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停在四点十七分的老怀表

老街要整体拆迁的通知贴出来那天,温知遥特意请假回来。

父亲温敬亭的修表铺夹在一排斑驳的砖木房子中间,木门上挂着褪色木牌:敬亭修表。

玻璃柜台里密密麻麻摆满齿轮、游丝、表盘,空气里混着钟表油、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爸,拆迁办下周上门评估,很多东西该收拾了。”

温知遥拉开椅子坐下。温敬亭正低头打磨一个小齿轮,放大镜架在鼻梁上,头也没抬。“铺子可以拆,这块表,我不能交出去。”

他伸手,从柜台最里面,拿出一块黄铜老怀表。怀表外壳磨得发亮,雕花已经模糊。

温知遥伸手接过,轻轻拧动表冠,没有半点动静。表盘上的指针,牢牢卡在四点十七分,一动不动。

“这块表我从小就见过,一直停着,怎么修都不走?”

温知遥指尖摩挲冰凉的黄铜壳。“不是修不好,是我不让它走。”

温敬亭收起工具,语气淡淡的,“它就该停在这个时刻。”

温知遥心里疑惑。从小到大,她问过无数次这块怀表的来历,父亲每次都只说,是老主顾留下寄放的。一问多了,父亲就闭口不谈。

“是谁寄放在这里的?这么多年,也没人回来取?老街都要拆了,你总不能一直留着。”

温敬亭拿起擦表布,慢慢擦拭柜台:“答应过人家,要替他守着。人不来,表不能动。”

“那个人叫什么,住在哪?有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 温敬亭避开她的目光,“当年是深夜来的,放下表,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温知遥皱起眉。父亲一辈子老实守诺,修表几十年,客人落下的手表、项链,全都想方设法送回去。唯独这块怀表,一守就是二十二年。

晚上,老街的街坊陈阿婆过来串门,看见柜台上的怀表,眼神一下变了。“这块表还在啊……”“阿婆,你知道这块怀表的主人?” 温知遥赶紧追问。

陈阿婆坐到长条凳上,叹了口气。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天夜里下大雨,我听见铺子这边有说话声。第二天一早,我过来买菜,看见警车停在巷口。后来听说,那天夜里,巷尾发生一桩意外,一个年轻男人落水,没救上来。”

温知遥心头一跳:“是怀表的主人?”

“不清楚,我不敢多问。那天之后,老温就把这块表收起来了,再也不提。”

陈阿婆压低声音,“知遥,你爸那段日子,连着好几天睡不着,人瘦得厉害。我们都不敢跟他聊那天晚上的事。”

等陈阿婆走了,温知遥看向父亲。“爸,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怀表主人落水,是不是来找你的那个人?”

温敬亭的手指攥紧擦表布,布面被捏出褶皱。

“陈年旧事,跟你没关系。”“怎么没关系?你守这块表二十多年,天天对着它,你心里压着事。”

温知遥放缓声音,“拆迁之后,铺子没了,你打算把表带到哪里?这个秘密,你打算带到棺材里吗?”

温敬亭沉默很久,只是摇了摇头。

第二天,温知遥去找老周,父亲以前在国营钟表厂的同事。老周住在老小区一楼,阳台摆满盆栽。

“周叔,我想问二十二年之前,一个来找我爸的客人,带着一块黄铜雕花怀表。”

老周浇花的水壶顿在半空。

“那块表啊…… 我记得。那天傍晚,你爸跟我提过,有个年轻人找他,说怀表里面藏了东西,想让你爸帮忙拆开看看。你爸说怀表结构特殊,要留到夜里慢慢弄。”

“后来呢?”

“那天夜里下暴雨。我本来约好第二天早上去铺子,结果一早听说巷子里出事了。”

老周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别人讲。出事第二天,我去铺子里,看见你爸手上有伤,袖口沾着泥,他说是摔的。”

温知遥心里的疑点越来越重。落水意外,深夜到访的客人,藏着东西的怀表,父亲手上的泥渍,还有永远停在四点十七分的指针。

她回到修表铺,趁着父亲出门买零件,小心翼翼拿起怀表。怀表后盖有一圈细密的凹槽,不是普通的卡扣,要用专用工具才能撬开。她在柜台抽屉深处,找到父亲专用的开表匙。

匙子卡进去,轻轻一转。后盖 “咔哒” 一声弹开。里面没有钞票,没有纸条。

机芯夹层里,塞着一张极薄的黑白小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婴。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若我出事,托温师傅帮孩子寻亲。

温知遥呼吸一滞。原来怀表里藏的,是一个婴儿的线索。那个落水的男人,怀里还有一个孩子?她把照片原样放回,合上后盖。

父亲回来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拿着怀表,脸色骤然一变。

“你打开它了?”“里面有照片,一个男人抱着婴儿。” 温知遥直视他,“当年那个男人,出事之后,那个小宝宝去哪了?”

温敬亭身子晃了一下,靠在柜台上。

“孩子送走了。”“送到谁家了?是他的亲人吗?”

“不是他亲人。” 温敬亭声音沙哑,“他说家里人靠不住,不能送回去。那天夜里,他本来是来找我商量,想把孩子托付给靠谱的人家。话还没说完,有人追过来了,他慌慌张张往河边跑,失足掉下去。”

“追他的是什么人?”

“他没来得及说。”

温敬亭闭了闭眼,“我赶到河边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孩子裹在襁褓里,放在河边石墩后面,没被人发现。我不能把孩子留在原地,只能先抱回来。”

温知遥听得心口发紧。

“所以是你把婴儿送走收养的?送到哪里了?”

“托了外地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当年他们来这边走亲戚,人很老实。我跟他们说好,好好养大,不要对外提起来历。”

温敬亭揉着眉心,“这块怀表和照片,是留给孩子以后认亲用的。我答应那个男人,等合适的时候,把东西交到孩子手上。”

“那个孩子今年二十二岁了。”

温知遥算了算年份,“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去看过她?有没有她的消息?”

“偶尔有消息,养父母每年会托人捎一句,孩子平安。但是不能见面,怕被追查。”

温知遥慢慢放下怀表。她好像读懂了父亲这么多年的坚守。他守的不是一块表,是一句承诺,是一条无辜小生命的后路。

接下来几天,她不再逼问父亲,悄悄开始梳理线索。她记下当年那对养父母所在的县城名字,托朋友帮忙查找。可查出来的消息,让她心里咯噔一下。那对夫妻,十年前就搬家了,地址作废,音讯全无。

温知遥回到铺子,跟父亲说了这件事。温敬亭听完,半天没有说话。

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里面是当年那对夫妻留下的一张登记纸条。“就剩这个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消息,现在线索断了。”

温知遥看着纸条,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能不能利用怀表里的照片,在寻亲平台登记,试着找找这个二十二岁的女孩。

她跟父亲商量,温敬亭犹豫很久,终于点头。照片扫描上传,登记信息提交出去。

一周之后,寻亲平台的管理员打来电话。有一个女生,看到照片,主动联系平台。她说,养父母很早就告诉她,她是收养的,小时候唯一的信物,是一个小小的铜制表针。

约定视频连线那天,修表铺里安安静静。屏幕接通,镜头里的女生眉眼,和照片上年轻男人有七分相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温敬亭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女生拿出那个小小的表针:“养母说,当年送我过去的叔叔,留下这个,说以后会有一块怀表,和它配成一对。”

温敬亭眼眶红了。“是他留给你的。”

一切看起来,终于要尘埃落定。温知遥松了一口气。二十二年的承诺,终于快要兑现。

就在这时,女生轻声说了一句话:“养母还跟我说,当年送我过去的男人,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在左手手背。”

温知遥猛地看向父亲的左手。父亲左手手背,干干净净,没有伤疤。

空气瞬间凝固。温敬亭的手猛地往身后藏。

温知遥脑子里轰然一响。当年把婴儿送过去的人,不是父亲?

那父亲这些年,为什么要替别人守着怀表,守这个承诺?落水死去的男人,托付的根本不是他?真正抱走婴儿、送去养父母家的人是谁?还有,当年追着那个年轻人、逼得他落水的人,到底是谁?

她看向父亲,声音发紧:“爸,送孩子过去的人不是你,对不对?真正的那个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