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正在面对一道现实考题：安全上已经加入北约，经济发展却不能只依靠一种渠道；加入欧盟的目标越来越近，国内道路、旅游和能源建设仍然需要资金与技术。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外长王毅于2026年10月17日至18日访问黑山。这是黑山2006年恢复独立以来，中国外长首次到访。
一个人口只有60多万的巴尔干国家，为什么如此重视这次接触？答案恐怕不在外交辞令里，而在它急需解决的发展问题中。
把这次访问称为“终于谈妥”，需要留一点余地。黑山总统米拉托维奇、总理斯帕伊奇和副总理兼外交部长伊布拉希莫维奇分别与王毅会面，双方表达了深化友好关系、扩大务实合作的意愿。
黑山政府公开提及的合作领域包括经济、基础设施、旅游和文化。但从目前公开的官方消息看，不能把这些共识直接说成所有重大项目都已签约，更不能把合作意向当作已经兑现的投资。
黑山的处境有些特别。它在2006年独立，2017年加入北约，如今又把加入欧盟作为国家发展的重要目标。安全政策与经济政策并不是同一回事：加入北约解决不了道路拥堵，也不会自动带来就业岗位。对黑山政府而言，如何在维持现有安全安排的同时，吸引更多投资、改善交通条件，是绕不开的现实任务。
欧盟方向同样不能忽略。黑山早在2012年就启动了入盟谈判，2026年仍在为加入欧盟推进相关工作。政府希望争取在2028年入盟，但这只是目标，并非已经确定的结果。接下来还涉及改革、谈判和欧盟成员国的认可。对斯帕伊奇政府来说，入盟需要时间，经济建设却不能停下来，两条线必须同时推进。
中国为什么会进入黑山的发展计划？一个重要原因，是双方已经有过实际合作，而不是现在才开始建立联系。
南北高速公路就是其中的代表。黑山山地较多，修路要穿山越谷，桥梁、隧道的建设成本都不低。中国企业参与的巴尔—博利亚雷高速公路优先路段，融资中包括中国进出口银行约6.87亿欧元的贷款。第一段公路于2022年通车，改善了部分地区的交通联系，也让这项工程成为黑山对华合作中经常被提及的案例。
但这笔账不能只算一半。道路建成是成果，贷款偿还、日常维护和未来车流量同样重要。黑山经济体量有限，重大基础设施项目如果投入过高、收益不及预期，就会给公共财政带来压力。评价这条路，既不能因为融资来自中国就否认工程价值，也不能因为公路通车就认定所有财务风险已经消失。
更值得留意的是后续建设的融资变化。黑山2026年公布的高速公路第二路段承包商遴选结果显示，项目采用欧洲复兴开发银行贷款、欧盟赠款和政府资金等安排，中国企业参与设计与施工。
这个案例说明，中国企业并不一定要与欧洲机构争夺同一位置。资金可以来自欧洲，工程可以由中国企业承建，黑山政府则需要负责统筹、监督和控制成本。能把不同资源组合起来，本身就是一种务实的选择。
类似的需求还出现在沿海地区。布德瓦是黑山重要的旅游城市，旺季车辆集中，交通拥堵会影响游客体验，也会增加当地居民的出行负担。
黑山政府2026年5月公布的布德瓦绕城公路第一阶段项目中标信息显示，设计与施工合同金额约为1.96亿欧元，计划工期为48个月，中国山东路桥参与相关联合体。项目希望分流穿过城区的交通，改善沿海道路连接。
这项工程的意义，不只是增加一段公路。旅游业是黑山经济的重要支撑，交通效率会影响游客是否愿意前来、停留多久，以及当地商家能否从旅游消费中获益。不过，合同金额不等于已经完成的投资，选定承包商也不意味着工程效益已经兑现。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能否按期施工、控制预算、保证质量，最终让居民和企业得到实惠。
由此再看王毅此次访问，便不难理解双方为什么要把基础设施和经济合作摆在重要位置。黑山需要建设能力，中国企业希望拓展合作空间，双方确实有可以对接的需求。至于绿色能源、铁路衔接和其他项目能否成为新的合作成果，还要看后续是否形成具体方案、融资安排和正式合同，不能提前把所有可能性写成既成事实。
那么，黑山是不是想成为第二个塞尔维亚？
两国确有相似之处。塞尔维亚长期与中国保持密切的经贸联系，基础设施、工业等领域的合作受到广泛关注。黑山也希望继续扩大对华合作，因此容易被拿来比较。但两国的关键差别十分明确：塞尔维亚不是北约成员，黑山却已经加入北约。
黑山同时积极推进欧盟入盟进程，其外交与经济选择受到不同条件的约束。仅凭中国外长到访、双方领导人会谈和部分工程合作，就断言黑山正在复制塞尔维亚模式，证据并不充分。
黑山更像是在尝试拓宽自己的经济选择。它不会因为与中国合作，就自动改变既有的安全安排；也没有必要因为加入北约，就把中国排除在经济合作之外。对一个市场规模有限、财政资源有限的小国来说，争取多方投资、比较不同融资条件，是很实际的做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斯帕伊奇对中国客人的欢迎值得关注，却不应被过度解读。无论他使用中文表达欢迎，还是在会谈中强调发展对华关系，都可以说明黑山重视双边交往，但这些细节不能替代政策和合同本身。外交礼节传达的是态度，工程进度、贸易数据和投资结果才能检验合作的深度。
在我看来，这次访问最值得观察的，不是黑山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塞尔维亚”，而是它能否在多重目标之间找到平衡。一方面，黑山希望继续推进欧盟入盟进程；另一方面，它需要中国等合作伙伴提供市场、技术和建设能力。两者并非天然对立，真正重要的是项目是否透明、融资是否可持续，以及合作能否帮助黑山提高自身经济能力。
对中国而言，也没有必要把一次高层访问直接理解成外交上的重大转向。关系要走得长远，不能只靠一次会面和几句友好表态，而要靠项目落地、合同履行、工程质量和双方长期受益来支撑。对黑山来说，最好的结果不是在大国之间贴上某种标签，而是让更多合作真正转化为就业、交通便利和经济增长。
因此，标题中的“终于谈妥”，更准确地说，是双方经过高层接触，再次确认了继续合作的方向，而不是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
黑山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仍要看欧盟入盟进程如何推进、基础设施项目能否顺利完成，以及中黑双方能否把会谈中的共识变成看得见的成果。最终决定这段关系能走多远的，不是“第二个塞尔维亚”这个称呼，而是现实中的合作能否经得起时间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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