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长老周，领着他们班的新兵，一个班一个班地找，最后找到了我们班。
老周护犊子，在连队出了名。自己班的兵，别人欺负不得。
他走进来问：“你班有没有拿我们新兵的衣服？”
我们班副李波建笑了笑：“啥衣服？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方砖和那个丢内裤的新兵
那新兵脸顿时通红，挤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内裤。”
屋里的老兵，不知道谁“噗嗤”笑出了声。
只有我一个人笑不出来，头上唰地冒了一层冷汗。
因为就在两个钟头前，那条内裤，是我顺手拿的。
一、晾衣场上，全是一个颜色的绿
两个小时前，我下楼收衣服，发现自己的八一大裤头没了。
连队的晾衣场上，一排排铁绳上，全是一个颜色的绿。常服、袜子、内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我找遍了整个晾衣场，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跑去问连值日员，他一句话把我怼了回来：
“别的连队的人，我能放他进来吗？”
当时又急又气，一条新裤头说没就没了。
八一大裤头 战友还记得吗？我保存了20多年，不过这条不是我的
我看了一下四周没人，脑子一热，顺手把一条绿色大裤头收走了。
结果刚回班里，一班长老周就带人找上门了。
我们班副打了个圆场：
“行，等会人都上来了，我给你问问。谁要是拿了，我让他亲自给你还回去。”
二、他做了记号，叫“九龙大飞”
第二天午饭后，我照常去杂物室午休。
那里地上铺着多余的褥子和大衣，比班里床板舒服，睡在这里内务就不会搞乱。
进去后，我发现管飞一个人正躺着。
我明知故问：“昨天你啥给丢了？”
管飞咬着后牙槽说，一条内裤，早上挂出去，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去收，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在劝：
“再买一条不就完了？那裤头硬得跟纸板似的，连根松紧带都没有。等发了津贴，我去服务社买两条，送你一条。”
管飞猛地坐起来：
“不行！拿啥不行，拿我的裤头！”
他说，查出来是谁，就算是那老兵，都要去找扬州老乡指导员评理。
我不信邪，又问：“东西都一个样，你还能认出来？”
管飞眯着眼，冲我诡异一笑，把胸脯一挺：
“我都做了记号。”
“啥记号？”
“内裤反面，我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他一字一顿地说：
九——龙——大——飞。
我一下笑出声：“九龙大飞，你咋不叫铜锣湾陈浩南呢？”
他很认真。他说小名就叫大飞，他爸开了个九龙酒楼，凑到一起，可不就是“九龙大飞”。
他还说，准备去晾衣场蹲守。谁晒裤头，他就去看记号，当场抓住，再去连部找指导员。
我脸上笑着，心里“哐噔”一下。
三、翻出裤头那一刻，我心想：去球了
坏了。
昨天收的那条，内侧好像真有一圈圆珠笔字。
我找了个借口，赶紧跑回班里，打开床头柜，翻出那条八一大裤头。
揪住裤腰，翻开大腿内侧一看——
清清楚楚四个大字：
九龙大飞。
我手一哆嗦，裤头差点没拿住。
去球了。我拿的那条，正是管飞的！
我赶紧把裤头叠成一团，塞进床头柜最里面。
周六通信员开储藏室，我又把它裹了又裹，装进战备包。
好多次，我都想趁没人把裤头放回晾衣场，可又怕被人撞见。
我和管飞在新兵连（上左2） 方砖（下右1）
管飞和我同年兵，新兵连一个班，处得跟亲兄弟一样。
越是兄弟，我这嘴越张不开。
我怕认了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把我当成那个不干净的人。
再说，装了这么多天糊涂，再去认，反倒像存心骗他。
这一拖，就拖到了退伍。
四、那条裤头，被我带回了家
每次连队点验，我都怕干部从包里翻出那条写着“九龙大飞”的内裤。
后来班长安慰我：
我丢的那条，肯定也是被人收错了，大家都不一定成心。
部队的晾衣场，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看花眼了，手一快，就容易拿错。
直到退伍那天，我也没把裤头还他，更没说出那句“对不起”。
它就像一个没解开的结。
稀里糊涂地，我把它打进行李，带回了家。
晾衣场的八一大裤衩
五、二十多年后，圆珠笔印都模糊了
一晃二十多年。
前几天我翻出那只战备包，那条绿色八一大裤头还在。
大腿内侧“九龙大飞”四个字的圆珠笔印，已经有点模糊了。
我拿着它，想起管飞当年瞪着眼要找指导员的那股劲，忍不住又笑了。
现在的老兵，把这种事叫“协调”。名字听着挺洋气，我们那时候没这个词。
就记着班长说的那句话：
穿上一样的军装，都是为人民服务。一样的东西，谁穿不是穿？
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找到大飞。
请他喝顿酒，把这条八一大裤头还给他，再给他买上十条八条新的，补上这句迟到二十多年的：
“对不住。”
全连退伍留念，你能找到方砖吗？
六、老战友，帮我带个话
要是你身边有个扬州人，小名叫大飞，他爸当年开过九龙酒楼，请帮我带个话。
就说：
你的老战友方砖，在找你。
你当年，有没有拿错或者被拿错过？
评论区跟方砖聊聊。
晾衣场的故事，咱们接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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