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嫁了个富二代,头胎生了女儿,婆家脸垮了三年。

二胎怀了对龙凤胎,全家把她供成菩萨,结果孕晚期表姐下楼倒垃圾,被婆家新换的大理石台阶滑了一跤 那一跤摔得不轻。

表姐整个人侧着砸在台阶上,肚子先着的地。

她当时已经三十四周末尾,再有一周就剖了,医生早说过龙凤胎熬不到足月,让选日子。

结果日子还没选,她自己先摔了。

救护车是邻居帮忙叫的。

表姐夫在外地谈生意,婆婆在打麻将,公公在楼下跟人下棋。

她一个人躺在台阶底下,手捂着肚子,腿间有血渗出来,顺着大理石的纹路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那层新打蜡的台面上。

那台阶是上个月刚换的。

原来的是水泥的,防滑,就是不好看。

婆婆嫌档次低,说邻居来串门看见笑话,非要换成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说是一平两千多,光可鉴人。

师傅装的时候提醒过,说这个滑,让贴防滑条。

婆婆说丑,不让贴。

救护车来的时候,表姐夫的电话终于通了。

他在电话那头喊,说妈呢,让妈先跟着去医院。

婆婆在电话那头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跟牌搭子说这把打完就走,都听了三张牌了。

表姐在医院走廊里疼得咬破了嘴唇。

医生出来问保大保小的时候,婆婆刚好赶到,一听这话,腿一软坐地上了。

表姐夫在电话里吼,说都保,都必须保住。

推进手术室前,表姐抓着护士的手,说,先保孩子。

龙凤胎没保住。

男胎先没的,女胎撑了半个小时,也没了。

表姐子宫大出血,摘了子宫,命是保住了。

婆婆在手术室外哭,哭的是那对没见面的孙子孙女,主要是孙子。

她一边哭一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怀着孕倒什么垃圾啊,家里没保姆吗。

家里确实有保姆。

那天保姆请假回老家了,婆婆让表姐自己下楼倒的垃圾。

表姐那时候已经弯腰都费劲,婆婆说,垃圾放门口有味道,你顺便带下去,就当活动活动,好生养。

表姐醒来是三天后。

表姐夫守在床边,眼睛通红。

她第一句话问孩子,表姐夫没说话,把脸别过去了。

她就知道了。

她没哭。

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手放在平坦的肚子上,放了很久。

出院那天,婆婆来接,提着一篮水果,脸上堆着笑,说回家好好养着,养好身体再说。

表姐看了她一眼,没接那篮水果,自己上了车。

回家后,那个台阶还是那样,光可鉴人,连防滑条都没贴。

表姐在家坐月子,空月子。

婆婆每天炖汤,鸡汤鱼汤轮着来,端到床前。

表姐喝,但一句话不说。

婆婆在客厅跟亲戚打电话,说,命里没这个福分,强求不来。

表姐夫生意忙,但每天回来看她,坐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走。

走之前会说,过两年,身体养好了,咱们再想办法。

表姐看着他,说,我子宫都没了,你想什么办法。

表姐夫就不说话了,站一会儿,走了。

满月那天,婆婆在客厅摆了一桌,说来去去晦气。

表姐没上桌,说自己没胃口。

她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楼下那一桌人吃饭,婆婆在敬酒,公公在夹菜,表姐夫在回微信。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提着垃圾袋,很小心地扶着墙往下走。

那台阶打了蜡,她穿的拖鞋底子有点平,走到第三级,脚底出溜了一下。

她记得自己下意识去护肚子,但整个人已经斜了。

她还记得,摔倒之后,她喊了一声,妈。

婆婆在楼上,没听见,或者听见了没应。

表姐在楼梯口站了很久,然后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那是她摔之前一周,律师朋友帮她准备的。

她那时候只是隐约觉得心里不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她下楼,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中央,说,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一桌子人都停了筷子。

婆婆的笑脸僵在那,说,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

表姐说,我嫁过来五年,第一年生了女儿,你妈当着我面说,赔钱货。

第二年,你们让我辞职,说家里不缺我那点工资。

第三年,你们找人算命,说我命里带男丁,让我调理身体。

第四年,我怀了龙凤胎,你们说我是家里的功臣。

第五年,我躺在医院里,你们问的第一句话是,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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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对你不好吗,你吃的穿的用的。

表姐说,对,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们家的。

所以我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

表姐夫说,你别闹,你现在身体这样,离了我你去哪。

表姐看着他,说,我去哪都比在这强。

这房子里每一块砖都沾着我孩子的血,我住不下去。

她说完这话,婆婆的脸色变了。

不是愧疚,是那种被戳穿的恼。

她说,你这话说的,谁让你摔的,你自己不小心,怪谁,怪台阶吗,台阶又没长腿。

表姐说,对,台阶没长腿。

但台阶是谁换的,谁不让贴防滑条,谁让我挺着肚子倒垃圾,谁在我摔倒之后还在打麻将,这些都有腿。

客厅里静了很久。

公公放下筷子,说,都少说两句。

表姐夫说,你别后悔。

表姐说,我最后悔的,是那天倒垃圾之前,没给自己叫个外卖,让外卖员顺手带下去。

她转身上楼,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女儿在房间里睡觉,她亲了亲孩子的脸,没带走。

带不走,她知道自己现在没能力争抚养权,但她知道,这家人再不是东西,对亲孙女不会差。

她拖着箱子下楼,经过那个台阶,停了一下。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层大理石,冰凉,滑腻,像一层油脂。

她站起来,拉着箱子走了。

箱子的轮子碾过台阶边缘,发出咯噔一声响。

三个月后,表姐夫家又换回了水泥台阶。

不是良心发现,是又有人摔了。

婆婆自己摔的,尾椎骨裂,躺了两个月。

表姐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

她之前的工作经验还在,虽然五年没上班,但底子好,老板愿意要她。

她租了个一居室,阳台上种了几盆多肉。

她没打听前夫家的事,但共同朋友多,话总会传过来。

说婆婆逢人就说她狠心,说表姐夫相了几次亲,都不满意,说家里现在冷清得很。

表姐听完,没说什么。

她浇她的多肉,一盆一盆,浇得很慢。

又过了一年,表姐夫找她复婚。

不是直接来找,是让女儿带话。

女儿五岁了,抱着她的腿说,爸爸说你回来吧,奶奶说给你道歉。

表姐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说,你告诉爸爸,有些东西碎了,粘不回去。

女儿似懂非懂,但把话带到了。

后来表姐夫亲自来过一次,在她公司楼下等。

他瘦了,憔悴了,说,我知道错了,我妈也知道错了,家里现在什么都听你的。

表姐说,我现在什么都听我自己的。

她转身走的时候,表姐夫在后面喊,说,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吗,一个人过?

表姐没回头。

她想,我这辈子怎么样,是我自己说了算的。

她回到出租屋,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卧了个荷包蛋。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把汤都喝完了。

然后她洗碗,擦灶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上她躺在床上,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一道疤,是手术留下的。

她每天睡前都会摸一摸,像是一种仪式。

她想起那对没出生的孩子,想象他们会长成什么样子。

想一会儿,就不想了。

她逼自己不想,因为想下去会疯。

窗外有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看着那道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做账,报税,跟客户打电话。

中午同事叫她一起吃饭,她去了,吃了半份沙拉。

下午她做了份报表,数字一个没错。

下班的时候,她在公司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冲她叫。

她站了一会儿,去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剥开放在地上。

猫吃了,她看着,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养那只猫。

她知道自己现在养不了任何需要负责的东西。

她走回出租屋,开门,开灯,换鞋。

屋子很小,但每一寸都是她自己的。

她站在屋子中央,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

日子就这样过。

不热闹,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