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诺丁汉一处毫无光彩的社区中心近距离见到哈里和梅根:那尴尬的一天,让我看清了许多问题。在诺丁汉的第一站,苏塞克斯公爵哈里和公爵夫人梅根比预定时间稍晚几分钟,乘坐路虎揽胜抵达。尽管这次行程带有官方色彩,但并非正式的王室活动。两人一边经营公众形象,一边又强调隐私,仿佛在说“我们来啦”。诺丁汉这座城市无辜地承受了这份过度关注,实在没什么理由值得这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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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站在社区录音工作室的门外,这是一家由哈里自2013年起支持的青年慈善机构,旨在帮助当地处境不利的年轻人建立自信、掌握生活技能。工作室位于诺丁汉圣安区,周围是一家多乐士装饰材料店、一家健身房和一间汽车修理厂,环境谈不上光鲜。苏塞克斯夫妇下车后便向人群挥手,仿佛面对的是好莱坞露天剧场里的热情观众,而不是东米德兰兹地区一个阴云密布的周四上午、工业园区里稀稀落落的人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在自欺欺人?工作室外的街道上大约有200人,但对哈里和梅根来说不幸的是,其中至少70%是他们不喜欢的媒体人士,而我也在其中。“你就是《每日邮报》那个女巫。”一名愤怒的女子挥舞着一束从超市买来的花说,她本打算把花送给梅根。“等一下,你说的是哪位女巫?”我回答,“我们办公室里争这个头衔的人可不少,女士。”

另一名女子拿着一只独角兽气球和一大束用包装纸裹着的百合花,也不愿多谈。“我只是来支持慈善机构,给梅根送花的,不想上新闻。”她说。这也无可厚非。不过我不禁想,这到底是不是官方花束?给一位坐拥多处豪宅的千万富翁——今天的梅根穿着珍妮弗·查曼迪的鞋子、The Fold的铅笔裙、约瑟夫的毛衣和外套,手腕上还戴着镶钻的欧拉健身追踪戒指——买这么贵的花,不管花的是公款还是私人资金,真是最好的用途吗?

一阵风把独角兽气球的腿吹掉了,我甚至没有笑出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诺丁汉的苏塞克斯支持者争吵。我是来回忆、分享,也想弄明白一切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急转直下的。将近9年前一个寒冷的12月天,我曾站在这座城市历史悠久的蕾丝市场区高街上,观看哈里王子和他的新任未婚妻梅根·马克尔首次共同正式公开亮相。那真是一个充满魔力的日子。

成千上万的人挤满街道,诺丁汉几乎为之停摆。人们欢呼,街上挂满彩旗,空气中洋溢着爱意!两人沿街步行与公众见面,整个过程持续25分钟,欢声笑语不断。我甚至和哈里握了手。梅根应对自如,展示着订婚戒指,沉着自信,像每一个终于找到白马王子的准新娘一样容光焕发。当时我这样写道:“这位王室最新成员从容应对一切。

“她让那些在寒风中排队、只为和她打声招呼并送上祝福的人都感到亲切。她能与人交流,谈论天气,夸赞婴儿;即便人们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戴安娜一定会喜欢你’,她也能笑着回应。”我还把她的首次亮相称为“光彩夺目而自信”,称她是“一位非凡的年轻女性……她并非生来就是公主,却能从容地走进崭新的世界”。那确实像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当时,报纸把她的出现称为“马克尔魅力”,却没人想到这层光环很快就会破灭。

在那个充满希望的早晨,没人知道我们见证的不只是历史的展开,也是一场王室童话的开始。它变质得比一块5英镑的“阿斯埃弗尔”巧克力放在加州烈日下还快。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一段灾难性时期的开端,动摇了王室、令整个国家蒙羞,并给伊丽莎白女王和菲利普亲王这两位坚韧的王室支柱人生最后几年的生活蒙上阴影。他们不该落得这样的境地。

哈里和梅根公开指责王室存在种族歧视、霸凌、缺乏支持,又抱怨种种不满,称从来没人问过他们是否安好。他们改变了一切,但归根结底,变化最大的是英国公众对他们的看法。2017年,诺丁汉数以千计的民众走上街头欢迎他们。今天,人数却少得几乎只有几十人。要是苏塞克斯夫妇当时向人群开动水炮,恐怕也很难比现在更有效地把街道清空。某种意义上,他们或许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不过,他们的王室身份仍让一些人感到兴奋,并非人人都心怀不满。

这对夫妇刚一露面,社区录音工作室门外的人群中就有几名女子开始发出欢呼。接着,一个孤零零的声音尖声喊道:“梅根,我们爱你!”我只能说,不是我喊的。一些穿着运动裤、好奇围观的人慢慢向前挪动,像僵尸电影里的临时演员。一群穿红色抓绒外套的学生被带到前排迎接王室来访者。“你是加利福尼亚人吗?”其中一个孩子问梅根。“是啊,你去过加利福尼亚吗?”她回答。

梅根当然是好意,但在英国最贫困的城市之一,一个低收入社区里,问一个穿着磨旧运动鞋的小女孩这种问题,究竟合适吗?梅根朝她露出一个公爵夫人式的灿烂笑容,随后沿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她穿着奢华的梅子紫色套装,显得时髦优雅。哈里走在她前面,低下那颗苍白的脑袋和孩子们说话。“你们缺了哪节课?老师在哪儿?来,击个掌。”他说着,朝一个小男孩举起手掌。孩子们告诉他,他们很快就要放半学期假了。

他随即开始训话:“别拍照,别上社交媒体,出去活动活动。”他说着,还晃了晃手指。他们从我身边经过,近得只有几英寸,却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孩子们身上。哈里头发蓬乱、满脸胡茬,像一只被笨手笨脚修剪过的红松鼠。不过你知道近距离看梅根是什么感觉吗?有钱。她身上有一种难以忽视的光泽,仿佛是那类富裕女性:她们用多层护肤精华浸润自己,过着奢华生活,床单有600根纱线,衣物采用五层面料;她们从不必操心下一笔2000英镑从哪里来,好买一条宽大的拉夫·劳伦“丑角”长裤。

这是他们回到英国后首次以某种准官方身份公开露面。为这趟行程,公爵和公爵夫人安排了一系列公益活动,主要探访多年来一直参与支持的基层组织。如果这是他们重建在英国公众生活的第一步,那么步子迈得很小,甚至显得有些谨慎。离开社区录音工作室后,两人前往希玛社区中心。这家诺丁汉慈善机构致力于应对贫困、食物短缺、种族主义和社会排斥,涉及的议题可谓面面俱到。

活动结束后,两人从后门离开,让等了90分钟、只为看他们一眼的小群人颇为不满。据说,现场安排了烹饪演示和编手链活动。梅根在那里过得愉快吗?她上车前短暂接受英国独立电视台采访时说:“嗯,真的很有意义,谢谢你问我。”两人在市内乘坐两辆路虎揽胜组成的车队,车上都挤满了身材魁梧的保镖。诺丁汉警方也派人支援,现场至少有一辆便衣警车和一辆交通警车。另有3名社区警员协助维持秩序,但并未用上他们。

两人抵达当天最后一站时,一名电视记者高声问:“哈里,你今天觉得安全吗?”他冷冷地没有理会。最后一站是位于伊代尔路的Epic Partners。Epic是“赋能积极而鼓舞人心的改变”的缩写。当天两人接触的各家机构,关注的议题包括辅导和就业、促进社区融合、应对经济困难、培养家庭技能以及创造机会。看着这些项目,我不禁想到,最需要掌握这些技能的人,恐怕正是苏塞克斯夫妇自己。

社区中心门外再次聚起一小群人。屋顶的铁丝网上缠着一条破旧的彩旗。要是有人想从中寻找隐喻,这条破烂的彩旗已经把一切展现得淋漓尽致。中心负责人走上前拥抱梅根。“很高兴你们来了。”他热情地说。“是啊。”梅根只挤出了这么一句。好吧,在诺丁汉奔波了一整天,她也确实累了。这一天也让人看清了许多东西:尴尬、令人不自在的一天。两人似乎始终无法决定自己究竟是公众人物,还是私人身份的人;是列队亮相的普通人,是舞台幕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还是准备再次成为王室竞争者。说实话,我也同样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