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早前被宣布“消除”的传染病，正在美国大范围暴发。今年以来该国累计报告麻疹病例4000余例，创1991年以来新高。
这场麻疹疫情是如何不断升级的？
撰文 | 燕小六
一种早已被美国宣布“消除”的传染病，再次造成大范围疫情。
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10月16日更新的数据显示，截至10月15日，美国今年累计报告麻疹确诊病例4410例，接近2025年全年2289例的两倍，为1991年以来最高。
累计报告病例最多的宾夕法尼亚州，病例仍在增加。该州卫生部门10月19日通报，累计确诊1286例、247人住院，确认5例麻疹相关死亡，另有1例死亡仍在调查。同一天，一名CDC流行病情报服务官员进驻当地，协助应对疫情。
眼下，需要保护的还包括尚未出生的孩子。宾州新发布的临床指导指出，孕期麻疹病例增加，先天性麻疹也在数十年后再次被发现。一场疫苗本可以预防的疫情，正在给美国临床救治和公共卫生系统带来持续压力。
风险已延伸至孕妇和新生儿
在宾夕法尼亚州，麻疹已波及42个县。最新通报的247名住院患者，约占该州累计确诊者的19％。
死亡病例中，有两名婴儿。按美国常规免疫程序，首剂麻腮风联合疫苗（MMR）通常在12—15月龄接种，他们尚未到常规接种年龄。州卫生部门此前确认的5名麻疹相关死者，均未接种疫苗。
10月12日，富兰克林县验尸官又通报，一名曾确诊麻疹、伴有多种基础疾病的39岁女性死亡。不过，州卫生部门此后表示，仍在调查这起死亡。截至10月19日，州级确认数字仍为5例。
地方与联邦公布的死亡数字也尚未一致。CDC最新页面列出的全国麻疹死亡数为2例，并表示将随信息补充和审查完成而更新，同时正与州和地区流行病学家委员会制定统一的死亡病例定义。
宾州则在10月14日解释，其麻疹相关死亡统计要求患者有临床感染证据、实验室检测阳性，死亡发生在症状出现后30天内，且不能归因于无关原因。核实死亡与感染的关系，仍是本轮疫情调查的一部分。
病例数的变化同样需要结合发病时间观察。宾州近期在疫情看板加入流行曲线，优先按出疹日期展示病例，没有出疹日期时再采用检测或报告日期。卫生部门希望据此判断传播是在加速、趋稳还是下降，减少迟报病例对疫情走势判断的影响。
麻疹相关资料图。图源：WHO
麻疹的危险并不限于皮疹。肺炎、脑炎等并发症可能导致住院甚至死亡；孕妇感染后，还面临流产、早产和低出生体重等风险。
10月19日，宾州面向医务人员发布孕期麻疹及先天性麻疹指导。文件指出，随着孕期感染增多，当地再次识别出数十年来未见的先天性麻疹，要求临床关注孕妇感染及新生儿暴露后的评估、检测和隔离。
这类患儿的表现可能并不典型。指导文件提示，新生儿皮疹可能延迟出现，或不同于常见麻疹表现；急性感染之后，仍需关注迟发的神经系统等并发症。对产科、儿科和感染科而言，及时询问母亲的感染史与接触史，关系到能否尽早识别风险。
由于MMR疫苗属于减毒活疫苗，妊娠期间不能接种。当地指导强调孕前建立免疫保护；对没有麻疹免疫证据、已经暴露的孕妇，应在首次暴露后6天内给予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以降低感染风险及感染后的严重程度。
疫情应对也在增加技术支持。10月19日到岗的CDC官员将协助开展病例趋势、疾病负担和局部接种效果的建模分析。州卫生部门称，约300名工作人员已参与防控，其中包括60名流行病学调查人员。
“消除”26年，美国为什么仍会暴发？
美国在2000年宣布消除麻疹。消除并不意味着病例归零，关键在于能否及时切断输入病例引起的传播，让病毒无法持续在本土流行。
按照相关评估标准，麻疹消除意味着在高质量监测条件下，本土持续传播被切断至少12个月。因此，眼下需要判断的不只是全国累计多少病例，还包括各地疫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同一传播链是否已经延续超过一年。
美国凯撒家庭基金会梳理指出，泛美卫生组织预计将在今年11月审议美国的麻疹消除状态。去年11月，加拿大已因持续传播超过12个月失去这一地位；美国当时的评估结论则是“维持消除，但存在重大隐患”。
病例持续增加，与疫苗接种覆盖下降相伴。CDC数据显示，美国幼儿园儿童MMR接种率由2019—2020学年的95.2％降至2025—2026学年的92.4％。全国平均数之下，一些社区的接种率还要更低。
据美国广播公司报道，在今年美国累计确诊的麻疹病例中，约96％未接种疫苗或接种状态不明。病毒进入接种不足的人群后，就有了继续传播的机会。
CDC指出，社区接种覆盖超过95％，有助于通过群体免疫保护多数人。全国平均接种率不能显示每个社区的情况，即使一个州整体覆盖较高，仍可能存在未接种者聚集的地区。防控因此需要找到具体人群中的缺口，不能只停留在全国数字上。
麻疹尤其容易利用这样的免疫缺口。病毒可经空气传播，患者离开某个区域后，空气中的病毒仍可能保持传染性长达两小时。接触患者的易感者中，感染比例可高达九成。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感染科主任黄丽素告诉“医学界”，预防麻疹最有效的办法是接种疫苗，两剂MMR可提供约97％的保护。提高社区接种覆盖，也是在保护那些年龄太小、尚不能接种，以及因免疫功能问题不宜接种的人。
为扩大接种和检测服务，纽约州已于10月5日宣布进入麻疹灾难紧急状态，相关临时措施有效期至11月4日。符合条件的助产士等人员可参与接种，药剂师接种范围扩大至2岁及以上儿童，注册护士也获得开具相关检测的权限。
宾州的接种需求同样上升。州卫生部门称，当地平时每月接种约2.5万剂MMR，9月超过5.6万剂，10月前两周已超过2.3万剂。接种服务能否及时抵达持续传播的社区，将直接影响后续疫情走向。
对于生活在或前往存在持续社区传播地区的6至11月龄婴儿，宾州还建议提前接种一剂“零剂次”疫苗。这一剂不替代之后的两剂常规接种。临时接种安排随当地风险调整，也让尚未进入常规免疫程序的婴儿获得更早的保护。
疫苗接种资料图。图源：Bay Area News Group
病例少了，临床识别和免疫保护不能松
美国疫情的变化，也提示其他国家需持续关注输入风险。
中国疾控中心介绍，近年来我国麻疹维持较低发病水平，适龄儿童麻腮风疫苗接种率保持较高水平。但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出现反弹或暴发，2025年麻疹报告病例数位居前十的国家中，有6个与我国接壤，输入传播风险仍然存在。
国内较低的发病水平，来自长期免疫规划和监测工作的积累。我国自1965年开始使用麻疹疫苗，1978年纳入儿童计划免疫，随后建立两剂次程序，并逐步提前第二剂的接种年龄。自2020年6月起，儿童在8月龄和18月龄各接种1剂MMR。
接种史也应纳入日常问诊。对未按程序完成两剂MMR接种的儿童，中国疾控中心建议尽早补齐；如需补种两剂，间隔应不小于28天。及时核对接种记录，有助于发现遗漏的保护。
对于医务人员，病例少也带来另一项实际问题：接诊时是否还能及时想到麻疹。
黄丽素介绍，麻疹仍是年轻医生规培期间需要学习的感染性疾病。有些地区病例较少，需要通过区域性的传染病培训，让医生掌握识别和处置能力。
麻疹早期可表现为发热、咳嗽、流涕和结膜炎，随后出现皮疹。CDC提示，面对发热出疹并有相符临床表现的患者，尤其存在国际旅行史或相关接触史时，应考虑麻疹，并通过实验室检测确认。
对疑似病例，常用的实验室确认手段包括血清麻疹特异性IgM抗体检测及呼吸道标本核酸检测。病毒基因分型还能帮助分析病例之间的联系，判断输入来源与传播路径，把临床诊断和疫情调查连接起来。
识别之后，报告、隔离和接触者管理需要尽快衔接。我国现行麻疹和风疹防控方案要求，具备网络直报条件的医疗机构，应在发现相关监测病例、疑似病例、临床诊断病例和确诊病例后24小时内完成报告。
对麻疹患者，方案明确，无呼吸道并发症者隔离至出疹后5天，有肺炎并发症者隔离至出疹后10天；密切接触者的健康监测期限为最后近距离接触病例之日起21天。候诊、检查和住院环节的呼吸道隔离，同样关系到其他患者及医务人员的安全。
在治疗上，目前仍以支持治疗及并发症处理为主。黄丽素表示，临床需根据患儿情况做好对症处理，及时改善缺氧等问题，并关注并发症。维生素A可用于麻疹患儿的支持治疗，但应由医生评估和指导，不能代替疫苗预防。
这轮美国疫情中，尚未达到常规接种年龄的婴儿、妊娠期不能接种疫苗的女性，都需要依靠身边人的免疫保护。及时完成接种、尽早识别病例，并把接触者调查和必要的暴露后干预接续起来，才能减少本可避免的感染和重症。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赵 静
责编：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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