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广州市南沙人才发展促进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颁布。20条条文，把人才“引、育、用、留、服”全链条写进法治轨道。规则更清晰、预期更稳定，是这部法规给海内外人才最直接的变化。
10月20日，广州市召开新闻发布会，介绍《条例》主要内容、制度亮点以及配套实施举措。“单项政策是‘输血’，法治生态才是‘造血’。”粤港澳大湾区人才发展战略研究院首席专家、中国人事科学研究院原院长吴江这样评价。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蓝志勇则认为，这部法规给人才最宝贵的是“确定性”，“政策可以一年一变，法规写下来就是几年、十几年的事。这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吸引国际人才的东西”。
“法治引领高水平对外开放，生态集聚国际化高端人才”——《广州市南沙人才发展促进条例》新闻发布会现场。
立法初衷：给人才稳定的规则预期
国家对南沙的定位是立足湾区、协同港澳、面向世界的重大战略性平台，推动国际化人才集聚是《南沙方案》提出的一项重要任务。南沙作为全国人才管理改革试验区、粤港澳人才合作示范区、国际化人才特区，已形成一批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
发布会上，南沙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张家炳提供的一组数据，印证了近年来南沙的人才吸引力：全区人才总量超40万人，国际化高端人才三年翻两番；今年以来新增大学生超2.8万名，平均每天有104名青年人才加入南沙。
但人才真正在意的，往往不只是补贴数字。蓝志勇是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创新创业与公共政策学域的访问教授，在该校接触到不少海归，以及从港澳地区、国外来做研究的年轻人。他观察到，他们对具体的小事十分在意：资历认不认，孩子能不能上学，看病、坐车、开账户顺不顺，研究能不能对接产业……“这些事一件都不难，难的是一件一件都办顺了。几十件小事叠在一起，就是生态。”
“人才最怕的就是‘不确定’。”蓝志勇说。南沙处在内地和港澳规则的接合部，很多事别人做不了、它能做，这正是先行先试的价值。规则立起来、稳下来，人才不用琢磨明年会不会变，可以把精力全放在创新创业上。
“人才是产业发展最宝贵的资源，投资于人就是投资城市的未来。”广州市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郑庭伟道出立法初衷：出台《条例》，就是在法治轨道上巩固南沙人才发展工作机制改革成果，为海内外人才在南沙发展提供更清晰、更稳定的预期。立法思路也很明确：需要几条就定几条，从地方实际出发解决突出问题。《条例》明确，市政府按照“能放则放”原则，将市一级人才管理职权依法调整由南沙区政府及有关部门行使，并坚持“重心在南沙、合力在部门”落实机制。
生态架构：20条串起关键环节
《条例》共20条，重点把握“引、育、用、留”四个人才工作关键环节，紧扣南沙产业发展急需，突出服务保障高层次人才、科技人才、企业管理人才、高技能人才、青年人才、创业人才、外籍人才、港澳人才等八类人才群体。
引才方面，建立高层次人才数据库，培育市场化、专业化、国际化引才队伍，联合境内外机构引进人才；战略科学家、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可“一事一议”；建立境外职业资格与境内职称比照认定机制，探索粤港澳人才评价标准衔接互认、执业资格互认；南沙国家机关、事业单位、法定机构、国有企业可招录招聘符合条件的港澳人才。
育才方面，针对科技人才，基础研究等科技计划项目实行科研经费包干制，支持青年科技人才的项目比例不得低于60%；针对企业管理人才，建设创新创业学院和产业联盟；针对高技能人才，支持职业学校与企业合作开展订单培养、专业工种轮训、技能评价等；针对青年人才，支持香港科技大学（广州）等高校与企业产学研协同育人，打通从实习实践到博士后流动站的全链条成长通道。
用才方面，人才带着技术来，南沙每年发布应用场景开放清单并组织供需对接；带着梦想来，有创新创业地图提供资源导航；带着成果来，每年征集高价值专利等科技创新成果并重点转化支持；想“一人成军”，有新兴产业创业孵化空间，并可通过保费补贴购买技术研发、成果转化等商业保险。
留才方面，建设线上人才服务平台和线下人才驿站；提供人才公寓、购房补贴等安居服务；加强国际学校、港澳子弟学校和港澳子弟班建设；建立健全人才医疗便捷服务工作机制；为外籍人才办签证居留、办工作许可，以及人才赴港澳签注办理等提供便利。
吴江认为，这部《条例》搭起了一个“引—育—用—留—服”完整生态，再加上年度动态评估和监督问责，生态能够自我迭代。“南沙推进海港、空港、数港、金融港、人才港‘五港联动’，人才港是关键引擎。有了法治底盘，南沙把‘政策红利’升级为‘法治红利’、把‘人才政策高地’升级为‘人才生态高地’，就有了清晰的路径。”
大湾区（广东）国际人才驿站。南宣供图
落地节点：把条文变成人才体验
法规的生命在于实施。发布会上，各部门的举措对应着人才从踏入南沙到扎根南沙的具体节点。
人才抵穗第一站是出入境。广州公安在全省率先建成“市—区—街道—重点发展区域”四级移民事务服务阵地，设立8家人才服务站；在南沙打造了大湾区首个外籍高层次人才永久居留业务省、市、区三级联合签批中心。经南沙区人才主管部门推荐确认的重点单位管理、技术人才，纳入往来港澳人才签注办理范围。广交会期间，南沙客运港设临时口岸签证点，为来不及境外办签的外籍客商提供便利。
落地后，职业资格能否被认可，是港澳及国际人才最关心的事。广州已向南沙下放基层卫生及建筑交通工程正高级职称评审权。南沙建立涵盖137项国际职业资格证书的职称对应目录，境外职业资格认可清单2.0、高精尖缺清单2.0将认可资格由146项扩容至248项，持证人可享境外从业经历视同境内经历、人才绿卡、职称评审绿色通道。目前已有406名港澳专业人士在南沙执业。市人社局出台境外职业资格比照对应职称目录，累计收录170项境外职业资格。“从‘一纸证书’到‘一城通行’，广州正为境外人才铺就成长阶梯。”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方宝城说。
干事创业环节，平台、场景和资金被摆到台前。广州市科学技术局构建“3＋3＋N”科技创新平台体系，依托重大平台引育创新创业团队和科技领军人才，支持国际人才牵头前沿技术攻关。香港科技大学（广州）作为广州“补改投”首个试点，首批106个师生创业项目入库，其中12个已签约获得资金支持；广州科技创新母基金合作14家创投机构在南沙设立子基金，已投资项目超40个、金额超14亿元。南沙同步建设全球青年人才创新创业基地，发布创新创业地图，以先投后股、全额补助、场景培育支持高价值专利转化，用总额300亿元基金矩阵畅通“港澳成果+南沙应用”“港澳研发+南沙转化”路径。
留人则落在服务配套上。南沙人才“一站式”服务平台已整合28个部门441个人才服务事项，提升大湾区首个“国际人才一站式服务窗口”“大湾区（广东）国际人才驿站”功能，建强国际人才服务官队伍；创新人才公寓建设管理分配机制，提供区域性差异化入户政策和服务；加强国际学校、港澳子弟学校、港澳子弟班建设，建立健全人才医疗便捷服务工作机制。
评价机制同步改革。南沙推行“企业认定、政府认账”的市场化评价模式，把人才评价权、职称评审权更多地交给企业和新型研发机构。“谁用人、谁评价，让用人主体真正成为引才用才的主角。”张家炳表示。
南沙国际人才港。南宣供图
湾区视野：从政策叠加到生态共生
发布会传递出一个信号：这部法规的意义不止于南沙。
蓝志勇认为，本次立法有两层特别意义：一是贯彻《广东省人才发展条例》，推动地方政府绩效评价由单一经济指标转向人才、创新等多元公共价值指标；二是以立法形式固定“人才工作重要”这一理念，敦促更好更细的人才工作指南出台并实施。“用立法为人才工作撑腰，是大手笔。南沙被赋权赋能先行先试，是机遇，也是挑战。”
南沙的探索已有扎实基础：181项人才制度创新成果在全国、全省范围复制推广；探索“1+1+N”粤港澳人才协同发展试点，组建“粤港澳人才协作办公室”，发起大湾区人才协同发展生态联盟，形成社会组织层面粤港澳人才常态化协调机制。张家炳表示，下一步南沙将主动衔接香港“一五”规划、澳门“三五”规划，加强与港澳人力资源服务机构、行业协会对接，充分借鉴前海、河套、横琴经验，探索开展粤港澳人才评价标准衔接互认和执业资格互认，推动数据、人才等要素跨境便捷流动。
广州市科学技术局副局长、市外国专家局局长吴汉荣表示，将完善重大科技人才支撑机制，深化外国人才服务保障综合配套改革，办好大湾区科学论坛等品牌活动，推动更多港澳和国外科技成果在南沙转移转化。广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彭风华表示，将争取高技术人才移民制度、广州居民赴香港“一签多行”等政策在广州试点。方宝城则表示，市人社局将会同南沙编制广州市境外职业资格便利执业认可清单2.0，在境外职业资格认可、职称评审等领域赋予南沙更大自主权。
“我特别期待这种‘生态思维’能从南沙走向整个大湾区。”吴江说，南沙这部《条例》的高明之处，在于不只是“就人才谈人才”，而是把人才“引、育、用、留、服”嵌入“五港联动”的大棋局，让人才生态与产业生态、创新生态、金融生态相互滋养。“当粤港澳三地都能以生态的视角、法治的方式去涵养人才，大湾区人才高地就不只是‘政策叠加’，而是‘生态共生’。人才在三地之间自由流动、各得其所，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合发展。”
蓝志勇把期待放得更远：“我希望几年以后，我们不只是说南沙引进了多少人才，而是说这里已经长出了一个能让全世界年轻人愿意来试一试的创新生态。”
南都广州新闻部出品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莫郅骅
摄影：南都N视频记者 梁炜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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