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选第二轮投票临近,不少民众对卢拉连任心态平稳,却十分忌惮博索纳罗家族上台。
老博索纳罗已因政变相关罪名被判重刑,民众担心他们掌权后冲击民主秩序、打乱民生政策。
这个担忧会变成现实吗?
2026年10月,拉美最大的国家巴西正在经历近年来最胶着的一次总统选举。
第二轮投票定于10月25日举行,距离投票日只剩不到一周,选场上出了一件让旁观者意外的事,两位候选人没有集中精力拉拢选民,反而先跑到法院互相告状去了。
10月20日,弗拉维奥·博索纳罗的竞选团队向高等选举法院递交诉状,要求取消在任总统卢拉的参选资格。
第二天,卢拉所属的劳工党阵营立刻跟进,同样起诉要求取消弗拉维奥的参选资格。
投票还没正式开始,两边先在法庭上较上了劲,这种局面在巴西选举史上并不常见。
要理解选战为什么会紧张到如此地步,得先把两位候选人的来历说清楚。
81岁的卢拉是现任总统,出身圣保罗郊区贫民窟,年轻时当过童工和工人,后来组织工会步入政坛,两次当选总统,是拉美资历最深的左翼政治人物之一。
他的对手弗拉维奥·博索纳罗今年45岁,是联邦参议员。
弗拉维奥的父亲雅伊尔·博索纳罗曾任巴西总统,2023年初卸任后因涉及冲击国会案被判刑入狱。
父子两代人的政治恩怨,在2026年秋天戏剧性地延续了下来。
10月4日首轮投票已经预示了后来的胶着局面:弗拉维奥拿到47.03%的有效选票,卢拉得到45.16%,两人只差1.87个百分点,约223万张票。
按照巴西选举法,首轮无人过半,得票最多的两人进入第二轮。
首轮投票结束后,卢拉的处境并不轻松。
选前不少民调都预测他在第二轮会占优,结果正式开票反而落后。
进入第二轮竞选期后,弗拉维奥团队迅速联合了右翼阵营各路势力。
卢拉这边也没闲着,从10月7日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竖屏自拍视频,拉上青年政客和网络意见领袖扩大传播面。
10月18日晚,两位候选人在巴西旗手电视台进行了整场选举中首次面对面的电视辩论。
卢拉回顾了本届政府在公共卫生、就业和小微企业扶持方面的成绩,把话题引向经济增长和社会治安。
弗拉维奥则把重点放在打击有组织犯罪、削减公共债务以及为企业和个人提供债务重组上。
整场辩论双方都没有明显失误,但内容上的差异已经勾勒出两条不同的治国路线。
辩论结束三天后,10月21日,巴西民调机构Quaest发布了第二轮选前最新调查。
弗拉维奥的投票意向从一周前的46%回落到45%,卢拉维持在44%不变。
白票废票合计占9%,未表态者占2%。
考虑到民调本身存在正负两个百分点的误差范围,两人实际上已经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更值得看的是拒绝率的变化。
短短一周内,表示无论如何都不会投给卢拉的选民比例,从53%降到47%,整整回落6个百分点。
弗拉维奥的拒绝率从54%降到52%,只动了2个百分点。
这说明卢拉在辩论之后正在争取到一部分原本态度坚决的中间选民。
另一个有象征意义的数据是,自2026年8月以来,巴西人第一次更多地担心博索纳罗家族重新掌权,44%的受访者害怕弗拉维奥当选,42%的人更忌惮卢拉连任。
选民群体的分化也很清晰。
女性选民里57%不支持弗拉维奥,男性选民里53%不支持卢拉;南部地区59%拒投卢拉,东北部传统票仓65%拒投弗拉维奥。
领取政府家庭补助金的人群里,68%不投弗拉维奥,拒绝卢拉的只有27%。
原因不难理解,卢拉政府今年刚提高补助金标准,还把10月份的发放时间提前到首轮投票之前,实打实的现金发到最底层手里,政治效果很快体现在了民调上。
Quaest这次调查在10月17日至20日完成,入户访谈2154名选民,误差正负2个百分点。
首轮投票弃权率高达21.08%,超过2000万选民没有出来投票。
在两人支持率如此接近的情况下,这批沉默的中间票,就是最后几天双方争夺的焦点。
选情咬得这么紧,社交媒体自然成了双方必争的阵地,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卢拉的竞选团队公开指控,认为Meta旗下的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三大平台对自己的内容做了手脚。
卢拉方面称他的Instagram账号和帖子曝光量被人为压低,WhatsApp上跟他有关的竞选信息被人工智能工具拦截,而弗拉维奥那边同类内容却没有受到同样限制。
平台算法还会主动向用户推荐弗拉维奥的Instagram主页和WhatsApp频道,这一点尤其敏感,因为高等选举法院早已明令禁止选举期间做这种推荐。
接到申诉后,高等选举法院在10月15日采取行动。
距离第二轮投票还有十天,法官Bellizze签发命令,要求Meta对两位候选人一视同仁,做不到每天罚款50万雷亚尔,约合9.9万美元。
法院划出的红线包括:不得在曝光量上区别对待,不得将某一方内容排除在推荐流之外,不得在搜索结果中限制某一方。
10月19日,法院审查Meta提交的整改材料后并不满意,认定Meta拿不出足够证据证明已合规,于是做出两项新决定:每日罚款翻倍到100万雷亚尔,约合19.8万美元;同时给出24小时最后期限。
裁决书写得很明白:在投票前几天还持续不遵守命令,说明之前的罚款数额不足以形成震慑。
面对压力,Meta在10月19日当天提交正式回应。
公司称已审查1204条疑似AI生成的政治帖子,其中720条已下架,270条已标注,214条与选举无关;另外审查255个账号,未发现协同造假。
尽管Meta给出上述说明,卢拉阵营并未作罢。
劳工党把诉状进一步递到美洲国家组织和联合国言论自由特别报告员那里。10月19日下午,数十名抗议者聚集在Meta圣保罗办公室外要求公司作出解释。
一家商业公司,就这样在一个主权国家最关键的选举时刻,被推到了舆论和司法的中心。
这次选举不只是选总统,同时改选了国会两院和大部分州长。
首轮投票结果显示,右翼势力在立法机构中占了明显优势:参议院81席中自由党拿了28席,劳工党只有9席;众议院513席中自由党占121席,劳工党领衔的联盟合计88席。
这种国会格局意味着,不管谁当总统,未来四年在立法层面都会面临相当大的掣肘。
里约热内卢联邦大学NetLab团队报告称,2026年7月到9月间,Meta平台上至少有1613条违规政治广告,累计浏览1.71亿次,给平台带来约40万美元收入,资金主要来自美国。
按巴西法律,只有政党和候选人才有资格购买选举广告,外资一律不得介入。
不管10月25日谁搬进巴西利亚的普拉纳尔托宫,有一个国家都绕不开,那就是中国。
2025年中巴双边贸易额达到1710亿美元的历史纪录,巴西对华出口约1000亿美元。
2026年前八个月,中国吸收了巴西出口商品的30.7%,美国只占9.6%。
巴西约80%的大豆出口流向中国,中国买走了巴西原油出口总量的一半。
二十年前巴西有17个州的最大贸易伙伴是美国,如今变成了中国覆盖14个州。
两位候选人在对华关系上的立场确实存在温差。
卢拉执政期间中巴关系定位为命运共同体,2026年7月中国国家领导人同卢拉通电话,肯定了两国合作在复杂国际局势中的稳定作用。
弗拉维奥外交立场更倾向美国,竞选期间也有公开批评中国的表态。
但观察家普遍认为,即便弗拉维奥当选,巴西也很难真正切断与中国的经济纽带,大豆、铁矿石、石油、牛肉的最大买家就是中国,巴西农业和矿业集团不可能答应。
更可能的局面是政治上向华盛顿靠拢,经济上继续依赖中国市场。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指出,近一两年整个拉丁美洲政治都在向右偏转,如果巴西这一次右翼上台,整个拉美左翼执政周期可能面临转折;如果卢拉连任,则会给地区内左翼政治力量注入一剂强心针。
从上述角度看,巴西这一票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它自身的国境线。
10月25日投票日越来越近,两位候选人在法庭互相起诉,民调差距只有一个百分点,Meta每天100万雷亚尔的罚单还在悬着。
这场选举的结果,不仅决定巴西未来四年的走向,也会对整个拉美的政治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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