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16日下午,联合国安理会就下一任秘书长遴选举行第六轮意向性投票。与先前五轮闭门投票不同,这一轮首次用红色选票将五个常任理事国的票单独分开:谁被谁否决,从此不再是秘密。
投票结果显示,七名候选人中无人获得安理会五常一致支持。领先的三人,哥斯达黎加的格林斯潘、阿根廷的格罗西和圭亚那的罗德里格斯-伯基特,均收到两张红色“不鼓励”票。古特雷斯第二任期将于12月31日结束,距交接只剩两个多月,联合国却仍未确定下一任秘书长人选。
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这场遴选卡住的地方,不在候选人不够格,而在美国摆明了要掀桌子。近日,特朗普对现有七名候选人“全都不满意”,理由是没有人足够认同特朗普的世界观,也没有人愿意按白宫的要求对联合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一名特朗普政府官员的话说得更直白:“现有候选人中,没有一个是美国希望看到的改革派。有些人甚至显得更加因循守旧。”美国国务院官员补了一句:“长期在体制内任职的人,不一定适合领导联合国。我们想找一个能够打破现状的人。”
什么叫“打破现状”?看看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沃尔兹在投票结束后对记者说的话就明白了。他说联合国这80年“试图变成所有人的一切”,美国给它“节了食”,接下来要让它“回到和平与安全这个最初的焦点上”。把联合国说成需要减肥的病人,把秘书长遴选说成挑一个愿意执行节食计划的管理员。这不是选秘书长,这是招项目经理。
但问题在于,美国不只是在态度上否定,它已经在具体人身上动了手。领跑民调的格林斯潘,哥斯达黎加前副总统、现任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秘书长,在先前几轮非正式投票中一直排在第一。
共和党国会助手直接把话挑明:华盛顿的共和党议员反对她,因为她在以色列问题上的立场“过于强硬”,在对华问题上的态度“过于温和”。一名共和党助手的原话是:“如果最终选出格林斯潘这样的人,想让任何一名共和党人支持为联合国常规预算拨款?祝你好运吧。”
一名候选人在中东问题上不够顺着以色列,在对华问题上不肯充当急先锋,就成了“不可接受”。这套筛选标准,放在安理会密室投票里用红色选票来执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么,七名候选人全部受阻,下一步该怎么办?
有分析指出,目前的局面实际上为“空降候选人”打开了大门。美联社的报道说得很清楚:如果现有候选人都无法赢得五常的认可,新面孔仍有机会入场。外交圈已经在传的几个名字,每一个都带着华盛顿的指纹:保加利亚外交官姆拉德诺夫,现任美国支持的加沙“和平委员会”负责人;阿联酋外交事务国务部长努赛贝;甚至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特朗普今年早些时候曾公开把他列为“可能的候选人”。美国国务院官员被问及因凡蒂诺时,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
换言之,美国否决所有人的目的,未必是真的想让秘书长职位空着。博尔顿(小布什时期的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就认为,特朗普政府“可能并不介意联合国秘书长职位空缺一段时间”。
而这种“空着”的状态,在一些人眼中甚至比有人坐上这个位置更合意。这意味着没有人在这个位置上替发展中国家说话,没有人在气候、发展、人道主义这些白宫不感兴趣的议题上发出联合国秘书长的声音。空着,也比选一个“对华太软、对以色列太硬”的人坐在38层,更符合某些人的胃口。
反观其他常任理事国,态度则微妙得多。俄罗斯常驻联合国代表涅边贾在投票后没有把话说死,只表示“这是我的愿望,当然”,并留出了新候选人入场的口子。中国此前在类似遴选中的一贯立场是强调地区轮换和广泛协商,反对将秘书长职位变成大国代理人。英法尚未公开亮出底牌,但法国在第三轮投票中担任轮值主席国主持了程序,对拉美轮换的惯例持尊重态度。真正把“不满意”写在脸上的,只有华盛顿一家。
更令局面复杂的是,候选人名单本身也在缩水。塞内加尔前总统萨勒已于10月17日宣布退出,智利前总统巴切莱特在第三轮投票后便已退出角逐。留在场上的七个人里,乌干达的奥通诺和萨勒在投票中各拿到10张“不鼓励”票,处在名单底部。一个领跑的格林斯潘被美国盯死,一个第二梯队的格罗西是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阿根廷人,同样背着两张红票。遴选已经进行了六轮,局面反而比第一轮更僵。
总的来说,古特雷斯留下的不是一个权力稳固的联合国,而是一个被大国博弈反复拉扯的秘书处。秘书长遴选卡在五常否决权上,卡住的不是某一个人的仕途,而是这个职位本身的公信力。如果连人选都必须先过华盛顿的“改革诚意”面试,联合国秘书长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193个成员国,而不是代表那五张红色选票?
可以预见,如果美国继续用否决权将所有现有候选人挡在门外,最终被推上台面的,很可能是一个各方勉强能接受的“黑马”,而非一位真正拥有授权的领导人,在12月31日之前接过钥匙。而如果遴选真的拖到秘书长职位空缺,那才是对联合国体系最沉重的一击,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安理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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