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底,青海西宁,马步芳站在馨庐院内,看着随从把金银珠宝一箱箱搬上飞机。兰州战事尚未完全平息,西北战场的胜负已经十分明朗,而这位曾经控制青甘多年的军政人物,考虑的却不是如何组织抵抗,而是怎样尽快离开西宁。
这场仓促出逃,表面上是一个军阀家族的转移,实际上却暴露了马家集团内部早已存在的裂痕。军队各自保命,官员各自打算,亲属争抢名额,财物成为众人争夺的中心。所谓坚固的统治,到了危急时刻,只剩下忙乱和推诿。
马步芳的权势,建立在军队、亲族和地方控制之上。1938年3月,他出任青海省政府主席,后来又成为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在相当长时间里,青海、甘肃部分地区的军政财权集中于马氏父子手中。
但这种统治并非牢不可破。马家军内部重乡土、重亲属,部队的凝聚力很大程度上依赖个人威望。兰州战役中,马步芳嫡系第八十二军遭到重创,马继援指挥的部队也受到沉重打击。1949年8月26日兰州解放后,青马集团失去了最重要的军事支柱。
更关键的是,马步芳和马继援都没有留在前线。主帅先退,前线指挥又跟着动摇,残余部队自然难以形成统一行动。蒋介石随后以擅离职守等问题斥责马氏父子,并非没有原因。战场上的失败固然重要,指挥层率先失去信心,更直接地摧毁了部队士气。
混乱很快蔓延到钱粮管理上。据有关回忆材料,国民党方面曾拨给马步芳一笔数额不小的黄金,约为5万两,存放在兰州中央银行金库。兰州局势危急时,西北军政长官公署财务处处长孟企三,与银行方面的张光亚私下串通,试图将这批黄金据为己有。
8月23日,马继援追问黄金下落,孟企三却推说金库早已奉命转移。张光亚随后以相同口径应答,双方互相掩护,事情一度不了了之。对一个正在崩溃的军事集团而言,财务人员竟敢瞒报巨额军费,说明命令体系已经形同虚设。
这笔黄金并未让他们长久享受富贵。1949年10月底,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在酒泉一带失败,相关财物最终被接收。有人在局势失控时想着发财,也有人只求逃命,昔日整齐的军政系统就这样迅速瓦解。
西宁方面同样不平静。马步芳从兰州退到西宁后,很清楚城内缺乏足够兵力,也没有可靠的防御工事,更不可能等来有力援军。留下来,可能被围困;继续等待,家产和亲信都可能失控。于是,他把离开西宁列为唯一选择。
据一些当事人回忆,马公馆在收拾行装时已经出现盗窃和抢夺。大管家马保青曾向马步芳报告府内秩序混乱,有人暗中转移财物,甚至有人联络外部势力,准备趁乱取利。
“府里已经压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什么都保不住。”
马步芳的回答很直接:“少说这些,先把飞机安排好,尽快离开。”
最难处理的,却不是行李,而是随行人员。妻妾、子女、亲信和警卫都希望登机,几架飞机根本无法容纳。谁能走,谁留下,既关系生死,也关系日后的生活待遇,马家内部因此争执不断。
关于三姨太马翠花与法图麦争执的故事,主要见于后来的回忆性叙述,细节未必都能逐一核实,但它确实反映出马府当时的尴尬局面。法图麦年轻,曾在兰州与马步芳相识,后来被带到西宁;马翠花则是马府内较受宠信的妻妾之一。
在逃亡前夕,两人争执的焦点,据说是随身携带的箱子数量。马翠花认为自己应当得到相应待遇,不愿被新近得宠的法图麦压过一头。外部战火逼近,府内却为几只箱子争吵,这种反差,正是马家统治走向终点时的一个缩影。
马步芳最终携家属和少数亲信离开西宁。1949年9月5日前后,解放军第一兵团逼近西宁,守军抵抗极弱。9月6日,西宁解放,青海主要地区的政治局势随之改变。马家军残部虽然一度试图隐蔽活动,但在军事压力和政治争取下,许多人陆续交出武器。
马步芳抵达重庆后,受到国民党方面追究。此后,他又辗转广州、香港,并于1950年初前往麦加。后来他在埃及开罗居住过一段时间,最终接受台湾方面安排,出任驻沙特阿拉伯相关职务,1975年在麦加病逝。
从兰州失守到西宁解放,不过十余天,马家集团便从西北强权变成四散逃亡的家族。处长打黄金的主意,妻妾争箱子,军官抛下部队,士兵各寻出路,这些细节并非孤立的丑闻,而是一个依靠个人权势维系的统治集团,在失去军事优势后迅速松散的真实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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