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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刚盛好,周亮就把一叠材料推到周诚碗边:“哥,爸妈说以后这套拆迁房归我名下,你把字签了。”

母亲放下筷子,催周诚拿身份证出来,说周亮明天还要赶回去,今天把该准备的先准备好。

周诚没吭声。父亲行动不便后,他和林岚把父母接来同住,照顾了二十一年。他伸手按住被材料碰得晃起来的汤碗。汤洒了几滴,落在林岚的袖口上。

林岚扶着膝盖要起身拿抹布。周诚先站起来,把她的椅子往外拉了半尺,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桌上的材料始终没人收走。

父亲靠在椅背上说:“都是一家人,不必逐页看。你弟来一趟不容易。”

周亮顺势接话:“哥,你周五请半天假,咱们把手续办了。你单位那边总比我好说话。”

周诚擦完桌子,把材料拿到灯下。第一页写着房屋转让,后面夹着一张给配偶签字的同意书,林岚的名字已经印在签名栏旁边。

他抬头看妻子。林岚也看见了那三个字,问:“还要我签?今晚吃饭前,没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母亲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现在说也一样。你跟周诚是夫妻,他答应了,你签个字有什么难的?”

“他还没答应。”林岚把碗推回桌子中央,声音不高,手却一直按着膝盖。

周亮笑了笑:“嫂子,我们也没让你白忙。爸妈住这儿,又不是让你们搬出去,签名就是个手续。”

周诚翻到最后一页。材料上连交房时间都留了空格,周亮带来的笔却已经拧开,放在他右手边。

“交房时间谁填?”周诚问。

“办的时候再说。”周亮伸手去抽那一页,“你先别把简单的事弄复杂了。”

周诚按住纸,没让他抽走:“写了我和林岚的名字,我就要看完。”

父亲皱起眉:“房子给你弟,你们照样住着。我们两边都是儿子,还能害你?”

周诚看了父亲一眼,没接这句。他把笔盖拧上,将材料折齐,放进自己手边的文件袋。

母亲伸手要拿回去:“亮亮明天走,东西得给他带着。”

“今晚不签。”周诚把文件袋移到身后,“他要带走,我看完再还。”

饭桌上安静下来。周亮扒了两口饭,说自己请假跑手续也花了工夫,起身回了客房,门关得很重。

母亲把父亲的轮椅推回房间,经过厨房时还说:“你弟难得开一次口,你别让他空着手回去。”

林岚没有再坐下。她把剩菜盖好,端起碗时膝盖一软,扶住了水池边沿。周诚接过碗,她却没松手。

“周五,”她问,“住院还能照原定日期去吗?”

周诚这才想起,周亮刚才指定请假的也是周五。他说:“你不是说医院通知还没下来?”

林岚指了指冰箱门上的磁贴。通知压在买菜清单下面,只露出医院的红章,周诚每天经过,却没抽出来看过。

他拿下纸,正面写着周五上午办理住院。背面有两行手写日期,前两次预约都被划掉了,旁边是林岚记的请假电话。

“改过两次?”他问。

“第一次爸出院,要人陪着复查。第二次妈发烧,家里没人做饭。”林岚把碗放稳,“这次医生说别再往后拖。”

她说得平静,周诚却记得那两天自己都在单位。一次他回来时,林岚正在给父亲擦腿;另一次,她端着饭站在厨房,自己还问她怎么没去医院。

他翻到通知下方。住院要带检查片和过往病历,林岚用铅笔在空白处写着袋子所在的抽屉,字迹被水渍晕开了一点。

“周五我陪你去。”周诚说。

林岚看着他:“下午呢?他们要你办过户,你到时又说先送我进去,再出去一趟,我该信哪句?”

周诚握着通知,没有立刻回答。客房里传来周亮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只听得清他在说周五能不能约上。

“我不会去签。”周诚把通知放到桌面,“周五从出门到办完住院,我都跟你一起。”

林岚松开了水池边沿,仍没笑:“这句话明天也要当着他们说。别让我替你挡在前面。”

周诚点头,把她的病历袋从抽屉里找出来。检查片少了一张,他照着袋上的日期,在书柜下层找到了夹在父亲复查单里的那张。

他把两份资料分开放好,才发现父亲这些年的票据占了大半个抽屉,林岚自己的检查单被压在最底下。

客房门开了。周亮走到厨房口,看见桌上的通知,问:“周五你们真要去医院?爸妈这边怎么办?”

“先把住院办好。”周诚说,“爸妈的事我们明天谈。房子的事也一样,没谈清楚,谁都别替我约时间。”

周亮看了看他手里的文件袋,收起笑意:“哥,爸妈都点头了,你一个人拦着有意思吗?”

“我的字还没写。”周诚把袋口扣上,“林岚的字,你也别替她算进去。”

周亮没再伸手,转身回房。林岚扶着椅背坐下,周诚把病历袋放在门口,旁边留出一双她穿得进去的软底鞋。

母亲从房里喊他给父亲倒水。周诚倒好,送进去时把周五要陪林岚住院的事说了。母亲脸色沉下来,他没有把日期改口。

第二天早晨,周诚把父亲的药和温水放在床头,按平常时间扶他坐起。母亲一直看着门口,等他提昨晚的事。

“亮亮中午就得走。”她先开口,“你要看材料,趁早看,看完把身份证给他。”

“他走之前,我会把材料还他。”周诚说,“身份证不会给,周五也不办过户。”

母亲正要说话,父亲叫她扶一下靠枕。她抽手去整理,周诚接着给父亲穿好外衣,才出门上班。

午休时,周诚回家取存了多年的文件。林岚从衣柜顶层拿下一只铁盒,里面的纸按年份夹好,最上面是八年前拆迁安置时的协议。

协议把房屋写给周诚登记,也写明父母可继续居住。另有一张收款凭据,周亮签名领了当时分给他的18万元现金。

周诚把两张纸铺平,先核对签名。父亲写字慢,名字最后一笔拖得长;母亲按了指印,周亮的签名压在收款日期下面。

“这些一直在你这儿?”他问林岚。

“那年办完,我收起来了。”林岚说,“去年你找爸的病历,碰倒过盒子,是你让我放回去的。”

周诚记起自己当时只捡了病历,没翻盒里的纸。他用手机拍下协议和凭据,原件重新夹好。

“你愿不愿意跟妈讲讲?”他问,“她平时肯听你说用药,没准也能听进这份协议。”

林岚盖上盒盖:“用药她听,是因为少一粒多一粒有结果。房子她知道怎么分过,还让我签字。我不替你去争。”

“我自己说。”周诚把铁盒抱到桌边。

“我需要确定的答复。”林岚看着他,“周五你陪不陪我,爸妈那边谁来照看,这两件事今天说清楚。别再让我听一句‘我心里有数’。”

周诚把住院通知和工作请假单放在一起:“上午我已请了周五全天的假。晚上我把时间告诉他们,照护安排也由我去找人。”

林岚拿起请假单看了日期,才问:“爸晚上起夜,你找人不能只说白天有人做饭。”

“我会把晚上也算进去。”周诚说。

客房门从里面打开。周亮拎着包出来,瞥见桌上的铁盒,脚步停了停。

“我以为哥去上班了。”他说,“车票先没买到。材料看得怎么样?”

周诚把那叠待签材料递给他,没递身份证:“我看完了,不同意转房。”

周亮的脸沉下去:“你这是认定我要抢你的?爸妈明明是想让我以后有个落脚的地方。”

“八年前你拿了18万元,我登记这套房,是大家签过的安排。”周诚指了指铁盒,“你签收的那张凭据也在。”

周亮看着盒子,没否认签名,只说:“八年前的钱早用完了,爸妈现在改变主意,还不行吗?”

“他们可以说自己的想法。”周诚答,“房屋登记在我名下,要转出去,得我同意。我现在不同意。”

周亮把材料塞回包里:“你拿一张旧纸堵人。爸妈住你这儿二十一年,总有资格说句话吧?”

林岚刚要扶椅子起身,周诚先对弟弟说:“爸行动不便后,我和林岚接他来同住,到今天二十一年。往后怎么照顾可以谈,不能拿照顾换我签房子。”

周亮没有回答,提着包去了父母房间。母亲听完他的转述,拿着协议出来,纸角被她捏出一道皱痕。

“当年签过,我认。”母亲把协议放在桌上,“可亮亮那时小,拿了钱又怎么样?他现在比你难,你让一步。”

“协议没写谁以后更难,就能重新分一次。”周诚把纸抚平,“房子我不转。”

母亲转向林岚:“他以前最听你的。你劝劝他,兄弟之间留点余地。你们住着,房本上换个名字,不耽误你养病。”

林岚把膝盖上的热敷袋拿开:“我没参与您和周亮谈这件事,也不会替您说服他。周五我要住院。”

“我跟我儿子说话,你插什么话?”母亲把协议又往周诚面前推,“你听听,她现在连我说句话都容不下。”

“是您问她的。”周诚把协议收回盒里,“她的治疗由我们夫妻决定。周五我陪她去,过户不会办。”

母亲盯着他:“你要带她走,留你爸给谁?他半夜自己下得了床吗?”

“这几天我照常在家。周五之前,我会把照护接上,具体的人和费用查好,再跟你们说。”周诚说,“没人让爸自己下床。”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冲客房喊:“亮亮,你出来。你爸周五怎么办,你也说句话。”

周亮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没买成的车票页面。他听见周诚说房子不转,索性把手机锁了屏。

“我这次回来本来就想多陪爸妈几天。”他对母亲说,“哥既然要送嫂子去医院,我先顶着。”

母亲脸色缓了些:“还是你想着家里。”她让周亮坐到父亲旁边,问他晚上能不能听见呼叫器。

“能。”周亮答得很快,“以前哥怎么做,我看一遍就会了。”

周诚没有把铁盒拿给他。他从父亲房里取来写着服药时间的纸,放在桌上:“今晚先跟着做。爸起夜要扶,不是隔着门答应一声。”

父亲在房里听见,叫周亮帮他把水杯拿近。周亮进去时险些把杯子放到父亲够不到的柜角,周诚指了床边那块空位,他才挪过去。

下午,周诚联系了医院附近的住宿,又打电话问上门照护能否覆盖夜间。他把对方要求的护理情况记下,没有让林岚在旁边替他回答。

晚上母亲仍想把铁盒拿回房,说要再看看旧约。周诚陪她看完,等她放下,才连同原件一起收好。

周亮坐在父亲床边刷手机,说晚上的呼叫器归他听。母亲替他把充电线找来,周诚把呼叫器按了一下,确认接收器就在他手边。

回到卧室,林岚问他:“都说清楚了?”

周诚把请假单放进她的病历袋:“都说了。爸这边还没落实照护的人,明天我继续联系,夜里也得有人接。”

林岚把病历袋拉链拉好。隔壁父亲叫了一声,周亮应了。她没有起身,周诚也等着听见那边椅子挪动的声音,才关上卧室门。

第三天下午,门铃响时,周诚正在给父亲调整轮椅脚踏。周亮抢先去开门,领进来一个提着电脑包的男人。

“我朋友,顺路来坐坐。”周亮说。男人刚进玄关,就抬头看客厅采光,又从包里拿出手机。

母亲招呼他坐。男人却指着阳台问:“这边拍两张行吗?买家最关心朝向,腾房大概是什么时候?”

周诚把轮椅停稳:“你是哪家中介?”

男人看向周亮。周亮说:“就是帮忙看看行情,哥,你别当着客人的面审人。”

“问腾房时间,就不是来串门的。”周诚走到阳台门前,“房子没有委托出售,请你不要拍。”

男人收起手机:“我不清楚你们家里还没商量好。周先生说父母同意了,我以为今天能看房。”

周诚看到屏幕上已有客厅照片,要求他当面删掉。男人点开相册,删去刚拍的几张,也在最近删除里清空。

“预约信息呢?”周诚问。男人翻出与周亮的聊天记录,屏幕上写着今天带看、尽快确认腾房时间。

周亮伸手挡了一下:“看个房又不等于卖。你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约人进门以前,该先问住在这里的人。”周诚没有碰他的手机,只请中介把这处房源的预约取消。

男人当着两人拨了电话,说屋主不出售,今天的看房取消。挂断后,他向父亲点点头,提包离开。

门一关,母亲就责怪周诚:“亮亮找个人问价,你把人赶出去,连他一点面子也不给?”

父亲一直坐在轮椅里。刚才男人问腾房,他没有插话,这会儿却看向周亮:“你们问价,问到什么时候搬?”

“他做生意,说话都那个样。”周亮把手机揣回口袋,“爸,你们住这儿,我还能赶你们走?”

周诚问:“那你告诉中介腾房时间做什么?你拿到房以后,是自己住,还是卖?”

周亮先看母亲。母亲避开他的目光,伸手给父亲掖腿上的薄毯。

“卖不卖以后再说。”周亮答,“现在是哥不肯让。我要是有了这房子,手里宽裕,爸妈要什么我都能给。”

“如果卖了,他们住哪儿?”周诚追问。

周亮把声音抬高:“这不还是咱们家吗?哥,你和嫂子照顾这么多年,也不会突然不管吧。”

林岚扶着门框站在卧室口。她听见这句,没过去争,只问周亮:“周五我住院,你今天能接爸起夜吗?”

“能。”周亮拍了拍胸口,“你们就放心去。我是他儿子,照顾我爸还用别人教?”

父亲拉住轮椅扶手,问他药放在哪里。周亮看了眼茶几,答不上来,周诚把药盒拿给他,让他照盒上的日期取今晚那一格。

周亮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还是问哪一粒要饭后吃。父亲说自己认得,替他指了出来。

“夜里吃药不用你管。”周诚把药盒放回固定的位置,“今天先学会接呼叫,扶爸下床,用便盆,再把他送回去。”

周亮听到便盆两个字,皱了下眉:“我小时候不也伺候过爸?你说得像多大事。”

母亲立刻说:“亮亮肯做,你就别挑他毛病。”周诚没再争,转身把轮椅推回房间,让父亲自己告诉周亮哪边腿使不上力。

傍晚,林岚坐着把父亲常用的物品位置说了一遍。说到夜灯,她停了一下,叫周亮自己走一遍从床到卫生间的路。

周亮走到门槛,发现轮椅过不去,回头问:“那平时怎么弄?”

“爸夜里不用走到卫生间。”林岚指向床边叠好的便盆和清洁袋,“先扶他坐稳,用完收拾。这些东西每天要有人清洗。”

周亮看了看母亲:“妈,你平常也在家,洗这个应该方便吧?”

母亲的手放在膝上,半晌才说:“我腰不好,弯久了起不来。以前是你嫂子洗。”

林岚没有接话,把清洁袋放在周亮看得见的地方,回房休息。周诚陪父亲练了一次移位,让周亮站在另一侧扶住轮椅。

父亲抬身慢,周亮用力太早,轮椅动了一下。周诚踩住刹车,叫他先等父亲抓稳扶手,再跟着父亲的动作扶。

“慢一点。”父亲喘了口气,“我不是一袋米,你提起来就走。”

周亮松了手,重新蹲下。这次父亲坐稳了,他额头也出了汗,没再说一看就会。

夜里十点多,第一声呼叫器响起。周亮从客房出来,拿着手机走到父亲门口,问他是不是要喝水。

父亲说要用便盆。周亮看了眼床边,回头喊:“嫂子,那个东西怎么放?”

卧室里有椅脚响动。周诚先开门,示意林岚坐回去:“我来,你明早还要去做入院前检查。”

他进房开了夜灯,没有催父亲起身。周亮站在旁边,看他把床边腾出位置,等父亲坐稳后才递便盆。

“你扶住这边,别拽胳膊。”周诚让周亮接住父亲的肩,自己去收拾。周亮这次听了,父亲起身时没有晃。

等父亲躺好,周诚把清洁袋递给周亮:“今晚你接下这件事,做完把手洗干净,呼叫器仍放你床边。”

周亮拎着袋子去了卫生间,水声响了很久。母亲站在房门口想去帮,他隔着门说自己能洗。

周诚回卧室时,林岚已经把检查单放在床头。她问:“爸没事吧?”

“睡下了。”周诚给她倒了杯水,“周亮今晚接了,但周五不能只靠他一句能行。我明天去见上门照护的人,把夜里的事也谈明白。”

林岚接过水,没再扶着膝盖往父亲房里走。周诚把两间房之间的门虚掩着,听见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才关掉卧室的灯。

卫生间的水声停后,周亮把洗净的便盆放回父亲床边,没再进客房。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关上灯。

第四天早晨,林岚要去做入院前检查。周诚扶她下楼,送到医院门口,等她进了诊室才去上班。

中午他请了两小时假回家取她的检查片。卧室门开着,衣柜前摆了一只纸箱,林岚的毛衣和护膝都装在里面。

母亲站在床边折被套。周亮的行李箱靠着床脚,箱盖敞开,一件外套已经搭上了林岚常坐的椅子。

周诚把检查片先放在书桌上,问:“谁动了她的衣柜?”

“换季了,我替她收一收。”母亲将被套卷起来,“她住院用不上这些,亮亮睡客房那张小床,腿都伸不开。”

周亮从阳台进来:“我就住几天。嫂子做完手术回来,我再搬回客房,行了吧?”

周诚打开纸箱。最上面是林岚冬天给父亲起夜时穿的厚开衫,下面压着她去医院复查用的护膝。两样都不是换季要收的东西。

“她住院几天,也还是住这里。”周诚把护膝拿出来,“衣柜和床都不用腾。”

母亲把被套扔回床上:“你弟肯留下帮忙,你让他舒坦点怎么了?林岚不在,他睡一下又能怎样?”

周诚没有接话,照衣架原来的空位,把衣物逐件挂回去。纸箱底还有林岚的拖鞋,他放回床边,鞋尖朝着她平常下床的方向。

周亮伸手把外套从椅子上拿走,嘴里说:“嫂子膝盖要动手术,你还让她爬楼回来住?说不定得在医院附近待一个月。”

“待多久,由医生和她定。”周诚合上衣柜门,“你的东西移回客房。客房的床短,我今晚给你换个长一点的床垫。”

“为了一个床位,花那钱干吗?”母亲说,“自家房间,谁睡不是睡。”

周诚把空纸箱抱到门口:“这间是我和林岚的卧室。别再进来收她的东西。”

母亲看见床头柜上林岚的病历袋,脸色难看:“她是不是早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一进门就防着我?”

“我进门看见了箱子。”周诚说,“她现在还不知道。”

周亮把行李箱拉起来,轮子卡在门槛上。他用力一提,撞得柜门响了一声,才拖回客房。

父亲听见响动,在隔壁问怎么回事。母亲过去说换被套,催他别管。周诚拿起检查片出门,没有让父亲隔着墙猜。

他在楼下给林岚打电话,说东西被装了箱,已经放回原位。林岚那边有护士叫号,过了一会儿才问:“我的护膝找到了吗?”

“在床边柜上。我带检查片过去。”周诚说。

“我问的不只是护膝。”林岚停了停,“现在放回去了,等我住院回来,还有自己的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