钱，可她搭上的，是她女儿一辈子的良心。
我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下一本案卷。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太多像沈春梅这样三观不正的人，还有太多被带偏的孩子。可我杨立新，只要还办得动案子，就要一次一次地，把这些歪掉的理，掰回正道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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