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木头支不起账房,没有邻居过不好日子。”朱大荣说这话时,正翻着那本册子,像在翻一本关于砖房村的“日子账”。账上记的,都是小事。但小事记清楚了,基层的账,才算得平。

10月21日,朱大荣照例翻开那本有些泛黄的工作手册。这本手册内页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姓名、事由和“后来咋弄了”。朱大荣常说:再好的记性,不如烂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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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安市临潼区秦陵街道砖房村,朱大荣有三个身份:村“两委”委员、村调委会主任、“大荣调解工作室”负责人。2022年12月,临潼区司法局和秦陵街道在原有基层调解机制上,成立了全区首家以个人姓名命名的调解工作室——“大荣调解工作室”。牌子挂出去那天,朱大荣在心里暗暗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街。

这个目标,落到日常里,往往是一地鸡毛。

2023年9月,村民朱某某来到工作室,情绪几乎失控。邻居房某某几年前建房时没做防水,下雨时,雨水反复灌进朱某某家北墙,致使墙体裂缝、地基下沉,房子住不成了。两家协商了几年,话越说越僵。朱大荣先去现场看了裂缝,又分别听两家人把话说完。面对面调解那天,双方没说几句就吵起来,调解几度中断。他没有急着“判对错”,而是让两家人把积攒几年的怨气先“倒”干净,再从“房子还得住、邻居还得处”的根子上找切口。最终,房某某承担修缮费用,朱某某自行修缮,两家在协议上签了字。

事后有人问朱大荣,这种“吵到拍桌子”的场面,凭什么能调下来。他说了六个字:听进去,说出来。“当事人把火发完了,你才知道他真正在意的是啥。有的是要钱,有的是要一句话。”

砖房村地处城乡接合部,流动人口多,矛盾类型杂。邻里纠纷、地界争议、家庭赡养,桩桩件件都不大,但桩桩件件都关系着“日子能不能过顺”。几年下来,朱大荣从村“两委”的工作经验里“熬”出了一套自己的办法——“调解六法”:情感宣泄、换位思考、法理相融、亲情感化、因人说事、张弛有度。这些方法听着有些“土”,却很管用。也因此,这几年,砖房村村民的口头禅慢慢变成了“有纠纷,找大荣,么麻达”。

但“大荣调解工作室”的意义,不止于多了一个“会劝架的人”。

2026年,临潼区深化“党组织引领+党员联户”机制,砖房村把调解工作室纳入网格治理的链条。党员带头走访摸排,发现苗头就第一时间对接“大荣调解工作室”,把邻里摩擦、地界争议处置在萌芽阶段。朱大荣的册子上,记录的“事后调解”渐渐少了,“事前排查”多了起来。从坐等群众上门,到跟着网格员敲门入户,调解室的功能在变,朱大荣的角色也在变——他不再只是一个“和事佬”,而成了基层治理网络里的一个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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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道人”靠的是经验和威望,“明白人”靠的是法、理、情三样都拿得起来。朱大荣随身带着的不再只是一本册子,还有普法宣传的资料。国家安全教育日、民法典宣传月,他开着流动宣传车往田间地头跑,用村里人能听懂的话讲法律。有人笑他“管得宽”,他说:“把法讲明白了,很多纠纷就生不出来了。”

如今,朱大荣册子上的数字,已经很少再被拿来当“成绩”讲,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村里那两户人家,从前见面不说话,现在能坐到一张桌上吃饭了。(记 者:杨 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