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晚扶着腰关掉灶火,刚想把自己那碗粥端出来,徐秀琴就把一盆床单推到了她脚边。床单上的血渍泡开了,盆沿还在滴水。
“趁鸡汤炖着,赶紧手洗了。”徐秀琴朝灶上看了一眼,“倩倩等会儿要换干净的,别耽误。”
林晚低头看着那盆水。她怀孕三十二周,站久了腰发酸,刚才为了给周倩炖汤,已经在灶前忙了一个早上。
“我还没吃早饭。”她说。
里屋立刻传来周倩的声音:“妈,汤不能凉啊。上次端进来都没热气了。”
徐秀琴应了声“马上”,转头又催林晚:“我去端汤,你洗床单。洗完就能吃,没几分钟。”
林晚拖来一张矮凳,想坐下再把盆挪开。她手还没碰到凳面,徐秀琴已经把凳子拎走了。
“这个给倩倩垫脚。她抱孩子喂奶,脚悬着难受。”徐秀琴把凳子送进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空汤碗。
林晚站在水池旁,没有伸手接盆。徐秀琴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又折回来。
“怎么了?我知道你肚子大,才把盆端到这儿。你别弯腰搬,站着搓两下就行。”
“放洗衣机吧。”林晚说,“单独洗,洗完再过一遍水。”
徐秀琴眉头一拧:“孩子的东西得讲究。你以后自己生了就知道,沾了这些,机器哪洗得干净?先用手搓掉。”
“床单是倩倩用的,不是孩子用的。”林晚扶住水池边缘,“而且我现在得先吃饭。”
徐秀琴把空碗往台上一放:“我也是为我孙子着想,哪能让你干重活?就一张床单,你把它说得跟搬砖似的。”
屋里孩子哭了。周倩隔着门喊:“妈,鸡汤是不是咸了?你先尝尝,淡了我喝不下。”
徐秀琴立即往锅边走,经过林晚时还不忘指了指盆:“先泡着也行,等你吃完总得洗。”
餐桌上摆着三只空碗。林晚早起熬的粥剩了小半锅,她给自己盛出一碗,放到桌角,才去炖周倩点名要的鸡汤。现在桌角那只碗已经凉了,粥面结了一层皮。
周父坐在客厅看电视。林晚端着碗从他身边经过时,他瞥见厨房的水盆,没说话,把遥控器按了两下。新闻播报的声音盖过了孩子的哭声。
林晚把粥倒回锅里热了热。徐秀琴端着汤出来,看见她开火,脸色沉下去。
“你妹妹那边等着呢,你倒先顾上自己了。”
“我给她炖好了。”林晚把粥盛回碗里,“汤在你手上。”
徐秀琴端着汤没走:“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你一个在家养胎的人,跟她抢这一口热的?”
林晚拿起勺子,吹了吹粥。第一口咽下去时,她才发觉自己饿得手有些发抖。
“我没有抢她的汤。”她说,“我吃我早上熬的粥。”
徐秀琴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进了周倩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碗勺碰撞声。
“嫂子还没洗?”周倩问。
“她先吃饭了。”徐秀琴压低声音,林晚仍听得清楚,“现在怀着孩子,话也说不得。”
林晚把椅子往里挪了挪,坐稳后继续吃。过去十二天,她总是先把锅里的、盆里的事做完,再找个空当扒几口。今天她不想再等那个空当。
周倩抱着孩子出现在门边,披肩从一侧肩头滑下来。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又看向灶上的锅。
“嫂子,汤里姜放了没有?我昨晚说过别放太多,喝着辣。”
“放了两片。”林晚说,“你要是不合口味,让妈帮你挑出来。”
周倩抱紧孩子,嘴唇抿了一下:“我又没说你做得不好,问一句也不行?”
徐秀琴跟出来,接过话:“她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让她洗张床单,她说要吃饭;你问汤,她又叫我伺候。”
周父手里的遥控器又响了一声,电视音量更大了。周倩抱着孩子回屋,房门关上前说了句:“算了,我喝凉的。”
徐秀琴赶紧追过去:“妈给你端,热着呢。”过了一会儿,她空着手回来,见床单还在水盆里,拿起手机。
林晚把最后一口粥吃完,放下勺子。她知道徐秀琴要打给谁,却没有过去抢手机,也没有起身碰那盆床单。
“周砚,你忙不忙?”电话一接通,徐秀琴就开了免提,“你媳妇今天突然闹脾气,不肯帮忙。我让她洗一下倩倩的床单,她当着全家的面甩脸色。”
电话那头有车门关上的声音。周砚问:“晚晚在旁边吗?”
“就在餐桌坐着呢。”徐秀琴看了林晚一眼,“你自己问她,我哪句话说重了?”
林晚把碗送到水池边,避开地上那盆水:“我在。今天产检预约的是十一点半,你答应陪我去。”
周砚停了一下:“我记得。你先别忙,早饭没吃的话,我给你点份外卖。”
“早饭我已经吃了。”林晚看着盆里的床单,“你点完外卖,谁来洗这些东西?谁给倩倩做午饭、看孩子?你不在的时候,这些事不会自己消失。”
徐秀琴伸手想关免提:“我什么时候让你看孩子了?偶尔搭把手,怎么成了天天使唤你?”
“电话先别挂。”林晚说。她回房拿出产检预约单,拍照发给周砚,“十一点半,我需要你回来接我,陪我做完检查。你今天的假能请吗?”
周砚那边安静了几秒。“能。我把手上的事交一下,十点半前到。”
徐秀琴皱眉:“检查不是能自己去吗?你们单位最近忙,他请假扣钱,你也不拦着点。”
林晚没有替周砚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他挪动脚步的声音:“妈,预约是我答应陪她去的。早上那些活,先放着。”
“放着等谁?”徐秀琴问。
周砚说:“等我回来再说。她现在要准备出门。”
林晚回房换衣服。刚拉开抽屉,周倩就在客厅喊:“哥,我约了十点的护理门店,孩子得过去。妈一个人抱着不方便,你先送我们一趟,医院那边晚一点也能去吧?”
她已经听见了刚才的电话,连门店的预约时间都准备好了。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产检本,听见周砚问:“赵磊呢?”
“他今天加班。你就送一下,又不用你进去等。”周倩的声音软下来,“孩子刚满这么小,我抱着出门怕顾不过来。”
徐秀琴也在一旁说:“你妹妹刚生完,不能让她自己折腾。晚晚的检查要紧,可总能两头顾上。”
周砚回答得很慢,却没有改口:“我十点半接晚晚,送你们过去会赶不上。赵磊要是走不开,就请他帮你们约车;护理门店也能改时间。”
周倩说:“以前你都会送我。”
“以前我没答应晚晚今天陪她产检。”周砚说,“这次我先办答应她的事。”
电话挂断后,客厅静了一阵。林晚把产检本、证件和水杯放进包里,又翻出上次医生写的检查项目,核对了一眼。
门外传来周倩的抽泣声:“妈,哥现在连送我和孩子一趟都不肯。是不是我回来坐月子,大家都嫌我麻烦?”
“谁嫌你了?”徐秀琴赶忙哄她,“你哥是听了几句气话,回头我说他。你安心坐月子,别哭坏了身子。”
林晚握着门把手,停了一瞬。过去只要周倩哭,她就会出去解释,随后接下一件能让屋里安静下来的活。
她松开门把手,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周砚发来一条消息:已请假,正在往回赶。
林晚回复:我在家等你。检查完,我想跟你谈今晚住哪里。
发完她打开衣柜,找出平时出门用的旅行袋,先放了两件宽松衣服和待产资料。拉链还没拉上,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徐秀琴隔着门说:“倩倩哭了,你就不能出去说句话?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正是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你在陪她。”林晚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放进袋子,“赵磊也能陪她。我现在要去检查。”
门外没了声音。过一会儿,厨房传来盆被拖动的摩擦声,接着是水龙头哗哗响。
林晚走出去时,徐秀琴正站在水池前,拿着床单的一角,像是专等她看见。
“我来洗,行了吧?”徐秀琴说,“你这回算是把我儿子叫回来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也不敢找你。”
林晚看见床单另一端垂在盆外,水洇湿了地砖。她拿起自己的包,没有过去接。
“地上有水,你先把盆往里挪。”她说,“别滑倒了。”
徐秀琴把床单扔回盆里:“你还指挥起我来了?”
周父从客厅探出头:“大清早就为一盆衣服闹得没完。周砚回来,我问问他,这个家还让不让人安生。”
林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离周砚说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回房关上门,把产检本放在包最上面,坐下来等。
周砚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钥匙刚插进门锁,他听见妹妹在客厅说:“妈,你别真自己洗。嫂子住在咱们家,总该出点力吧?哥一回来,你就这么跟他说。”
徐秀琴答:“我用不着你教。我让她帮一把,她倒像我欠她的一样。”
周砚在门外站了一秒,推门进去。周倩抱着孩子回头,哭红的眼睛还没擦干:“哥,你怎么这么快?”
“请了假。”周砚把钥匙收进口袋,“晚晚呢?”
厨房传来水盆碰撞的声音。林晚原本去倒一杯水,徐秀琴见她出来,伸手要把盆挪回水池下。盆沿碰到柜脚,半盆脏水翻在地上,溅湿了林晚的裤脚。
徐秀琴忙着扶正盆,林晚已经蹲下去捡掉在水里的产检预约单。她的包敞着,几张检查资料也散在湿地上。
“别捡了。”周砚快步过去,先托住她的胳膊,扶她站稳,“有没有碰到肚子?”
林晚摇头:“没有。纸掉了,我怕字泡没了。”
周砚拿过预约单,放在干的台面上。他看见盆里的床单,又看见林晚湿透的裤脚,转身问母亲:“这十二天,家里饭是谁做的?”
徐秀琴拿布擦地:“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做,她有空也搭把手。一家人哪算得这么清。”
周砚看着灶上还温着的鸡汤:“早上这锅是谁炖的?”
“晚晚炖的。”周倩在门口接话,“我就说了句姜太多,嫂子已经不高兴了。哥,你先别冲妈发火。”
徐秀琴把布往盆边一放:“我不跟她争。她怀着孩子,我处处让着;她说不洗,我不也动手了吗?”
林晚把湿掉的纸接过来,用纸巾吸了吸水:“不用一项项问了。早饭我做了,汤我炖了,前几天也是这样。今天这盆床单我没洗。”
她抬头看周砚:“我现在要结束这个安排。先去检查,今晚我不住这儿。你要是还想劝我忍到倩倩出月子,就别替我收东西。”
周砚张了张嘴,没立刻答。他记得自己每晚带回家的点心,总是先递给母亲,让她分给两个人;母亲也常说,晚晚在家养胎,家务由她包办。
“我带回来的点心,你吃过吗?”他问。
“没有。”林晚说,“妈说倩倩喂奶容易饿,都送进她房间了。我以为你知道。”
周倩低头整理孩子的包被。徐秀琴说:“她要是想吃,自己讲一声就是了。几块点心,也值得这时候翻出来?”
“我一直以为晚晚也吃到了。”周砚把湿纸放进文件袋,“可她跟我说累时,我没回来看看她每天做了什么,只让她再忍一阵。”
他转向林晚:“是我判断错了。我先陪你去检查,出来找住处。你的东西我来拿。”
徐秀琴直起身:“你们两口子吵几句,就要搬出去?我提前说清楚,今天带她走,以后生了孩子,别指望我去帮你们带。”
周父关了电视,走到餐桌边:“你妈这些天照顾倩倩,也累得够呛。你现在带媳妇走,是打算让我们老两口把所有活都干了?”
周砚看了父亲一眼:“倩倩是回来坐月子的,你们想照顾她,可以照顾。晚晚不能替你们做饭、洗衣,等着自己生产那天再换别人来照顾。”
周倩抱着孩子,眼泪又落下来:“哥,妈也是心疼我。你非得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吗?”
“她心疼你,我听见了。”周砚说,“你刚才在门口教妈用住在家里压晚晚,我也听见了。”
周倩没再说话。孩子扭动起来,她把包被拢紧,退回房门边。
林晚走进卧室,拉上早已装了一半的旅行袋。周砚跟进来,看见床上摊着的待产用品,伸手想替她合上袋口。
“还有充电器。”林晚提醒他,“医院要看的上次报告,在书桌抽屉里。”
周砚照她说的找齐,放进袋子。他从柜顶取下两个行李箱,把两人的换洗衣物分别装进去,动作很快,碰到她的证件袋时却先递给她确认。
林晚接过证件袋,听见徐秀琴在外面说:“我倒要看你们能去哪儿。房租、水电、以后请人帮忙,哪样不要钱?”
周砚把箱子立在卧室门口:“原先准备换车的钱,先拿来租房。具体住处我今天去找。检查不能迟到,我们现在走。”
林晚拎起旅行袋,周砚接过去,另一只手拖起两个箱子。走到玄关时,徐秀琴站在门边,没有让路。
“出了这道门,你妹妹的事我自己管。”她说,“将来你们需要人,也别再来找我。”
周砚停下脚步,把箱子拉到身侧:“爸妈,这么心疼闺女,咱今天就搬她家住。”
徐秀琴愣住了。周砚接着说:“赵磊是倩倩的丈夫。你们要帮她,可以去他们家帮,让他也知道每天有哪些事要做。”
“赵磊上班忙,家里哪有地方给我们住?”徐秀琴问。
“那就由你们和他商量。”周砚说,“晚晚今天先做检查。她的饭、她的产检,还有以后孩子的事,由我跟她安排。”
周父侧身让开门。林晚先走出去,周砚拖着两个箱子跟上。门在身后关上时,屋里传来周倩叫母亲抱孩子的声音。
电梯里,林晚看着箱子上的旧行李牌:“今天不一定找得到合适的房子。”
“先住两晚临时住处,下午看房。”周砚按下一楼,“你把检查做完,房子的事我们一起定。原来答应你的那些,我今天开始做。”
林晚没有替他把话接成原谅,只拿稳自己的产检本。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林晚先走出去。周砚拖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轮子碾过门槛时卡了一下,他停下来抬起箱底,没有叫她帮忙。
楼外的风有些凉。林晚把产检本压在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离十一点半的预约还够,但再回楼上说几句话,就未必赶得上了。
“先叫车。”她说,“医院东门下车,走到产科近一点。”
周砚点开叫车软件,刚输入地址,徐秀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接起,脚步没有往回转。
“你那话什么意思?”徐秀琴问,“我们去赵磊家住,把自己的房子腾给你们?”
“我们已经出来了。”周砚看了林晚一眼,“去不去,你们自己定。”
“不用你定,我去。”徐秀琴的声音提了起来,“我今天就能把倩倩和孩子送回去,照样照顾得好。”
电话那边传来周父问行李箱放在哪儿。徐秀琴喊他把平时探亲用的两个箱子从柜顶拿下来,又催周倩收孩子的衣服。
周砚没有再接话。叫车页面跳出司机接单的提示,他对母亲说:“我们要去医院,先挂了。”
林晚在旁边听完,低头重新看预约时间。徐秀琴答应搬去女儿家,是她自己的决定;林晚不用回楼上替她收拾,也不用给周倩列一张婴儿用品清单。
车停在小区门口。周砚把箱子放进后备厢,林晚自己打开后座车门,坐稳后才对司机说:“麻烦去医院东门。”
车开出小区时,周倩发来一条语音。周砚点开,妹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要跟我回去,爸也收拾箱子。赵磊下班看见家里一下多两个人,肯定要嫌吵。”
林晚看向窗外。前面路口亮起红灯,司机缓缓刹车,周砚没有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替妹妹想办法。
他回了一句:“你先跟赵磊商量好住几天。妈是去帮你,住处和分工得你们一家人定。”
周倩很快打来电话:“哥,你能不能跟妈说,别带爸过去?他睡觉要开电视,孩子晚上容易醒。”
“你直接跟爸妈说。”周砚答,“他们还在家里,听得见。”
“我说了妈会觉得我不识好歹。”周倩顿了顿,“你说,她不会怪你。”
周砚看着屏幕,片刻后说:“你不想让他们都去,就得自己告诉他们。赵磊也该知道你需要什么。”
电话挂断,林晚轻轻调整了坐姿。车里安静下来,导航报出还有十二分钟到医院。
“临时住处我来订。”林晚说,“离医院近一点,今天检查完能直接过去。我想知道今晚睡在哪儿。”
周砚把手机收起来:“好。你挑,我付钱,箱子也由我搬。”
林晚在医院附近选了一间能住两晚的公寓。付款成功的页面留在她手机上,她把地址发给周砚:“先住这里。下午再看长期租的房子。”
到医院时,司机把车靠在东门。周砚去取箱子,林晚先拿着资料进门报到。她坐上候诊椅,屏幕上的时间刚跳过十一点。
周砚把两个箱子寄存在医院服务台,回来时递给她一瓶水。他问了护士还要等多久,听见前面有三个人,便在旁边坐下,没有再碰妹妹的消息。
检查结束后,医生翻着记录问林晚近来有没有睡好。她想起早上站在灶边犯晕的那一瞬,回答得很具体:“这几天起得早,吃饭也常推迟。”
医生嘱咐她按时吃饭、休息,有不适及时就诊。周砚把下次检查时间记在手机里,等医生说完,才问林晚想先吃什么。
“热的面,清淡一点。”林晚说。走出诊室时她才发现,今天从进医院到出来,没人打电话催她回去看汤锅。
另一边,徐秀琴在周家的厨房盖好锅盖,才想起这锅鸡汤还没盛进保温桶。她把勺子交给周父:“你端稳,我去把倩倩的衣服收了。”
周父站在灶前,看着汤面上的油花:“到她家再做不行吗?这些箱子、盆盆罐罐,搬过去费事。”
“她那里哪有现成的汤?”徐秀琴说,“刚才你也听见儿子怎么讲了。咱去照顾自己的闺女,还能照顾不了?”
周倩抱着孩子倚在房门口:“妈,我没说不让你去。我是怕赵磊晚上回来,没地方坐。”
“我们去帮忙,又不是去享福。”徐秀琴把奶瓶装进袋里,“他有什么可嫌的?”
周倩没再劝,拿手机给赵磊发消息。消息发出去很久才有回复:我在忙,晚点说。她把屏幕扣下,看了眼两个已经立好的箱子。
赵磊傍晚开车来接。后备厢装进婴儿车和两个箱子后,保温桶只能放在周父脚边。周倩上车前还回头问:“哥和嫂子真的不回来?”
“他们有地方住。”徐秀琴抱着孩子坐进后座,“你先把自己和孩子顾好。”
赵磊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岳父母:“爸妈今晚也住我那儿?家里客房一直堆着东西,我没收拾。”
“收拾收拾就能睡。”徐秀琴说,“倩倩这段日子需要人,我们来帮。”
车开到赵磊家楼下时,天已经暗了。周父抱着保温桶先上楼,发现客房的床上堆着换季衣物和纸箱,只能把箱子留在过道。
徐秀琴进厨房找碗,发现水池里摆着两天的杯盘。周倩给孩子换尿布,回头问:“妈,晚饭吃什么?我中午就喝了一碗汤。”
赵磊把车钥匙放下:“我也没吃。楼下有店,先买点现成的?”
徐秀琴望了眼保温桶,又望向那只塞满杯盘的水池。她放下手里的奶瓶,说:“先把桌子清出来。汤只有一锅,饭还得有人做。”
赵磊挽起袖子去挪桌上的东西,周父站在客房门口问床往哪边腾。没有人答得上来,一屋子人各抱着一样东西,谁也空不出手。
林晚此时坐在医院旁的小面馆,吃完了大半碗热面。周砚放下手机,说赵磊那边已经把人接到了。
“嗯。”林晚喝了口汤,“面还热,你也先吃。”
周砚拿起筷子。两只行李箱暂时寄在医院,他们今晚有了明确的落脚处;至于周倩家的那顿晚饭,车已经开向另一个方向了。
临时公寓的床不大,林晚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听见周砚在厨房拆外卖袋,纸碗碰到台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粥和包子。”周砚把餐盒打开,“我没加辣,另买了你上次说想吃的蒸南瓜。”
林晚坐到桌前,先吃了一口南瓜。没人隔门问她鸡汤热没热,也没人把她的椅子拿去垫脚,她吃得慢,粥仍是温的。
周砚给她看下午约好的房子:“有电梯,离医院坐车二十分钟。房东今天能带看,合适的话就签。”
“先看周围买菜方便不方便。”林晚说,“还有卧室,床摆进去以后,得留出我走动的地方。”
周砚把她说的记下,又算了一遍账。原本两人打算年底换车,存下的钱如果用来租房和添置用品,买车就得往后推。
林晚看见他把数字划掉重写:“我之前没说要搬,就是怕你觉得钱不够。现在既然出来了,我们一起算,别把难处都藏着。”
“月租二千八百元,押金和基本家具能付。”周砚把手机转给她,“先动置换汽车的预算。以后我坐地铁上班,路上多花些时间。”
“下班晚的时候打车。”林晚说,“别为了省这一点,再让自己累得开不了门。”
周砚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这个也记上。”
下午看的房子在一栋有电梯的楼里。客厅不大,窗边能放一张餐桌;卧室原有的床架松动,房东同意换掉床架,床垫由他们自己选。
林晚扶着门框试了从卧室到卫生间的路,转身时不用侧着身子。厨房只有两口灶,水池旁却有一块完整的台面,她能把水杯放在伸手够得到的地方。
“就这间吧。”她说,“医院远近和楼下的店都合适。”
两人签下租约,约定次日搬入。租金每月二千八百元,周砚在付款页面停了一秒,确认后把租约发给林晚各存一份。
房东交了钥匙就离开了。周砚从临时住处取来行李,又收下送到门口的新床架,照着说明书把零件摊在地上。
林晚去楼下买晚饭,按自己的胃口选了清淡的菜。她回来时,卧室门口立着两根床腿,周砚正蹲着拧螺丝。
“先吃,菜会凉。”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床架可以吃完再装。”
周砚刚洗完手,手机就响了。徐秀琴在电话里说周倩喝不惯外面买的汤,家里还有一袋炖汤的料,问他晚上能不能送去。
“我下班路上去买材料,送一趟。”周砚答得很快,“妈,你把地址发我。”
林晚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她等他挂断,指向卧室地上的木板:“床还没装好,今晚我们睡哪里?”
“我送完汤回来接着装。”周砚说,“你先休息,两边跑一趟没多远。”
林晚把饭盒盖好,免得菜落灰:“你去看他们,我不拦。可我不能等到你回来,才知道今晚有没有床睡。床架和床垫今天都要安好,地上的包装也得收走,我现在蹲不下去替你收尾。”
周砚看向卧室,又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我去得快,回来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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