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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一诗传千古
夹江千载“汉嘉”名
打开夹江县人民政府网站,可以看到“夹江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自古被誉为‘蜀之良邑’‘汉嘉首邑’”的县情介绍。查找民国本《夹江县志》,载有:“明,汉嘉首邑坊,治前,今废。”清康熙本《夹江县志》则载有一段耐人寻味的文字:“昔时县令,凡宪纲诸务、有关国体者,决不相下。今以峨居首、洪次之、夹又次之,在《舆图》诸书不知何据?而纪载亦如此,令人无所质辩,盖以事小而不及察也!虽先后皆朝廷幅员,无关于民社之重轻,然即春秋中蔡、卫易序必书,则又不可以不辩也!”
前两条记载,对“汉嘉首邑”的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后一条,则对夹江失去嘉定州排位第一的懊恼与自责跃然纸上。那么,“汉嘉首邑”究竟是怎么回事?它和嘉定州第一又有什么关系?
“汉嘉”本非嘉州:
一个地理概念的千年变迁
在《历史地名词典》中搜索“汉嘉”,结果有三。其中“汉嘉县”有二:一是东汉阳嘉二年(133年)改青衣县置,治今四川名山县北,为蜀郡属国治,三国蜀、西晋为汉嘉郡治,西晋永嘉六年(312年)废;二是东晋侨置,属晋原郡,治所在今四川崇州市境,南朝属晋康郡,后废。“汉嘉郡”唯一,即蜀汉章武元年(221年)改蜀郡属国置,治汉嘉县(今四川芦山县),属益州,辖境相当于今四川省雅安、芦山、名山、天全、荥经、汉源等市县区。西晋永嘉六年(312年),汉嘉郡撤分为沈黎、汉原二郡,仍归益州管辖,汉嘉郡不复再置。
打开中国地图册,无论是东汉名山置汉嘉县、东晋侨置崇州汉嘉县,还是蜀汉改置名山汉嘉郡,都与嘉州、乐山和夹江没有任何地缘上的重叠关系。而且在历史上,嘉州及现乐山境内均无行政区划意义上的“汉嘉”。正如研究者所指出的,嘉州是在北周(579年)取“郡土嘉美”之义而来,《元和郡县图志》载:“按州境近汉之汉嘉旧县,因名焉。”
东坡之笔:
“汉嘉”如何成为嘉州的代称
嘉州或乐山与汉嘉的渊源,始于宋代文人的笔端。民国本《乐山县志》引用杨辅《真院记》“汉嘉江山雅秀,三峨之胜闻于天下”的诗句时,对“汉嘉”的注释称“前贤每以嘉州为汉嘉”。苏东坡在《送张嘉州》中写道:“颇愿身为汉嘉守,载酒时作凌云游。”此诗作于北宋元祐五年(1089年),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得知同僚张伯温将赴自己家乡出任嘉州知州,特以此诗相赠。这成为“汉嘉”滥觞的始作俑者。
此后,宋代京镗《水调歌头》写道:“汉嘉守,明似月,洁如霜。邦人鼓舞,爱戴惟恐趣归忙。”南宋陆游在《疏雨》中深情回忆:“檐间秋雨时一滴,绝似汉嘉方响泉。不听此声三十载,梦回搔首一凄然。”清同治本《嘉定府志》对此评论:“今郡,宋元以来往往误称汉嘉,即东坡、石湖、放翁诸公亦然。”嘉庆《四川通志》亦载:“坡仙以嘉州为汉嘉,放翁以荣州为夜郎,巨公犹不免从俗。”
不只文人学者,有乐山履历的官员们也以汉嘉代称嘉州。宋代文同《丹渊集·嘉州平羌县新修夫子庙记》载:“汉嘉属邑曰平羌者,其令、尉相与增修,夫子庙成。”南宋魏了翁《水调歌头·高嘉定生日和所惠韵》说:“汉嘉守,凡阅历,几麾幢。”在民间,也约定俗成,借汉嘉代称嘉州。宋代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载《太上感应篇》为“汉嘉夹江隐者李昌龄所编”;清代刘喜海在《金石苑·宋郭氏夫人家传碑》中称“汉嘉之南安”;清代沈叔埏《颐彩堂文集》记载“时汉嘉夹江隐者李昌龄编为八卷”;清代袁翼《邃怀堂集序》则云“今汉嘉有之,盖夹灯盏也”。
因此,宋元以来,尤其是南宋以后,基于苏东坡、陆游等文人的巨大影响力,无论官方、学者还是民间,“汉嘉”已成为嘉定州的代称——它是一个文化意义上的名称,而非行政地理概念。
实至名归:
夹江何以堪称“汉嘉首邑”
夹江为“汉嘉首邑”,是否夜郎自大?考察两宋以来夹江的经济社会发展,这一称号实至名归。
一是经济繁荣。由于北宋以来宽松的经济发展环境,出于军事防御和商贸运输的需要,夹江客旅频繁往来,货物流通广泛,境内平羌江道交通十分繁忙。同治本《嘉定府志·程公洞题名》载:“夹江令高冲,因干往平羌来游三洞,时壬申(1092年)四月二十九日。”宋代杨翚《碧云亭记》记载其在夹江青衣江畔的九盘山所见交通状况:“府视舟航,顺流而下,若脱叶之浮水;车马往来,若蝼蚁之在途。”宋代王存《元丰九域志》载:“夹江,州西北七十里,五乡,弱漹一镇。”此弱漹镇,处于青衣江中下游,江面开阔、水势平缓,距乐山四十里、水程不足一日,距雅安水程约两天。据康熙本《夹江县志》记载,弱漹镇兴盛时有“九街十八巷”,方圆超过一平方公里,而直到明代正德中,夹江县城也不过“周五里”。其规模可见一斑。弱漹镇是夹江南部、乐山北部、峨眉东部的区域经济商贸中心和交通要道,石灰市和盐市设在古平羌道路口。《夹江县志》载:弱漹镇有法上寺,为皇甫坦清修处。皇甫坦住“家庆楼”,居室号“清静轩”。“家庆楼”三字为南宋宰相魏了翁所题隶书,“清静”二字系南宋高宗皇帝亲笔御书。此种规格,时为嘉州之最。
二是文风兴盛。苏轼《远景楼记》载:“吾州之俗,有近古者三:其士大夫贵经术而重氏族,其民尊吏而畏法,其农夫合耦以相助。”夹江在唐宋时,时属嘉州,时属眉州,此俗与夹江相近。嘉庆本《夹江县志》载:“文庙,在县治东南,隋开皇中建。”同治本《嘉定府志》亦载:“夹江县学。学宫在县治东南,隋开皇中建。”夹江县学始于隋代,是乐山境内最早的官学,在宋代有了进一步发展。书院方面,同治本《嘉定府志》载:“书院始于南宋,亦惟夹江有之。”嘉庆本《夹江县志》记载,南宋嘉泰年间(1201—1204),夹江县令高定子创办同人书院。据乐山市地方志资料,这是古代乐山境内开办的第一个书院,也是有史可查的南宋时期乐山唯一书院。高定子为蒲江人,魏了翁之兄,在夹江任上“修长兴学,创六先生祠,以教化为先务”。宋淳熙十一年(1184年)中进士的夹江人薛缓,开禧(1205—1207年)初任汉源知县,建玉渊书院,与魏了翁讲明《易》学,了翁叹服。宋代四川最负盛名的涪州北岩书院、夹江同人书院、黎州玉渊书院、蒲江鹤山书院,与夹江相关的占两处,足见夹江学风之盛。
三是凤凰来栖。清同治本《嘉定府志》序中说:“至宋提刑张资中始大兴水利洪雅、夹江之间,食报宏矣。”夹江新建了一批楼台亭阁,如家庆楼、望峨楼、桂华楼、超然亭、登仙亭、紫君轩、清静轩等标志性建筑,吸引了田锡、魏了翁、张方、虞刚简、张孝芳、文尚忠等各地名人贤士聚集。清同治本《嘉定府志》载:“云吟山,县西三里,云出岫时,肤寸而合,松涛一起,俨若云吟。宋魏了翁读书于此,隶书‘云吟山’三字尚存。”《夹江县志》载:鹤洲,县北二里,滨雅河,宋提刑张方开新河以杀水势,正由此洲。虞允文之孙虞刚简卜居于此,饶花竹之胜,魏了翁为之书榜、题咏甚多。明代陆深《蜀都杂抄》载:“咸淳间文尚忠,字敦诗,隐居夹江,爱邑西江山之胜并大观堂,筑二亭,前临翠岭,下瞰大江,暇则击鲜治具招避地,名人相与登临,觞咏为乐。”故明万历本《四川总志》引《夹江县志》称赞夹江:“地灵人杰,家诗户书,他郡邑不可过。”
两宋时期,夹江先后培养了21名进士,尹均祥为布政使,最高官阶为李观,至参知政事、卒赠少师。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据嘉庆本《夹江县志》载,李观字用宾,崇宁进士,“岁饥,束北流民入蜀,观令散居寺院,赈以官廪,活人甚多。官至参知政事。卒赠少师,谥允敏”。根据清代李元《蜀水经》考证,李观是当时嘉州唯一的参知政事。
历史启示:
从文化自信中汲取前行力量
今天,我们重提“汉嘉首邑”,不是自骄,也不是自恋,更不是自闭,躺倒在历史的功劳簿上,而是要从夹江辉煌厚重的历史中汲取力量,增强信心,在全面“拼经济搞建设”中选准方向,锲而不舍,创造不朽的功勋。
“汉嘉”虽非嘉州本名,却因东坡一诗而成为嘉州的文化代称,沿袭近千年。而夹江之所以能称“汉嘉首邑”,凭的是隋代县学之始、南宋同人书院之创、弱漹九街十八巷之盛、宋代二十一进士之荣。这些实实在在的历史积淀,使“汉嘉首邑”之称有了扎实的根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文脉。夹江的这段往事,提醒我们:一个地方的文化自信,从不来自虚名,而来自对历史的真切理解和对先贤成就的由衷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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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供稿:乐山市夹江县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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