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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乔提着生日蛋糕进门时,客厅的穿衣镜前站着周雯。她身上那件驼色羊绒大衣,袖口还留着林乔今早替母亲挑好的折痕。

周雯转了半圈,手机屏幕亮着,正对镜子拍照。茶几上躺着剪断的吊牌,细绳压在水果盘下,价签上的六千八百元没有撕。

林乔把蛋糕盒放稳,走到镜前:“先别拍了,把衣服脱下来。这是我给我妈准备的生日礼物,明天要送过去。”

周雯收起手机,两手护住衣襟:“我都拍照发给朋友了,他们还说特别适合我。现在让我脱,回头怎么解释?”

钱秀兰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葱。“你妈衣服多,这件小姑子穿着好看,就给她了。”她说得平常,像在决定晚饭多添一道菜。

林乔看向她:“我买的时候,说过这是给我妈的。你们拿之前,问过我吗?”

“一家人,哪用算得这么清。”钱秀兰把葱放到桌上,“雯雯也就这一阵住家里,穿件衣服,你别让她难堪。”

周建成坐在沙发上,连电视音量都没调低:“衣服既然给出去了,再要回来不好看。你明天再买一件,不就完了?”

林乔转向刚从书房出来的周屿:“你早就知道?”

周屿避开她的眼睛,伸手去接蛋糕盒,见盒子已经放下,又收了回去。“妈上午说借雯雯试试。我也是下午看见她发的动态,才知道她说收到了。”

“下午到现在,你跟我提过吗?”林乔问。

周屿摸了摸鼻梁:“我想等你回来好好说。明天我陪你再去买一件,今天先别闹,蛋糕都带回来了。”

林乔看了一眼那盒蛋糕。她原本打算今晚把大衣和蛋糕一起带去母亲家,陪她提前吃一块,明天再正式过生日。

“再买的钱,谁出?”她问。

周屿愣了一下:“咱们夫妻俩,分这个有意思吗?先把生日过了,我转给你也行。”

林乔买大衣用的是自己的工资。下单那晚,她把款式发给母亲看,谎称是在替同事挑。母亲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只回了一句颜色真好。

周雯对着镜子拉平领口:“嫂子,要不等我穿几天,再还给你?我小心点,肯定不会弄脏。”

“你已经告诉朋友这是你收到的衣服。”林乔指了指手机,“我也不想把一件穿过、拍过照的生日礼物,装回盒子送给我妈。”

钱秀兰皱眉:“那你到底想怎样?雯雯又没偷,是我给她的。你冲我来,别揪着她不放。”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林乔看过钱秀兰,又看向周建成和周屿,“从上午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打算问我同不同意,对吗?”

客厅安静了片刻。周屿先开口:“事情已经这样了,追着问谁点头,也变不出一件新衣服。”

林乔点头。她拿起吊牌,放进自己的包里,又拎起蛋糕:“那就按已经发生的事办。衣服的事,明天我自己跟我妈处理。”

钱秀兰见她没抢大衣,语气缓下来:“这才对嘛。明天买新的,钱的事让周屿跟你商量。你先去洗手,我锅里还炖着汤。”

林乔没进厨房。她回到卧室,打开手机里由自己付款的保洁预约,给负责人发消息,取消此后的固定上门,确认当天已经完成的那次照常结算。

接着是每周送上门的食材箱,以及自动补货的米、纸巾和清洁用品。她逐项关闭续订,付清已经配送的账单,留下取消成功的通知。

她和周屿都上班,公婆搬来同住后,周雯又来备考,家里的保洁与配送一个月要花三千二百元。订单一直绑着林乔的账户,谁缺东西就给她发消息。

客厅里传来钱秀兰招呼吃饭的声音。林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走出去说:“从明天起,保洁不来了,食材和日用品也不会自动送来。”

钱秀兰拿筷子的手停住:“你拿这个吓唬谁?赶紧恢复。家里这么多人,地不扫、菜不买,日子怎么过?”

“你们可以自己安排。”林乔说,“家里的存款还在,你们的手机也都能付款。我名下的服务,到今天为止。”

周建成放下碗:“住在一个屋檐下,拿这些事跟老人较劲,你让外人听见怎么说?”

“谁要继续用保洁,可以自己订。谁要吃什么,可以自己买。”林乔没有提高声音,“已经做过的,我都结清了。”

周雯扯了扯衣袖:“嫂子,我把照片删了还不行吗?你犯得着连家里的纸都不买?”

林乔看着她:“照片删不删,你自己决定。明天缺纸,楼下超市就有。”

周屿跟着林乔回卧室,关上门:“你明知道妈不会用那些订菜软件。有什么不满冲我说,把服务停了,最后还不是咱俩收拾?”

“你会用。”林乔拿出衣架,把自己的外套挂好,“周雯也会用。实在不想订,菜市场离这里走路十分钟。”

“你非要让所有人难受,才算把这事说清楚?”周屿问。

林乔抬头:“你让我再买一件给我妈,还要我接着买菜、订保洁。送我买的东西,不用问我;轮到你们吃饭、收拾,就还得我来安排?”

周屿张了张嘴,没答。下午看到妹妹那条“收到新大衣”的动态时,他没有给林乔打电话,只想着她回家总会知道。

客厅里,钱秀兰把炖汤端上桌,故意把碗碰得响。周建成说:“随她去。明天没人送菜,我下楼买,还能饿着?”

林乔从厨房柜里拿出一小把挂面,烧开水,只下了自己要吃的量。锅旁摆着钱秀兰炖的汤,她没碰,也没给别人煮。

周屿站在厨房门口:“饭都好了,你先吃两口。等会儿我再跟妈说衣服的事。”

“你现在就能说。”林乔把面捞进碗里,添了几勺面汤,“但我的晚饭不用等。”

她端着清水面坐到餐桌一端。周雯仍穿着大衣,怕沾上汤汁,站起来回房换衣服。她经过林乔身边时放慢脚步,林乔没有拦。

钱秀兰夹了一块肉放进周屿碗里:“看见了吧?一家人做了饭,她偏要煮面给人看。过两天忙起来,哪有工夫天天这样。”

周屿没有接话。他把那块肉夹回汤盘,起身盛饭,等林乔像往常一样问大家还要不要热菜。

林乔吃完面,洗净自己的碗。蛋糕盒仍在玄关,她重新把它放进冰箱,确认明天去母亲家前能带走。

她回卧室时,周屿还坐在桌边。钱秀兰催他吃饭,周雯问新大衣该挂在哪个柜子里,他听见了,却没应声。

夜里周屿进卧室,见林乔已经把第二天要带的蛋糕和礼品袋放在门边。“明天我下班早,陪你挑衣服。”他说。

“明天是我妈生日。”林乔关了床头灯,“我答应陪她吃饭。买衣服可以等,生日不等。”

周屿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想起问:“那家里明晚吃什么?”林乔没有替他定菜单。客厅餐桌上,他等着她来端的那碗汤,已经凉了。

第二天早上,林乔出门时,门口没有食材箱。钱秀兰站在冰箱前翻了半天,找出两根黄瓜和一盒昨天没动的豆腐。

“送菜的怎么真没来?”她隔着厨房门问,“你不就是昨晚说两句气话吗?”

“订阅取消了。”林乔换鞋,“冰箱里还有鸡蛋,冷冻层有肉。今天想买别的,可以下楼。”

钱秀兰关上冰箱:“我年轻时四口人都养得活,用不着你教我买菜。雯雯,陪我去市场。”

周雯从房里探出头,说自己上午有套模拟题。周建成拿着报纸经过,提出中午随便炒两个菜,钱秀兰让他先把炒锅刷了。

林乔没有留下看他们怎么分工。她把蛋糕取出,护着盒底走进电梯,赶在午休前去花店选了一束浅粉色的花。

大衣原本要装进的礼品袋空着。她把花放进去,提在手里仍觉得轻,但没有为了填满袋子,随意买件衣服替代那份心意。

沈素梅开门时还系着围裙,见女儿提花,先笑了:“怎么买这个?花几天就谢了。你工作忙,过来陪我吃顿饭就很好。”

“生日快乐,妈。”林乔把花交给她,又举起蛋糕盒,“今天我不赶时间。你想先吃饭,还是先切蛋糕?”

沈素梅把花插进玻璃瓶,挪到窗边有光的地方。“先吃饭。你小时候总想饭前偷奶油,今天轮到我,等会儿切大块。”

她做了林乔爱吃的番茄牛腩,还蒸了一小碗蛋羹。林乔伸手去端热盘,被母亲轻轻拍开,只好把碗筷摆好。

手机在桌面震动。周屿问酱油放在哪里,说钱秀兰找不到,炒菜等着用。林乔回了一句“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便把手机翻过去。

她刚盛好汤,周雯又发来消息:“嫂子,你以前订的那家饭店叫什么?晚上我不想再吃中午的剩菜。”

林乔想起家里餐桌旁贴着外卖号码,回她:“冰箱侧面有菜单。”周雯追问哪道菜不放香菜,她没看见,因为母亲正在催她趁热喝汤。

沈素梅看出手机接连亮,问:“单位有事?”

“家里找东西。”林乔夹了一块牛腩,“找得到,我回过了。今天先陪你吃饭。”

沈素梅没再追问。她给女儿添饭,自己却只盛小半碗,留着肚子吃蛋糕。两个人说起阳台那盆长得太高的薄荷,谁也没碰手机。

下午,周屿打电话来。林乔接起,听见他那边有人关抽屉:“保洁今天也没到。爸说门口的纸箱堆着碍事,妈问你是不是连这周都退了。”

“昨天已经说过,固定上门取消了。”林乔站到阳台,免得母亲听见,“纸箱旁边有剪刀,拆平了可以带下楼。”

周屿压低声音:“妈中午做饭已经够累,你就不能把保洁先恢复?钱我出也行。”

“你可以自己联系。”林乔说,“之前那家公司的号码在门上贴着,费用你跟他们谈。”

电话那头传来钱秀兰的声音:“让她别指挥了,我自己订。谁离了她还过不成日子?”周屿停了一下,说晚上再聊,挂断电话。

沈素梅从屋里叫林乔过去吹蜡烛。蛋糕上只有一支蜡烛,是林乔怕母亲嫌数目多,特意让店员放的。

母亲许完愿,吹了两次才吹灭。林乔替她切了最大的一块,沈素梅把上面的草莓拨给女儿,笑着说这几年吃甜的少了。

她们吃完蛋糕,又在楼下慢慢走了一圈。沈素梅说隔壁老张刚养了一只猫,夜里总叫;林乔说下次来看看,母亲嫌她拿猫当借口跑一趟。

到傍晚,周屿的消息排成一列。先是问保洁电话,接着问订哪家菜,最后发来一张饭店菜单,问他妈和妹妹分别忌什么。

林乔回:“电话贴在入户门内侧。忌口问她们本人。”她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周屿发来一个“好”,没有再让她选菜。

家里那边,钱秀兰不愿照着旧菜单订,自己在手机上挑了家评分高的馆子。她点了满满一桌,说等林乔回来看看,晚饭是不是非得有人替她安排。

菜送到时,周建成咬不动偏硬的排骨;周雯挑出盘里一层香菜,说自己早就讲过不吃。钱秀兰胃怕辣,能吃的只有一碗米饭。

周屿把菜单找出来,才发现钱秀兰没勾备注。他提出重新点两道清淡的菜,钱秀兰说等送到都几点了,硬让大家先吃。

周雯把筷子一放:“我说过想吃番茄汤,你点的连汤都没有。嫂子以前至少会先问我们。”

钱秀兰脸色沉下来:“她问几句就成了功臣?你要汤自己买。家里不是没给你生活费。”

周屿拿起手机给妹妹单点了一份汤,付完钱才发现母亲已经把先前那顿也记在他的账户上。他没说什么,只去厨房烧水给父亲泡软米饭。

林乔还在沈素梅家。母亲拿出一只旧相册,翻到林乔小时候穿红棉袄的照片,笑她当年见人就说长大要给妈妈买最好看的衣服。

林乔手指停在照片边缘。沈素梅以为她想到工作,合上相册说:“去年你送的围巾,我还好好收着。你今天买花就够了,别惦记别的。”

“我记着你喜欢什么。”林乔说。她没有在生日饭桌上讲大衣的去向;母亲今天已经把头发梳好、把菜做好,在等她一起过生日。

离开时,沈素梅把一盒牛腩往她手里塞。林乔推回去,说冰箱里还有菜。母亲又往盒上贴了张纸:“给你明天带饭,不是让他们抢的。”

林乔拗不过,收下小盒牛腩,陪母亲把门关好。电梯下行时,钱秀兰的电话打了进来,她按了接听。

“你妈今天过生日,你倒有空坐一整天。”钱秀兰说,“家里从中午乱到晚上,周屿点菜都点不明白。你让我们几个老人跟着吃剩饭,心里痛快了?”

“我在路上。”林乔说,“晚饭你们已经吃过了,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钱秀兰没等她到家。她翻出沈素梅的号码拨过去,先问生日过得好不好,随后叹气:“林乔为件衣服跟家里置气,把保洁送菜都停了。你劝劝她,别拿我们老人撒气。”

沈素梅握着刚收好的蛋糕盒,没听明白:“什么衣服?乔乔今天送的是花。”

“她还没告诉你?”钱秀兰顿了一下,“雯雯穿了件新大衣,她就不依不饶。孩子们的事,我不想在你生日这天细说。”

沈素梅问那件大衣是谁买的、原本要送给谁。钱秀兰只说一家人的衣服分来分去,不值得闹,借口厨房还有事挂了电话。

林乔进门时,餐桌上摆着几只打开的外卖盒。周建成在泡茶,周雯端着后来送到的番茄汤,钱秀兰见她回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我给你妈打过电话了。”钱秀兰说,“她一个人过生日,还得听你家里的事。明天她要是劝你,你可别怪我。”

林乔停了一下:“你告诉她什么了?”

“该说的说了。”钱秀兰指着桌上的菜,“你看看,一顿饭花了钱还没人吃好。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你满意?”

林乔没有去翻账单。她打开冰箱,昨天的豆腐还在,青菜和鸡蛋也在,冷冻层里整齐放着分好的肉。

“冰箱里够做晚饭。”她把门关上,“今天你们没做,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以后吃什么,提前商量。”

周雯说她下午做题到头疼,哪有空洗菜。周建成说自己泡了茶,也收了快递。周屿听着,低头把没动过的那盒菜封起来。

林乔把母亲给的小盒牛腩放进冰箱一角,回房换下外套。她今天按约定陪母亲吃完了饭;门外的争论,没有让那顿生日饭改期。

手机又亮了,是沈素梅发来的消息:“亲家说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你今晚先休息,明天我来看看你。”

林乔回了一个“好”,把花束在母亲家窗边的样子存进相册。

第二天下午,沈素梅提着一袋自己做的小馄饨来了。林乔还没下班,是周建成开的门;他看见亲家手里的袋子,先让出路,又看了一眼客厅的穿衣镜。

“乔乔说您要来,我来看看她。”沈素梅把袋子放在鞋柜上,“她昨晚回去后,没再说什么吧?”

周建成倒了杯水:“说来说去就是件衣服。年轻人脾气大,穿件衣服就闹得像要分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劝。”

沈素梅没接这句。她昨晚问过钱秀兰衣服的来处,对方始终没答。今天来之前,她还想着也许是自己听岔了。

周雯坐在餐桌旁做题,身后的椅背上搭着那件驼色大衣。沈素梅的目光落过去,周雯把衣服拿起来,抱回自己房间。

钱秀兰从厨房出来,接过话:“您正好劝劝乔乔。雯雯就借来穿穿,她把送菜保洁都退了,家里这两天转不开。你说值不值?”

沈素梅问:“这衣服,原来是给谁的?”

“还没送出去,哪有什么原来。”钱秀兰把水杯推近些,“她自己买回家,雯雯试着合适。我看年轻姑娘穿得好,才说送她。”

“昨天您打电话,没说是乔乔买的。”沈素梅看着她,“也没说买来做什么。”

钱秀兰笑了一声:“您别跟着孩子钻牛角尖。说到底一件衣服,周屿再给您买件新的,大家都好过。”

门锁转动,林乔下班进来,手里没有菜,也没有日用品。她见母亲坐在客厅,先问她有没有等太久,然后把包放下。

沈素梅说刚到,指了指鞋柜上的袋子:“给你包了点小馄饨。亲家说有件衣服,我想听你说。”

林乔看见周雯关紧的房门,没有去敲。她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母亲:“你先看这个。看完再决定要不要介意。”

照片拍于大衣到货那天。敞开的礼盒上放着一张生日贺卡,林乔写着:“妈,生日快乐。你试过那件驼色大衣,说颜色好看又舍不得买,今年换我送给你。”

贺卡旁是没拆封的大衣,款式和颜色都看得清楚。林乔拍照,是想等母亲拆礼物时告诉她,自己早就记住了那次试衣。

沈素梅捏着手机边缘,把照片放大,又缩回原样。她抬头看向周建成:“这是乔乔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周建成喝了口水,没作声。钱秀兰说:“她昨天送了花,生日也照样过了。衣服的事,我认说得急了,回头让周屿补一件。”

“不是我缺一件衣服。”沈素梅把手机还给林乔,“我试那件的时候,导购说穿上显精神。我说不买,是因为价钱太高,不是因为我不喜欢。”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昨天她只给我送花,我以为她工作忙,没来得及挑。原来她早挑好了。”

林乔坐到母亲身边:“我本来想昨天把大衣和蛋糕一起带去。前天回家,雯雯已经穿在身上,吊牌剪了,还把照片发给朋友,说是收到的。”

沈素梅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怎么不说?”

“你做了饭,在等我过生日。”林乔说,“我不想让你为他们的决定,在那顿饭上反过来安慰我。”

沈素梅握住女儿的手。她昨天还怕林乔因为一句气话和婆家僵住,直到看见贺卡,才知道女儿连送礼的心意都被人替她分配了。

钱秀兰急了:“亲家,您也说衣服贵。咱们以后再买就是,哪能为了这点事,把一家人的日子停下来?”

“要买就由拿走的人出钱。”沈素梅说,“乔乔付过一次了。至于你们家怎么吃饭,不能让我来劝她继续替你们安排。”

周建成把茶杯放重了些:“她停的也不光是买菜,保洁都没了。我们岁数大,做点事不如年轻人利索。你是她妈,总得劝她顾着这个家。”

“我一个人住,也得擦桌子、做饭。”沈素梅回答,“您和我都还会出门买东西。要乔乔帮忙,您就跟她商量,不能叫我替她答应。”

周雯拉开房门,胳膊上仍搭着大衣:“我听见了。不就是想要这件吗?以后还给阿姨就是了,非要把我说得像占便宜的人。”

林乔问她:“你说的以后,是哪天?”

“等我面试完。”周雯往后退半步,“我最近出门要穿,朋友也见过照片了。现在让我脱下来,大家都要问。”

“那就别说是还给我。”沈素梅看着那件衣服,“我过生日的时候,你穿着;你面试完再给我一件旧衣,我拿来做什么?”

周雯脸一红:“我会送去洗,羊绒又不会穿坏。”

“新衣服和穿过的衣服不一样。”林乔说,“妈不用收这件。它既然已经给了你,你们就商量怎么承担这笔钱。”

周雯望向钱秀兰,盼她像前天一样替自己决定。钱秀兰却盯着贺卡照片,问林乔:“多少钱?”

“六千八百元,我自己付的。”林乔答,“订单和付款记录都在。你们要核对,我发给周屿。”

周建成皱起眉:“买给老人一件衣服花这么多,也该先跟家里说。如今倒成了我们欠你六千八?”

沈素梅站起来:“她花自己的钱给我过生日,不需要跟谁报备。您既然嫌贵,给雯雯之前更该问她。”

两位老人隔着茶几站着,谁也没再提高声音。周雯抱着衣服回房,关门前说了一句自己还要看书。

周屿下班回来时,先在玄关看见母亲带来的馄饨袋,才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他问好后看向林乔,等她告诉他刚才谈到了哪里。

“妈已经知道大衣原本是给她的。”林乔说,“我把贺卡照片给她看了。六千八百元的付款记录,我晚点发你。”

周屿看向沈素梅:“阿姨,对不起。我下午看到雯雯发收礼动态时,就该告诉乔乔,也该拦住她们。我让乔乔再买,等于要她替这事付第二次钱。”

沈素梅说:“你知道问题在哪,就去跟买衣服、拿衣服的人把钱说清楚。别再让我女儿回头补救。”

钱秀兰听儿子把话认下,坐回沙发:“一家人算账,算完是不是还要各做各的?你们年轻人白天都不在家,难道晚上都吃外卖?”

“昨晚外卖也没吃好。”周屿说。他想起父亲嚼不动排骨、妹妹等汤等到饭凉,抬头问:“冰箱里的菜今晚谁做?”

周雯在房里说她要复习。周建成表示可以洗菜,但炒菜火候掌握不好。钱秀兰嫌他切得慢,让他先把餐桌上的盒子收掉。

周屿挽起袖子进厨房,找出冰箱里的青菜和鸡蛋。钱秀兰跟进去指点,他开火后才发现没人把昨天的锅洗干净。

林乔陪母亲在客厅坐着,把小馄饨放进冰箱。沈素梅问她晚上吃什么,她说冰箱里有面,自己想吃再煮,今天不替别人定菜。

周屿洗完锅出来,听见这句,停在门边:“下周六雯雯男朋友要来。我已经答应他们,在家吃顿饭。”

钱秀兰立刻接道:“那天可不能端清水面。人家头一次上门,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周屿望向林乔,“你做的糖醋排骨和菌菇鸡汤,他们肯定喜欢。再炒两个菜,我提前把东西买齐。”

林乔看着他:“你答应的是你办聚餐,还是我办?”

周屿说:“我买菜、收拾桌子都行。我就是想着,你那几道菜做得好,客人来总不能太随便。”

“你可以把菜谱找出来,也可以问别人怎么做。”林乔说,“下周六我可以同席吃饭,但我是吃饭的人,不是被你安排进厨房的人。”

周屿还想说菜不是只给雯雯吃的。沈素梅已经拿起包,林乔陪她走到门口,没有替他接下那句尚未说出口的请求。

电梯前,沈素梅把女儿的手攥了一下:“新衣服的事,别急着替我买第二回。先让他们把该付的钱付了。”

“我记住了。”林乔说。沈素梅进电梯前又补了一句:“你想陪我逛街的时候再去,我自己试,挑一件合身的。”

门合上后,林乔回到屋里。周屿正在厨房查排骨要炖多久,钱秀兰站在旁边催火,周建成抱着一摞外卖盒找垃圾袋。

林乔从他们身边经过,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周屿把手机上的菜谱往她那边转,她没有伸手,只说:“你先看今晚锅里的菜。”

周屿把手机转回去,关小灶上的火。下周的客人已经答应了,今晚的锅还在他手里;他没法再把这两件事交给林乔。

第十天早上,周雯把餐桌擦得锃亮,又把新大衣挂在进门能看见的地方。男友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她前一晚说过,几道家常菜由她张罗。

周屿把买来的排骨、鸡和菌菇塞满冰箱,摊开手机里的菜谱。钱秀兰看了一眼,说客人下午才到,不必一大早把厨房弄乱。

林乔出门办事前问周屿:“菜都买齐了,谁做?”周屿说他来,又问她几点回来。她告诉他,自己会赶在开饭前到。

临近中午,周雯给沈素梅打电话,说想请教糖醋排骨怎么做,好招待男友。她还说哥哥买了菜,自己怕糟蹋,想请阿姨来指点两句。

沈素梅知道林乔不会下厨帮忙,听见周雯说要自己学,便答应来教。她到时,周屿正被单位电话叫进书房,厨房的菜还原封不动。

周雯把一盆青菜放到她面前:“阿姨,您先教我怎么摘。我出去买瓶饮料,一会儿回来跟您学排骨。”

沈素梅刚坐下洗菜,钱秀兰又把水槽里的碗递过来,说做饭前腾出地方。她想着反正手已经湿了,顺手洗完,没留意周雯出了门再没回来。

林乔进门时,水槽边的碗沥着水,母亲正弯腰择第二盆菜。地上放着两个鼓鼓的购物袋,袋口露出调料和水果。

“妈,这些也是你买的?”林乔放下包,走到她身旁。

沈素梅抬头:“雯雯说忘了买调料,我在楼下看见,就带上来了。菜还差一点,你先坐着,我马上弄完。”

林乔看见母亲手指上有两道红印,是购物袋提手勒出来的。她接过菜盆,放到厨房台面上:“你今天是来教她的,还是来给这家人干活的?”

沈素梅擦擦手:“我想着她真想学,教一回也没什么。周屿还在打工作电话,别让客人来了没饭吃。”

“饭是他们答应的。”林乔把母亲带出厨房,拉开餐桌靠窗的椅子,“你帮到这里就够了。等会儿客人来了,你坐这边。”

钱秀兰从阳台进来:“亲家手脚麻利,正好把菜洗了。年轻人不懂,我们搭把手而已,怎么又计较起来?”

“她手上有提东西勒的印子。”林乔说,“周雯叫她来请教,却让她买调料、洗碗、择菜。要学的人在哪儿?”

钱秀兰往门口看了看:“雯雯买饮料去了,很快回来。你妈自己愿意帮,怎么说得像我们逼她?”

沈素梅把手收进袖口,随后又伸出来,手指上的两道红印还在:“我愿意教她做菜,没答应替她招待客人。剩下的,让她回来做。”

门一响,周雯拎着两瓶饮料进来,身后跟着男友陈越。她看见餐桌边的沈素梅,笑容僵了一瞬,仍介绍说这是嫂子的母亲。

陈越向沈素梅问好,提起手里的水果:“雯雯说今天让我尝她做的菜。我来早了点,要不要帮着摆桌子?”厨房台面上,那盆没择完的菜还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