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3岁,退休前是厂里的会计,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外地成家,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了快十年。

去年冬天,对门搬来个老周,65岁,退休教师,说话温温柔柔的,总帮我拎米扛面。他说他老婆也走了五年,儿女都在国外。我们俩常在楼下晒太阳聊天,他记得我爱吃柿饼,每次去早市都给我带一包。

今年开春,老周突然跟我求婚,说“剩下的日子想跟你搭个伴”。我哭了半宿,觉得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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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在电话里沉默很久,说“妈,您高兴就行”。邻居们都说我有福气,老周人好、有退休金、没负担。我们简单办了五桌,婚纱照挂在客厅正中间。

结婚第三个月,老周去浴室洗澡,手机响了。我顺手接起来,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发抖:“周建国,你当年撞死的人,是我姐夫。”

我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我哆嗦着捡起手机,那女人还在说:“我找了你们三十年,你改名字、搬家、换城市,你以为就没事了?”

老周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我的脸,一下就跪了。

“秀芬,你听我说——”

“你撞死的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1993年冬天,我开货车,在城北桥头……那天雾大,我喝了点酒……”

我眼前一黑。1993年冬天,城北桥头,我丈夫就是在那天被撞死的。

肇事司机逃逸,案子一直没破。那时候我儿子才八岁,我抱着他在交警队门口哭了三天。

“你为什么要娶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周捂着脸:“我搬过来之后,在社区档案里看到了你的名字……我认出了你。我想赎罪,我想照顾你……”

“赎罪?”我浑身都在发抖,“你每天给我送柿饼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丈夫的血?”

他哭着说:“秀芬,这三十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我老婆就是受不了我天天做噩梦,才跟我离的婚。我儿子也不认我了。”

“所以你就来折磨我?”我拿起茶几上的婚纱照,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照片里他笑得那么慈祥,现在看只剩恶心。

那天晚上我把他赶出了家门。他跪在楼道里不肯走,整栋楼都听见他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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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个打电话的女人找上门来。她叫李红,五十来岁,拿出一沓发黄的报纸,上面登着我丈夫被撞的新闻,旁边是交警画的嫌疑人画像——年轻时的老周,眉毛一模一样。

“姐,我找了你们好久。”李红拉着我的手,“我姐夫死的时候,我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后来孩子没保住,我姐疯了三年,前年走了。”

我腿一软坐在沙发上。原来我丈夫死的时候,我肚子里也刚怀上老二。那天我受了刺激,孩子没保住。这些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儿子都不知道。

李红说:“姐,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还是……”

我抬头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碎片还在地上闪着光。

我做了这辈子最难的决定。

我没报警。

不是原谅,是我查过了,交通肇事追诉期早就过了。就算报警,他也不会坐牢。

但我做了一件事——把老周叫回来,当着他和李红的面,把结婚证撕了。

“你听好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欠我丈夫一条命,欠我两个孩子两条命,欠李红她姐一条命。你这辈子还不清。”

“从今天起,你每个月退休金分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李红,一份你自己留着买安眠药。”

“你敢死,我就把你的丑事印成传单,贴满整个小区,贴到你儿子单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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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

我没心软。我丈夫死的那天,也是这么冷。

现在老周还住对门,我们没复婚,也没离婚——结婚证撕了,但法律上还是夫妻。他每天给我送饭,我当着他的面倒进垃圾桶。

李红每个月初一来拿钱,我们俩就坐在客厅里喝茶,不说话,看着老周在门口站着。

儿子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挺好的”。

其实每个晚上我都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要是那天我没接那个电话,是不是就能一直骗自己,这世上还有个真心疼我的人?

读者朋友们,你们说,我放过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可我要真把他逼死了,我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这日子,到底该怎么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