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在流浪,小丑在殿堂。”
七年前,这句话火遍全网。无数人连夜扛着三脚架涌向上海,只为拍这个蹲在路边捡废品、却能讲《左传》的男人。
他叫沈巍,网友送了他一个名号——流浪大师。
那是2019年春天的上海街头。这个头发乱糟糟、衣衫不整的中年人,白天翻垃圾桶,捡些能换钱的废品,歇下来就跟人聊古书,从《春秋》聊到《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垃圾分类,说世道人心。
图源:抖音
泼天的流量立马就砸向了他,一时间,搞直播的、拍短视频的、看热闹的,把他常待的那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可实际上,没几个人真在意他讲的那些之乎者也。大家围观的,是一个“一身尘土,满腹诗书,一个落难民间的高人”形象。
靠着他,路人一条随手拍的视频都能卖上几百上千。七年间,他也积累了上百万粉丝,博得无数人吹捧,流浪大师,声名远扬。
七年之后,这个被流量碰上神坛的男人,抖音账号突然被彻底封禁。
头像灰了,视频没了,只留下一行小字:该用户被禁止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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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2020年,他就停播过一次,理由是受不了网上的谩骂和攻击。可消停了一年多,又重新开了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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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回,涉及账号封禁,他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沈巍的网红生意,是从被身边人劝着开播开始的。
那时候,眼看着一个个拍他的人涨粉、赚钱,他自己反倒两手空空,身边人就替他着急:与其让别人吃你的流量,不如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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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在快手开了账号,头一场直播选在东方明珠。
没播几场,身边人塞给他一张银行卡,让他去银行查。
整整五万块!他这才反应过来,观众在屏幕上刷的礼物是真能换钱的。捡了半辈子废品,他头一回尝到流量的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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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自述,开播头一个月,他收到的打赏就有二三十万。从 2019 年到次年 5 月,他在快手播了一年零两个月,等他宣布停播时,账号已经攒了139.5万粉丝。
他后来提起,自己直播加上工作二十多年攒下的钱,拢共“也就两百万”。
如果说打赏还只是观众的心意,那后来的他,是真刀真枪做起了电商。
走红之后,找上门的商家越来越多,他的直播间里也挂上了小黄车。
只是他带货的路子跟别人不一样,别的主播扯着嗓子喊“三二一上链接”,他倒好,先把一件商品背后的门道讲透,链接才慢悠悠地放出来,直播间颇有一种“知识付费”的格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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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他在一场书法直播上挂起了小黄车。北京师范大学的一位书法教授现场挥毫,写好的字挂上链接,他在旁边把笔法、讲究讲得头头是道,一个卖货的场子,硬是被他讲成了书法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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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他跑到杭州,连着两天给茶商站台,带货“西湖工夫茶”,第二天干脆把直播间搬进了依山而建的茶园,看茶农采茶、师傅炒茶,再端着茶杯讲产地、讲口感,聊嗨了又扯上一段茶文化。
今年9月,他又去了广西横州,受聘成了当地茉莉花茶的推荐官,钻进茉莉田里一芽一叶地摘花,开了一场茉莉花茶专场助农直播。那天,他的直播间登顶了全网茶类销量榜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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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卖茶,他还助农、卖书,总之都挺贴合他文化带货路线。
去年七夕,他和搭档晓晓同框出镜,先讲《论语》、再读《诗经》,铺垫足了才挂上一款助农玉米的链接,十分钟就卖了一万单。
今年4月,他又跟磨铁图书合作,头一回在直播间里卖书。他还专门跑到广东新会,钻进陈皮的晒场,给网友讲一块陈皮是怎么陈出来的。
正所谓一人高升,众人得济,那些围着他转的人,照样跟着沾光。
有两兄弟在他旁边开直播,一天下来打赏就过万;街口卖水果的一个大姐,拍了他几条视频,一晚上涨粉九千;常坐在他身边、被粉丝叫“师娘”的李思颖,靠着这个称呼涨了好几十万粉。
他去到哪儿,流量就跟到哪儿,钱也本应该流向哪儿。
但事实是,这些钱,他好像没攥住多少。2022年,他的助理向媒体诉苦,说他直播赚的上百万,被人以各种名义借走,大多有去无回,后面还排着队有人来借。
他本人倒不怎么在意,反复说自己开播不是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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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所谓大智若愚,沈巍能收获这么多粉丝,从来不是靠装疯卖傻。
他肚子里的墨水,是他几十年自己翻书一点点啃出来的。至于网上说他是复旦毕业的,纯属以讹传讹。
而且一个真有学问的人,靠嘴皮子和真本事被人看见,这本身没什么丢人的。
只是走红在改变他生活的同时,也把他推进了一堆他原本不熟悉的商业合作里。
无数商家与机构找上门,直播团队也对他提出了严格的要求,甚至连穿衣打扮都有所干预。这七年里,他或许更像个被流量裹挟、被反复消费的普通人。
这些年,草根出身、一夜爆红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但结局却天差地别。
山东的“拉面哥”程运付,2021年靠着“三块钱一碗拉面、十五年没涨价”出了名。
图源:央广网
走红之后他也转去做直播,卖过四川的石榴、江西的沃柑,热度消退后,日常继续做拉面,空闲时直播帮相亲推广特产。
“大衣哥”朱之文,这位靠《星光大道》走红的农民歌手,火了十几年,不接广告、不带货,连自己的短视频账号都没有。他就靠一场接一场的演出,稳稳当当地唱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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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才”走的是另一条路。2024年5月,他在菏泽南站唱了首《诺言》,十天涨粉近千万。最风光那会儿,他在深圳租着每月二十万的直播间,带着三十多号人的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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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热度过去,他干脆把团队解散,回菏泽开了家叫“诺言”的烧烤店,白天串串儿,晚上开播唱老歌,顺带卖点土特产,如今也过得舒坦。
可见再大的浪也有退的时候,被浪推上去的人,有的顺势改行,有的守着本分,有的自己走下了岸。
人生起起伏伏,流量潮起潮落,一个蹲在街边捡废纸的人一夜之间被推向神坛,一百多万人围观叫好;如今又一夜之间在互联网上销声匿迹,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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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是被规矩红线打回了原形;也有人说,这更像是一场迟到的“归还”。
他原本是那个在街头读书、捡纸的人。名也好,利也好,全是七年前他从未追求过的东西。
如今兜兜转转,临到六十又回到原点,只是这一回,他手里或许多了一笔够养老的钱,心里也多了一份热闹过后的清醒。
他既不是什么大师,也不是谁嘴里的小丑。他不过是个舍不得一张纸、爱读几本书,命运被生生拐了个弯,又被网络来回消费了好几遍的普通人。
如今曲终人散,打赏也好,粉丝也好,直播带货也好,这些荣华富贵,最后都成了一场空。
但正如他曾一直强调的那样,开播从来都不是为了赚钱。或许流浪大师这出戏,在他即将六十岁之际,落幕得恰逢其时。这何尝不算一种“功德圆满”呢?
作者 |李松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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