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社 2019 年 4 月 22 日、5 月 21 日电;中国新闻网 2019 年 4 月 22 日报道;央视网 2019 年 5 月 21 日报道;参考消息网 2024 年 2 月 20 日、7 月 24 日、12 月 2 日报道;乌克兰中央选举委员会 2019 年 4 月 30 日最终计票结果;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 2024 年 2 月、12 月全国抽样调查公开结果。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2019 年 4 月 21 日深夜,基辅独立广场附近的酒吧里,一群年轻人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突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开票结果出来了:一个从来没当过一天官的喜剧演员,拿下了 73.22% 的选票。
这个数字是乌克兰 1991 年独立以来总统选举第二轮的最高得票率,连他自己都在胜选演讲里说,他没打算当总统,他本来打算拍总统的。
五年半过去,同一批人里,有人在征兵通知的焦虑里过着日子,有人在超市里盯着涨了三倍的电价发愣。
2024 年 12 月,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的全国抽样调查摆上桌面:他的支持率,24%。
从 73% 到 24%,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场战争,而是选民们当初那张选票里藏着的、几乎没人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 73% 里,有一大半票其实没写着他的名字。
【一】那 73% 里,有一大半票其实写着别人的名字
先说清楚一件事:2019 年投给泽连斯基的那 73%,跟拥护关系不大。
乌克兰那几年的日子,用难过来形容都算客气。
2014 年广场革命之后,波罗申科执政四年,物价涨个不停,顿巴斯方向的战事耗了五年没有尽头,寡头们照旧把国家当成自家账本。
老百姓不是没试过改变,2014 年那场革命,一百多人失去了生命,换来的是一个叫改革的承诺,然后什么都没变。
到了 2019 年,整个社会的情绪已经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换谁来都一样。
这时候电视剧《人民公仆》在乌克兰播出了,而且火得离谱。
剧里那个叫瓦夏·梅尔尼克的中学历史老师,被学生偷拍了一段骂腐败的视频传到网上,稀里糊涂当上总统,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议会给解散了。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现实里的泽连斯基,就是演这个角色的演员。
很多乌克兰人后来说,他们第一次认真考虑投给泽连斯基,不是在听他演讲,而是在看这部剧的时候。
剧集在 2015 年到 2019 年间播出了三季,每一季的收视率都在同期节目里排在前列,基辅、利沃夫、哈尔科夫、敖德萨的家庭主妇和大学生,都在追这部剧。
一个虚构的总统,比真实的政治人物更受欢迎,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记一笔。
这里头藏着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2019 年 4 月 21 日的第二轮投票,泽连斯基面对的是时任总统波罗申科。
对一个被伤透了心的选民来说,这不是选择,是一次排泄——把积攒了五年的怨气,一次性投出去。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在选后做的回访里,有相当比例的受访者承认,他们投泽连斯基的主要理由不是认同他的主张,而是不想再看到另一个人留在位置上。
这类回答在西部地区尤其集中,利沃夫州和伊万诺-弗兰科夫斯克州的受访者里,抱着这种心态的人超过四成。
看数据就更明白了。
2019 年 3 月 31 日第一轮投票,泽连斯基得票 30.24%,波罗申科 15.95%,季莫申科 13.40%,其他候选人分掉了剩下的票。
到了 4 月 21 日第二轮,泽连斯基的票几乎翻倍到 73.22%,波罗申科只涨到 24.45%。
多出来的那些票从哪来的?
很大一部分是从弃权堆里挤出来的。
第一轮有接近三成选民没去投票,第二轮投票率明显提高,其中大部分把票投给了那个演总统的人。
2014 年总统选举第二轮的投票率是 60.3%,2019 年这个数字涨到了 62.1%,多出来的那将近两个百分点,几乎全都流向了泽连斯基。
这种票,专业上叫抗议票。
它买的不是未来,是当下的出气。
选民们当时心里那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这帮人我都看够了,换张脸总行吧。
有意思的是,泽连斯基自己似乎也明白这一点。
他在 2019 年 4 月 21 日胜选演讲里说,他的团队没有政治经验,这一点他很清楚。
这不是谦虚,是一个演员对观众情绪的精准判断:你们要的不是经验,是换人。
他把这个判断说出来了,观众反而更相信他。
2019 年 5 月 20 日,泽连斯基在基辅最高拉达大厦前宣誓就职,成为乌克兰独立以来最年轻的总统,时年 41 岁。
他没有按惯例在议会大厅内宣誓,而是把仪式搬到了室外,理由是让更多人能看到。
就职当天,他签署的第一道政令就是解散第八届最高拉达,提前举行议会选举。
这一步走得干脆,也走得冒险——他要用一次新的选举,把那个换人的承诺兑现成制度。
2019 年 7 月 21 日的议会选举里,他新组建的「人民公仆」党拿到了 43.16% 的政党得票率,拿下 254 个议席,形成了一党多数。
一个演员,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同时拿下了总统府和议会。
回头看这段历程,最值得留意的是时间的密度。
从 3 月 31 日第一轮投票,到 7 月 21 日议会选举,不到四个月,一个没有任何从政履历的人完成了从候选人到执政党领袖的转换。
这种速度在乌克兰政治史上没有先例,它靠的不是组织能力,是观众惯性——电视剧里的瓦夏当了总统,现实里的泽连斯基也当了总统,观众觉得这两件事是连贯的,其实它们之间隔着整个国家机器的重量。
【二】「新面孔」这三个字,本身就是最强的政策
泽连斯基的竞选纲领有多厚?
薄到几乎不存在。
他没当过官,没有政绩可讲,也没有一张能拿得出手的施政清单。
他的整个竞选逻辑,就是四个字:我不是他们。
这一点被他玩到了极致。
竞选总部设在基辅一家叫 90 年代的普通写字楼里,墙上贴着手写标语,团队里全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是老牌政客。
对手嘲笑他没有纲领,他反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里面那句台词成了整个竞选的注脚:我们的纲领,就是你们每个人的手机。
这话听着像段子,可它精准地戳中了当时乌克兰最庞大的一群人——三十岁以下、每天刷手机、对政治彻底失望的年轻人。
这群人以前基本不投票,2019 年他们出来了,而且几乎是整建制地投给了那个演总统的人。
乌克兰中央选举委员会后来的统计显示,18 到 29 岁年龄段的投票率比上届总统选举高出十几个百分点,其中支持泽连斯基的比例超过八成。
这不是一次政治动员,是一次情绪共振。
这些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自发组建了数百个支持他的群组,帮他做海报、剪视频、翻译外语采访,全是义务的。
演员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
是让观众相信此刻。
2019 年的乌克兰选民,太需要一个此刻了。
他们需要一个不是部长、不是寡头、不是旧政党产物的新人,站在台上说一句:我来了,情况会不一样。
那句台词,全场都信了,包括那些明明知道这是台词的人。
这里有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泽连斯基不是从政坛里长出来的,他是从屏幕里走出来的。
乌克兰人对他的认知,最早来自电视剧,其次来自综艺节目,最后才是竞选演讲。
换句话说,他在成为总统之前,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别人家的总统。
2020 年,泽连斯基的支持率冲到过 70% 以上,那两年他靠的是两件事:反腐口号和停火谈判。
前者给了希望,后者给了喘息。
2019 年下半年,他推动的最高拉达通过了一系列司法改革法案,设立了最高反腐法院,把一批涉嫌腐败的官员送上了被告席。
2020 年初,他与俄罗斯、法国、德国领导人一起在巴黎开会,讨论顿巴斯停火问题,谈判桌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这些动作不算大,但对于一个被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社会来说,够用了。
2020 年 7 月,他所在的政党在地方选举中依旧保持领先,支持率在 60% 到 70% 之间波动,这是他整个政治生涯里最稳的一段。
真正的问题在于,这一切的基础都不是政策,而是情绪。
当情绪是燃料的时候,火势会很旺,但烧得也很快。
选民们当初选的是会变好,可变好这个词从来没被定义过。
没有人问过:具体怎么变好?
谁来变好?
变好要花多少钱、要等多久?
这些问题的答案,在 2019 年的选票上全都找不到,因为那张选票上只写了一件事:换人。
一个靠情绪上台的政府,它的天花板从第一天起就写好了——情绪会退潮,账单不会。
这套打法在 2019 年是全新的,但在政治史上并不罕见。
选民对旧秩序的厌倦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转向一个没有历史包袱的人。
区别在于,泽连斯基的「没有包袱」不是政治姿态,是真实履历——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所以也就真的没什么可兑现的。
这一点在 2019 年是加分项,到了 2021 年就变成了扣分项,因为选民要的不是空白,是答案。
【三】从指望到失望,距离只有一次账单
2020 年夏天,乌克兰居民电价市场化改革落地,电价直接翻了将近三倍。
厨房里的灯泡、冰箱的嗡嗡声、冬天取暖的账单,突然都变成了钱。
一个演员能演好总统,但演不出便宜的电。
这件事在基辅、在利沃夫、在哈尔科夫的家庭厨房里,比任何政治辩论都更有说服力。
选民们当初选的是会变好,等来的却是跟以前一样糟,而且更贵了。
2020 年全年,乌克兰的通货膨胀率超过 5%,到了 2021 年,食品价格涨了将近两成,面包、牛奶、鸡蛋这些日常东西的价格,家家户户都算得过来。
2021 年冬天,乌克兰的医疗系统在新冠疫情的冲击下几乎被压垮,基辅的医院走廊里摆满病床,一些地区连氧气都供不上。
泽连斯基政府在 2021 年春天推动的疫苗接种计划推进缓慢,到了年底才勉强追上来。
对于一个在 2019 年喊着要改革医疗系统的政府来说,这份成绩单谈不上好看。
2021 年 11 月,乌克兰单日新增确诊病例一度超过两万例,基辅的方舱医院重新启用,医护人员短缺的问题被媒体反复提起。
更要紧的是顿巴斯。
2021 年全年,东部接触线上的交火次数比 2020 年明显增加,停火协议名存实亡。
泽连斯基在竞选时承诺的结束战争,两年过去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到了 2021 年底,他的支持率已经掉到 50% 以下,基辅街头的反对派集会开始喊着要他下台。
乌克兰媒体上出现了大量质疑的声音:这个演员到底行不行?
2021 年 10 月到 12 月之间,他的支持率在民调里反复在 40% 到 50% 之间摇摆,不信任度则一路往上走。
2022 年 2 月 23 日,泽连斯基发表全国电视讲话,画面里他站在总统府办公室,身后是乌克兰国旗。
他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高领毛衣,说话的语速比平时慢,声音也比平时低。
他谈到了过去一年里的艰难,谈到了这个国家面临的困境,也谈到了他个人的疲惫。
那场讲话在乌克兰国内的收视率极高,很多人看完之后的感受是复杂的:这个人好像也被掏空了。
他在讲话里说,他收到了很多关于东部局势的警告,但他还是希望外交手段能起作用。
第二天凌晨,也就是 2022 年 2 月 24 日,俄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进入乌克兰境内。
几乎在同一时间,基辅市区响起爆炸声,手机上开始弹出空袭警报。
泽连斯基那天早上发布的第一条视频,拍摄地点是总统府外的街道,天还没亮,他和几个幕僚站在路灯下,身后是漆黑的街道和零星的人影。
他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播放的话:我们都在这里。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他的政治生命大概率已经在 2024 年的大选中结束了。
是 2022 年 2 月 24 日改变了这条曲线,把它从一路下滑,硬生生掰成了断崖式上升。
【四】战争把他从「不及格」抬成了「英雄」,又悄悄把账本推到他面前
2022 年 2 月 24 日凌晨,基辅市内先是几声闷响,接着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空袭警报、亲友的电话、社交软件上的消息,所有人的睡意在同一分钟里被清空。
泽连斯基那天早上发布的第一段视频,拍摄地点是总统府外的街道,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他和几个幕僚站在路边,身后是漆黑的街道和零星的人影。
同一天稍晚,美国方面公开表示,曾建议他撤离基辅,去西部城市利沃夫,或者干脆出国组建流亡政府。
这个建议被拒绝了,理由是留在基辅。
那一刻,那个演过总统的演员,活成了剧本里最硬的一场戏。
这句话的威力,比任何竞选广告都大。
2022 年 3 月,他的支持率飙升到 90% 以上,一个差点被选民抛弃的总统,被战争重新加冕。
可战争这东西,从不只给勋章,它还要收利息。
到了 2024 年,前线从反击变成了僵持,再从僵持变成了缺人。
征兵办公室的敲门声,成了乌克兰家庭最熟悉的声响。
2024 年 4 月,新的动员法通过,征兵年龄下限降到 25 岁,取消了一大批豁免条款。
电价在涨,房租在涨,黑市的兵役免役费在涨。
而那个当初承诺让你们过好日子的演员,现在站在镜头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明天会更好无关,只跟再坚持一下有关。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 2024 年 2 月的全国抽样调查显示,他的支持率已经掉到 24% 左右,不信任度则一路攀升。
2024 年 7 月 22 日,乌克兰最高拉达通过一项有关国家反腐机构独立性的法律,一夜之间把国家反腐败局和专门负责反腐败案件的国家特别反腐败检察官办公室,都归到了总统直接管辖之下。
这件事在乌克兰国内引发了大规模抗议,基辅街头连续几个晚上聚集了大批民众。
泽连斯基随后动用总统否决权,把这项法律给否了。
到了 2024 年 12 月,又有一桩牵涉高层人士的腐败丑闻被媒体曝光,牵连面不小。
2022 年 2 月 24 日之后的头三个月,是泽连斯基政治生涯里最特殊的一段。
他不再需要竞选纲领,不再需要解释政策,甚至不再需要穿西装。
他每天穿着那件深绿色的高领毛衣出现在镜头前,有时候是总统府,有时候是基辅街头,有时候是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
这些视频的画面质量很差,有时候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但他说话的语速很稳,表情很平静。
这种反差感,恰恰是这些视频最有力的地方。
2022 年 3 月到 6 月之间,他的出访和视频连线密集得超乎寻常。
3 月 16 日,他通过视频连线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讲,全程用乌克兰语,讲台上放着一面乌克兰国旗。
4 月,他访问了基辅郊区的布恰镇。
5 月,他在赫尔辛基与北欧五国领导人举行会谈。
6 月,他访问了华盛顿,这是他自 2022 年 2 月以来第一次出国。
每一次出访、每一次讲话、每一次视频连线,都在往他的个人形象上继续加冕。
到了 2022 年 5 月,他的支持率稳定在 80% 以上,这个数字在任何一个正常时期都是不可想象的。
可加冕是有代价的。
当一个人被捧成英雄,他就失去了犯错的资格,也失去了解释的空间。
2022 年夏天,乌克兰东部战线的局势开始恶化,利西昌斯克、北顿涅茨克相继失守,乌军被迫撤退到顿涅茨克州的第二道防线。
这个过程中,泽连斯基在公开讲话里对前线指挥层的调整频繁发生,7 月更换了南部战区司令,9 月又调整了东部战区的指挥结构。
这些调整在战时是必要的,但每一次调整都伴随着外界对他是否过度干预军事指挥的议论。
2023 年 6 月,乌军发动了酝酿已久的反攻,目标是夺回南部赫尔松州和东部顿巴斯地区。
这次反攻准备了大半年,西方提供了大批装备和训练,乌军在各个方向上都发动了进攻。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推进速度远低于预期,装备损失不小,人员伤亡也比外界预计的要重。
到了 2023 年秋天,反攻基本陷入停滞,前线重新回到了僵持状态。
这件事在乌克兰国内引发了一轮新的讨论:那个被当成英雄的人,是不是也被当成了战术决策的负责人?
2023 年 8 月,泽连斯基解除了国防部长职务,理由是需要进行人事更新。
9 月,他又撤换了陆军司令一职,原因是前线指挥需要新的思路。
这些人事变动在战时并不罕见,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效果——把公众的注意力一次次拉回到最高层。
每一次换人,都在传递一个信号:上面在努力。
可如果上面一直在努力,那为什么前线还是推不动?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但它一直在那里。
信任这个东西,涨上去要靠一件事,掉下来却不需要理由。
基辅国际社会学研究所的数据显示,2022 年战争初期,信任他的人一度超过七成;2024 年 2 月,这个数字掉到了 58%;再往后几个月,又往下掉了一些。
2024 年 12 月 31 日,泽连斯基发表年终讲话,他没有像往年那样说我们会赢,而是罕见地承认了一句话:人们累了,这很自然。
这几件事都不是某一个人的错,却都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