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5日,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谈到俄语在欧亚大陆的作用时表示,俄语不是对抗“恐俄症”的工具,而是维系共同利益、共同标准和共同原则的桥梁。
这番话看似是在为俄语正名,实际上也暴露出莫斯科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从波罗的海到中亚,越来越多前苏联加盟国正在强化本国语言的地位,重新安排俄语在学校、行政和公共生活中的位置。
拉脱维亚已经完成一般教育机构的教学语言转换,爱沙尼亚也在分阶段推进同类改革,哈萨克斯坦等国则继续探索本国语言的发展路径。
俄语并没有因此从这些国家消失,但俄罗斯过去习以为常的语言影响力,确实正在受到挑战。问题在于,普京政府能不能接受邻国不再按照莫斯科熟悉的方式处理语言与国家认同?
语言形成的便利不会随着国界变化而立即消失,这也是为什么中亚不少国家在提升本国语言地位的同时,依然保留俄语的实际使用空间。
过去共同使用一种语言,往往能让不同国家之间的沟通更顺畅;但当周边国家越来越强调独立的国家认同,语言相同就不再意味着政治方向也必须相同。
莫斯科越是强调俄语代表欧亚大陆共同的原则和利益,就越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这些所谓的共同原则,究竟由谁来定义?
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时,普京就在相关讲话中强调当地居民的历史、语言和身份认同;2022年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军事行动后,克里姆林宫又多次以保护顿巴斯居民和俄语人口等说法解释其行动。
俄罗斯把保护俄语人口纳入军事行动的政治叙事,产生的后果却不只是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冲突,也让其他邻国更加警惕语言、国家认同与安全政策被捆绑在一起。
语言本身不会发动战争,使用俄语也不代表一个人支持俄罗斯政府,更不能据此判断某个国家应该属于谁的势力范围。
爱沙尼亚推进教学语言转型时,官方就明确表示,统一的爱沙尼亚语教育环境有助于强化国家认同、促进社会融合、减少教育与社会经济分化,同时也有利于形成共同的信息空间。
该国教育部门还公开将这一转型与应对俄罗斯的帝国主义利益联系起来。由此可以看出,波罗的海国家的语言政策并不只是课堂上换一种语言授课,它还涉及国家安全认知、公共信息环境和下一代如何理解自己的国家。
如今,俄罗斯面对的困局,它希望保留俄语带来的跨国联系,却又通过战争进一步加深了部分邻国对俄罗斯政治影响力的疑虑。
拉脱维亚是观察这一趋势的重要案例,根据拉脱维亚中央统计局公布的数据,自2025年9月1日起,该国一般教育机构原则上使用拉脱维亚语授课,提供国际教育项目的私立学校属于例外。
统计资料还显示,从2023/2024学年开始,拉脱维亚已经没有以俄语作为唯一教学语言的一般教育机构。到2025/2026学年,相关官方教育统计仍在持续更新,说明这不是停留在政治口号上的政策,而是已经进入学校制度和日常教学安排的实际转型。
爱沙尼亚采取的则是分阶段推进方式,该国从2024/2025学年开始,先推动一年级和四年级转向爱沙尼亚语教学,2025年继续扩大覆盖范围;到2026年9月,新一轮一年级和四年级学生进入改革安排后,相关年级的教学转型已经逐步扩展至一至六年级。
爱沙尼亚教育与研究部提出的目标,是到2030年前后完成整个转型过程。这个时间表说明,爱沙尼亚不是在某一天宣布所有俄语教育立即结束,而是通过年级递进、师资培训和课程调整,逐步改变教育体系的语言基础。
这件事为什么重要?因为语言影响力的延续,不仅取决于今天有多少成年人会说某种语言,更取决于下一代在学校里学习什么、今后进入公共机构时使用什么语言,以及他们接触信息和理解历史时依赖什么样的制度环境。
当本国语言逐渐成为教育、行政和公共生活的基础,俄语就很难再像过去那样,单靠历史惯性维持同等程度的制度优势。
对俄罗斯而言,这种变化比一场外交争论更值得重视,因为它影响的是未来几十年的语言使用结构。
如果把波罗的海的政策直接套到整个前苏联地区,就会看错局势。中亚国家同样在强化本国语言,却没有全部选择切断与俄语的联系。
哈萨克斯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该国长期推动哈萨克语的地位提升,并从2017年起推进哈萨克语向拉丁字母转换。
更重要的是,哈萨克斯坦现行宪法第9条明确规定,哈萨克语为国家语言,俄语则在国家机构和地方自治机构与哈萨克语一同正式使用。
2026年3月15日通过的新宪法于同年7月1日生效,相关官方资料仍保留这一语言安排。这说明哈萨克斯坦一边强化本国语言,一边继续承认俄语在公共治理中的现实作用。它追求的是更鲜明的国家语言地位,而不是简单宣布俄语不再具有价值。
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也在推进国家语言建设,2025年8月11日,吉尔吉斯斯坦总统签署了有关国家语言使用的宪法性法律,强化了部分国家公职人员掌握吉尔吉斯语的要求,并规定相关视听节目和广播中,国家语言内容的最低比例不得低于60%。
俄语仍然保留官方语言地位。乌兹别克斯坦则在2025年10月20日出台总统法令,要求进一步推动乌兹别克语在社会政治生活各领域的有效使用。两国的具体政策不同,但都说明国家语言建设正在从象征层面深入公共治理。
中亚国家并没有因为重视本国语言,就必然放弃俄语带来的沟通便利。它们既要巩固独立国家的制度基础,也需要考虑区域贸易、劳动力流动、教育交流和现实外交关系。
尤其对哈萨克斯坦这样的国家而言,继续使用俄语与强化哈萨克语完全可以并存。由此看,真正推动这场变化的,不是所有邻国突然形成了统一的反俄立场,而是各国越来越希望自己决定语言政策的边界,不再把历史上形成的俄语优势当作永远不能改变的安排。
波罗的海国家通过教育改革重塑公共语言环境,中亚国家则在不同程度上提高本国语言的制度地位;它们的政策路线并不相同,却都说明独立国家正在按照自身需要重新安排语言与国家认同之间的关系。
俄罗斯仍然拥有推广俄语的渠道,但无法替这些国家决定学校教什么、行政系统使用什么语言,以及下一代如何理解自己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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