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到底要怎么进入我们的生活？」
这可能是过去几年，具身智能行业被问得最多的问题之一。有人认为，机器人应该先学会做家务、照顾老人，最终成为无所不能的家庭助手。也有人觉得，与其等待一台什么都会的人形机器人，不如先让机器人做好一件具体的事。
比如，帮人拍照、拍视频。
今年7月，影石创新公布了名为Cameraman的「摄影机器人」长期愿景，希望打造能够自主感知环境、寻找机位、构图和跟拍的Camera Agent，并不局限于某种特定产品形态。
图片来源：影石
简单来说，影石想做的，是一台不再需要人时刻操控、能够自己完成拍摄任务的相机。
几乎同一时间，前大疆技术元老创立的妙动科技推出了Beni——一个长着两只轮子、看起来有点像宠物的小机器人，可以跟随用户移动、避障、跳跃，还能拍摄4K视频。
图片来源：妙动科技
相比影石仍在探索中的Cameraman，Beni已经完成众筹，早鸟价549美元（约合人民币3674元）起，即将在11月开始发货，国内发售计划与海外大规模交货同步，距离真正进入消费者手中只有：
一步之遥。
而盯上「摄影机器人」远不止这两家。大疆、哈浮早已通过无人机探索自主跟拍，启元T1、维他动力的机器狗也开始承担移动摄影任务，就连荣耀都把机械云台和AI Agent装进了Robot Phone。不同的是，有人专门为摄影制造机器人，也有人试图让机器人学会摄影。
常言道，条条大路通罗马。但在具身智能走向普通用户的历史进程中，「摄影」会是一条羊肠小路，亦或是康庄大道？
让相机自己动起来
如果把摄影机器人理解为一台能够自主移动、跟随用户拍摄的设备，那么它其实早已走进消费市场，只不过过去很少有人把它称作「机器人」。
最典型的就是无人机。以大疆Neo 2为例，这台只有151克重的小型无人机，已经支持掌上起降、手势控制、智能跟随和全向避障。用户不需要时刻握着遥控器，就能让它跟着自己跑步、骑行，或者完成环绕、渐远等运镜。
零零科技旗下的哈浮（HOVERAir），更是早在2022年就推出主打自动拍摄的飞行相机X1，后又陆续推出X1 Pro、X1 ProMax等产品。相比传统无人机，它们更强调「飞行相机」而非「无人机」的身份，手掌起飞、自动跟随、预设运镜，尽可能把飞行操作从拍摄过程中拿掉。
X1 ProMax，图片来源：HOVERAir
某种意义上，这些产品已经具备摄影机器人的基本特征：能够感知目标、控制自身运动，并在一定程度上自主完成拍摄。
当然，飞行也有飞行的局限。续航、噪声、使用场所和安全限制，都决定了无人机不可能覆盖所有拍摄场景。尤其在室内、拥挤街道等环境中，能够贴着地面移动的机器人，反而可能更有优势。
这也是妙动Beni选择双轮足形态的重要原因。
不同于无人机从空中俯拍，Beni可以跟随用户在地面移动，通过双轮与关节结构实现转向、跳跃和姿态调整。它能拍摄4K视频，比如宠物奔跑、孩子玩耍，或者滑板运动中贴近地面的动态画面，也能通过不同动作表现出类似宠物的互动感。
TechRadar就对Beni的互动设计印象深刻，认为那些表情、声音和翻滚动作，让Beni同时也像一只活泼的机器人宠物。
这条路线上，已经有更多厂商开始尝试。比如启元机器人的T1，不仅采用了双轮和四足自由切换的变形设计，还可以连接影石等运动相机，支持语音拍摄、自动跟拍、环绕运镜等功能。Vbot超能机器狗除了自主跟随、避障和载物，也能外挂运动相机，在户外活动中充当移动摄影师。
启元T1接上影石Luna Ultra，图片来源：启元机器人
相比Beni，这两款产品并不专门围绕摄影设计。摄影只是它们能够执行的重要任务之一，机器人本身还承载了更多的功能。这种差异其实很有意思。
甚至，今年荣耀推出的Robot Phone，就把机械云台直接装进了手机。通过AI主体识别、自动跟随和预构图，镜头可以随着人物移动主动调整方向，甚至完成部分专业运镜。
类似的还有寻影Tail 2，通过AI主动云台设计实现人物跟随，还支持了一套颇具参考价值的手势交互设计（具体可以看雷科技评测《寻影Tail 2直播相机评测：是AI云台相机，也是影像机器人》）：
寻影Tail 2的主动云台也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随便把相机放在「犄角旮旯」的位置：为了方便单人使用，寻影Tail 2有手势控制的能力：拇指和食指比成「L」形可以控制变焦，「OK手势」可以开启、停止拍摄。但如果你不把寻影Tail 2放在正面，相机很可能无法准确识别出「OK」手势。
图片来源：雷科技
以前也有带追踪的摄像头，但算法再聪明，改的也只是画面参数，改不了镜头的位置和角度。广义上，不论是荣耀Robot Phone，还是寻影Tail 2，都可以说是一种「摄影机器人」：
至少让相机不再被动等待用户操作，而在物理上拥有一定的自主执行能力。
至于影石，虽然Cameraman目前还没有确定的独立产品形态，但从全景相机、Flow手机云台、Luna云台相机，到影翎全景无人机，其实已经积累了不少相关技术。影石的设想并非制造一种特定形态的机器人，而是让相机能够理解用户意图，自主完成拍摄、剪辑乃至分享。
必须承认，当下的「摄影机器人」很难用某一种产品形态来定义。它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在地面跑，可以长得像一只机器狗，甚至可以只是手机背后的一套机械云台。
在公开采访中，零零科技创始人王孟秋说「相机会飞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影石刘靖康在谈到Cameraman也讲到，「大多数人真正要的不是操作机器，而是得到好的照片和视频。」
摄影机器人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新概念，而是影像设备不断自主化，与消费级机器人逐渐走向实际应用，两条技术路线交汇的结果。说到底，从狭义的需求上讲，「摄影机器人」的机器人只能是手段，而非目的。
但同时，摄影机器人可以成为机器人进入人类日常生活的一种可能。
先学会跟拍，再谈无所不能？
在很多人看来，具身智能的终极形态似乎就是人形机器人。
妙动科技CEO杨硕也不认为，所有机器人都应该朝着人形发展。杨硕曾参与并主导大疆飞控系统的研发，后于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学博士毕业，又在特斯拉担任了Optimus人形机器人项目的架构师。
他在此前的访谈中举过一个例子：如果用户希望有个机器人举着Osmo，跟在自己身边拍摄，为什么一定要先造出一个能够双足行走、用手握住相机的人形机器人？一台小车，甚至一种更简单的移动装置，也可能完成同样的任务。
事实上，包括影石、哈浮、大疆、妙动在内的这批深圳厂商的着眼点更为实际，都更强调对「用户需求」的满足，也看重在商业上的落地。
所以就不难理解，妙动为什么会选择Beni现在的产品形态。它不需要模仿人类的身体，也不需要掌握复杂的灵巧操作，只要能够稳定跟随用户、调整拍摄位置，就有机会完成摄影任务。
图片来源：妙动科技
还有一点，摄影要求机器人能够感知周围环境、识别拍摄对象、规划自己的移动路线，并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动作，却不一定需要机器人直接操作和改变外部物体。这意味着，相比整理房间、洗衣做饭等复杂家务，摄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开灵巧手、物体操作等尚未充分解决的技术难题，同时又让机器人真正进入复杂多变的现实环境。
但这不意味着杨硕不看好人形机器人。恰恰相反，杨硕在个人专栏提到，妙动科技从成立伊始就决定了要做两条产品线：「一条是更长期的人形机器人，另一条是尺寸更小、更安全、也更容易先进入真实生活的小机器人。」
事实上，人形机器人的优势在于通用性。人类生活的环境、工具乃至各种基础设施，大多是围绕人的身体设计的。如果机器人需要操作这些工具，完成各种不同的任务，人形结构自然有它的价值。
但如果只需要完成一件具体的事，情况就不一样了。比如一台机器人要跟着人拍摄，并不需要拥有两条腿、两只手，更不需要先学会整理房间、洗衣做饭。
关键还在于「尺寸更小、更安全、也更容易先进入真实生活」。从技术成熟度、价格、实用性和产品交互的角度，Beni这种产品形态显然有机会比人形机器人更早进入大众生活。
过去十多年，手机、相机和无人机厂商一直在降低拍摄门槛。从自动对焦、计算摄影，到智能构图、自动跟拍，再到如今的AI剪辑，越来越多原本需要用户亲自完成的工作，已经交给了设备。
沿着这条路线发展，下一步很自然就是让设备自己决定怎么拍，甚至什么时候拍。
事实上，在刘靖康的设想中，Cameraman的核心就是能够理解用户意图，自主选择镜头、机位、构图，最终交付满意影像的Camera Agent。换言之，摄影机器人的发展不只是让设备学会移动，还要让它逐渐理解摄影这件事本身。
另一条路线则从机器人出发。
今天机器人进入生活面临的问题，除了成本等因素，更重要的是「能做什么」。武术和跳舞表演，做冰淇淋、咖啡、煎饼、理货、零售，这些机器人更多还是面向商家。相对来说，「摄影」更个人，这一点也在消费级无人机、手持云台相机、运动相机中得到了验证。
图片来源：雷科技
所以对机器人来说，摄影可以是核心功能，也可以只是众多能力之一。机器人既可以专门为拍摄设计，也可以同时承担跟随、陪伴、载物等工作。
这两条路线并不是非此即彼。它们的起点不同，却正在摄影这个具体场景中发生交汇。这也提醒我们，具身智能的落地未必需要等待一台无所不能的通用机器人。
不过，具备自动跟随、避障等功能还不够。摄影机器人要真正接近一位摄影师，还需要理解拍摄时机、场景变化，甚至用户对于画面的偏好。
所以从启元T1到Vbot超能机器狗，都选择通过接口外挂相机的方式实现跟拍，让影石、大疆等厂商来支撑实际「拍摄」的部分，同时产品兼具跟随、陪伴、载物以及其他生活服务，由此吸引消费用户购买。
这些探索至少让具身智能的消费化，更近了一步。至于它最终会是一架无人机、一台轮足机器人，还是现有相机和手机的进一步进化，反而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真正重要的是，机器人能否在不增加太多使用负担的情况下，完成过去需要人亲自参与、甚至无法独自完成的事情。
这也引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摄影的需求确实存在，但今天的手机、全景相机、无人机和智能云台，已经能够满足相当多的拍摄场景，我们真的需要一台新的机器人吗？
在摄影机器人的产品真正落地之前，我还没有明确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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