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我陪外甥去商场挑电话手表。他蹲在柜台前翻了半天，最后指着一款产品说这个好看。我姐在旁边犹豫了几秒，问导购的第一句话不是“这表定位准不准”，而是：“这个能加小天才的好友吗？”导购摇头。我姐看了外甥一眼，外甥没说话，把手缩回去了。最后拎走的是小天才，两千多，功能跟他刚才看中的那款差不了多少，贵出来的那截钱，买的是一个“能进群”的资格。
这事我当时没什么感觉，直到10月20日热搜上那个博主的吐槽，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小天才的“碰一碰加好友”，只认自家品牌。班里大多数孩子用啥，剩下的孩子就得跟着买啥，不然课间别人碰表聊天，你只能看着。家长嘴上骂着溢价，手上还是扫码付了款。销量不到三成，销售额拿走一半多，旗舰款逼近两千七。多出来的钱，买的不是屏幕也不是芯片，是孩子不被晾在圈子外面的那点安全感。
但如果你觉得这只是一个“无良厂商绑架家长”的故事，那可能把事情想简单了。
我去翻了翻小天才最早做这个功能的背景。2015年前后，给低龄孩子开放陌生人社交，哪个厂商都不敢。小天才选了一条当时看起来最“安全”的路：加好友必须两个人面对面，手表碰手表，远程加不了。这道墙一开始是拿来挡坏人的。家长放心了，孩子也确实加不到乱七八糟的人。问题在于，墙砌起来之后，门外站着的是同学。当班里用的人多到一定数量，这堵安全墙就变了性质。它不再是“保护你的孩子不被陌生人骚扰”，而是“你的孩子如果不用这个牌子，就加不上同桌”。同一个技术设计，十年前是盾牌，十年后成了门槛。厂商有没有故意往这个方向推？你很难拿到白纸黑字的证据。但当销售额份额和社交壁垒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的时候，说“纯粹是巧合”，有多少家长相信。
如果只是单纯保障安全，完全可以开放跨品牌互通。只限制陌生人添加，依然是碰一碰，同班同学不管用什么手表，都能正常聊天加好友。但小天才把好友圈牢牢锁在自家生态里。基础通话不受影响，但孩子课间最在意的好友动态、圈子互动，只有同品牌用户才能参与。
很多网友把这笔开销叫作 “合群税”。这笔钱，不是为更好的硬件性能买单，而是为了拿到一张进入班级社交圈的入场券。
有人会说，商家只是做产品设计，并没有逼着任何人购买，不愿意完全可以不买。道理说得通，可放在小学校园这个小环境里，选择早就被压缩得所剩无几。
当身边所有人都进入同一个封闭圈子，少数人很难坚持独立选择。孩子不想被孤立，家长只能妥协。这算不上法律意义上的强买强卖，却实实在在压缩了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用技术壁垒制造圈层隔阂，把社交需求变成盈利筹码，这种商业模式，已经越过了儿童产品该守住的伦理底线，这段话是光明网的评论内容。
我并不反对企业打造专属生态，也认可儿童网络安全管控的必要性。安全围墙和社交壁垒，原本是两回事。保护孩子，不该靠切断跨品牌连接来实现。真正合理的设计，应该守住陌生人准入门槛，同时给所有孩子留下平等交友的通道。
我姐最后买那块表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当时听挺平常的，现在想起来不太一样。她说：“算了，就当花钱买个清净，省得他回来跟我闹。”她说“闹”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熟悉的疲惫。那种疲惫我在很多家长脸上见过，在游戏皮肤、在盲盒、在班服以外的名牌鞋上，都见过。每一次都是“别人都有”，每一次家长都在心里算一笔账：这笔钱花出去，买的是东西，还是买孩子不被落下。
家长们被迫缴纳的 “合群税”，不该一直存在。我们期待技术能够回归初衷，守住安全，拆掉围墙，让孩子交朋友只凭心意，不用被一块手表束缚住脚步。
外甥拿到表那天挺高兴的，晚上回去就要碰一碰加他同学。我看着他俩手表碰在一起那一下，心里想的却是：但愿有一天他摘了这块表，也觉得自己在班里待着挺自在的。这要求听起来很低，但好像越来越贵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