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四川省志·人物志》刘湘条目,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四川省情网官方刊载、《国民党档案揭红军长征缘何越走越强》,人民网党史频道、《中央红军三战刘湘川军》,人民网党史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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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早春,川西坝子上的油菜花还没开透,成都城里的气氛却已经绷成了一根弦。

一封封军情急报,从川黔边境、从嘉陵江边,雪片似的飞进刘湘设在成都的官邸。

大厅里灯火通明,堂前站满了川军将领,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有人干脆急得直跺脚。

吵来吵去,其实就一个问题:红军眼看就要进四川了,这仗,打还是不打,怎么打?

在当时人看来,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红军是“客”,川军是“主”;客不请自来,主家总不能把大门敞着吧。

成都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连跑堂的都说得出一句“要堵住、不能放”的狠话。

可坐在上首的那位四川话里带着大邑口音的刘湘,盯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很久,最后慢悠悠撂出一句话,把满屋子人全说愣了:

“给红军活路,就是给自己活路。”

在那样一个刀兵相见的年头,这句话从敌对一方的统帅嘴里说出来,实在扎耳。

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怎么到头来,他还盼着给对手让条道出来?

是他心里发虚认了怂,还是另有一本谁都没看懂的账?

刘湘口中的“活路”,到底是指给红军,还是给他自己?

要弄明白这句怪话,得先弄清楚1935年坐镇四川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又处在怎样的处境里。

而当时四川的这盘棋,比外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桌子对面坐着红军,身后站着蒋介石,自己手里还攥着一群各怀心思的带兵人。

三股力量挤在一起,谁都想在1935年的这场变局里,先把自己那一份捞到手。

摆在刘湘面前的,从来就不是一道“打”还是“不打”的选择题。

外省人看四川,常觉得那是个闭塞安稳的世外桃源。

可1935年这一年,外面的战火偏偏烧到了这个门槛上。

中央红军、红四方面军、蒋介石的中央军、各地方军阀,几路人马在川黔滇边这片山水之间你追我赶,局势一天一个样。

成都作为四川的心脏,自然成了所有目光交汇的地方。

刘湘坐在这张椅子上,一抬眼是枪炮,一回头是南京,一低头又是一群各自留一手的老部下。

这样的处境,容不得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这一年,红军长征已经进行到最艰难的阶段。

一路上,追兵不断,前有堵截,后有围剿,红军却始终没有停下北上的脚步。

四川,正是这道长征路上的关键一程。

而四川的主人刘湘,也在这把火越烧越近的时候,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难下决断的一个年头。

那时候的中国,正处在内忧外患交织的关口。

日本人的脚步越逼越近,国内的局势却始终没能真正安定下来。

地方势力各据一方,中央和地方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坎。

刘湘守着的四川,既是自己几十年的心血,也成了各方势力盯着的一块棋盘。

他对红军的每一份态度,都得掰着手指头掂量再三。

也正因为如此,刘湘这个名字,在1935年的这场大局里,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他既不是一心死拼的莽夫,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俯首听命的人。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在枪口和权柄之间,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平衡点。

这些话听着玄乎,落到地面上,就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选择题。

刘湘面前摆着几条路:一条是死拼到底,把家底打光,成全了别人;一条是放红军过境,留几分余地,保住自己的根基;还有一条,是既不全拼、也不全放,走一步看一步。

哪条路都不好走,可刘湘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而要讲清楚这一切,得先从他脚下的四川,和他身后那盘更大的棋说起。

四川的棋盘上,从来就没有哪一步是孤立的。

而1935年的四川,恰恰就成了这场大棋局里最要紧的一个落子点。

各方势力都伸着手,等着看这步棋,到底会走向何方。

这盘棋,落子无悔。

可真正下棋的人,往往要到很久以后,才明白自己当初那一步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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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困在夹缝里的“四川王”

很多人提起刘湘,第一个印象就是“四川王”,独霸一方,风光得很。

其实这个“王”,当得一点都不安稳。

刘湘是四川成都大邑县人,1890年出生在一个殷实的家庭,祖父还是前清的武举人。

他早年从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毕业,从基层军官一步步熬上来。

1926年底,他顺势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21军,自此以重庆为根基,稳扎稳打,一点点把地盘做大。

在这片群山环绕、物产丰饶的西南大地上,他靠着一场场硬仗,从众多大小军阀当中杀出重围,最终坐上四川头号人物的位置。

单看这一步,确实称得上“能打”。

可四川这地方,自古就是各路势力割据的棋盘。

从1926年前后起,四川各路军队你方唱罢我登场,彼此攻伐从未真正停过。

那时候的四川,实行的是“防区制”——一个县一个防区,地盘是谁打下来谁就说了算,军饷、赋税、人事,统统由驻军自己把持,军队之间打打停停是家常便饭。

各路军队还分成好几个圈子,像速成学堂出身的一拨、保定学堂出身的一拨,各有各的算盘,面和心不和。

到了1932年,刘湘和自己那位叔辈、握有成都一带的刘文辉,为了争夺对全省的控制权大打出手,这就是四川人常说的“二刘大战”。

刘湘和刘文辉本是叔侄,一个雄踞重庆,一个坐镇成都,早年还互相扶持。

可一山不容二虎,随着两边地盘越做越大,矛盾也越积越深。

这场仗从1932年打到1933年,两边先后投入的兵力加起来超过二十万,川中百姓被搅得叫苦不迭。

打到后来,刘文辉腹背受敌,被迫收缩防线,一步步退向雅安、西康方向,刘湘才占了上风,基本坐稳了四川这把交椅。

可即便如此,四川也没真正太平下来——地盘是大了,仇怨也结了,各路人马心里的疙瘩,一个也没解开。

二刘大战的硝烟还没散尽,红军又来了。

对刘湘来说,四川这些年就没消停过:先是各路军队混战,再是叔侄相争,如今又添了红军这档子事。

四川的底子,早被这些年的仗掏空了。

真要再打一场大仗,能不能撑得住,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真要论起来,刘湘能在四川站稳,靠的不光是兵多,还有一套手腕。

他一边培植自己的速成系班底,一边笼络各路势力,把能用的关系都用上。

可这也就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得掂量各方脸色。

四川的局势,就像一张扯紧的大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川军的家底并不小,光刘湘自己手里的部队,就有几十个团。

再加上邓锡侯、杨森、田颂尧等几路人马,论人数在西南算是数一数二。

可人多也有人多的难处——几路人马各有各的防区,各有各的粮饷来源,打起仗来谁听谁的,全看利益在哪儿。

刘湘名义上是领头人,真要使唤起来,也未必事事顺手。

平日里这些人凑在一张桌上开会,客客气气;真到了要抽调兵力的时候,谁都会先留一手。

刘湘心里门儿清,真要到了决战关头,指望这些人替自己卖命,是靠不住的。

所以他一向主张“稳”字当头,能不把自己逼到墙角,就绝不轻易亮出全部家底。

这份谨慎,在太平年月是城府,在乱世里,却是保命的根本。

可这份谨慎,偏偏撞上了最需要下狠心的1935年。

红军一到,堵还是放,由不得他再拖。

而他身后那些貌合神离的部属、虎视眈眈的中央,也都等着看他的动作。

刘湘的每一步棋,都踩在刀尖上,走偏一点,就可能满盘皆输。

这盘棋,刘湘下了半辈子,到了1935年,才真正到了见分晓的时候。

而他落下的第一步棋,就让满屋子人直呼看不懂。

可“坐稳”两个字,说到底也是相对的。

四川各地的军队,成分五花八门,一个师一个军的番号背后,往往都是各有地盘、各有算盘的带兵人。

这些人平日里对你点头哈腰,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谁也不会先把自己的老本搭进去。

部队要是打光了,地盘、钱粮、说话的分量,转眼就全不是自己的了。

这是那个年代所有带兵的人,都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川军的数量看着庞大,真能拧成一股绳使的,却没多少。

比省内的乱局更让刘湘睡不踏实的,是来自南京那头的目光。

四川这块肥肉,南京国民政府早就盯上了。

只是四川山高路远,地方武装盘根错节,中央的势力一直没能真正插进来。

刘湘心里透亮:南京那边巴不得四川能烧起一场大仗,好让中央军堂而皇之地开进来。

名义上叫“助剿”“助防”,实际上是什么打算,大家心照不宣——借剿匪的名义,瓦解地方武装,把四川的军政权力一点点收归中央。

红军还没进四川,蒋介石的电报就一封接一封往成都催,逼他调集全部兵力堵截,还放出话说可以派中央部队入川“协助”。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开始长征的消息传到南京,蒋介石把刘湘请到南京当面商谈。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商定:仍由刘湘主持四川的剿匪事务,中央从饷款弹药上给予补助,这才暂时压下了蒋介石要派十个师中央军入川的念头。

话是这么定了,刘湘心里的弦却一点没松。

他比谁都清楚,蒋介石对四川的胃口,绝不是一场谈话就能喂饱的。

后来,他跟自己的驻南京代表邓汉祥交了底,话讲得很直白:红军西来的目的,假如真是要占四川,那固然吃不消,但川军官兵保卫家乡,以逸待劳,也未必不能拼一拼,侥幸站得住脚,四川还是我们的;要是红军只是借道经过,那就更不消说。

可蒋介石要是借这个机会把军队开进四川,那我们跟红军打这一仗,胜了,是替蒋介石白造机会;败了,那更不必说。所以无论如何,得把蒋介石派兵入川这回事挡住。

这番话,才是刘湘心里的真实算盘。

原来从一开始,这场仗就不止红军和川军两边的事,中间还夹着一个随时想把手伸进来的“第三者”。

四川这盘棋,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加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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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红军入川,打破四川原有的平衡

1935年初,形势急转直下。

红军这股力量,其实早在四川待了些年头了。

1932年冬,红四方面军撤离鄂豫皖根据地,一路西进,辗转进入川陕边地区,于1933年初在通江、南江、巴中一带建立起川陕苏区,很快把这里经营成一块红区。

这块根据地离成都不远,一直是刘湘的眼中钉。

1933年,川军对这个苏区发起围攻,被红军粉碎。

同年10月,刘湘奉命主持对红四方面军的围剿,把川军主力编成多路,想一鼓作气把这块根据地吃掉。

那时候的川陕苏区,已经是川北的一根硬钉子。

红军在那里分田地、建政权,把根据地经营得铁桶一般。

川军几次想拔掉这根钉子,都在山高路险的川北吃了瘪,还搭进去不少兵力。

久而久之,川军官兵心里都攒下了一层对红军的畏怯。

这也是后来刘湘面对中央红军时,格外谨慎的缘由之一。

1934年,刘湘在南充召开“剿共”会议,又闹了个笑话——他请来一位自称有“神术”的刘从云坐镇前方指挥。

这位刘从云办了个“孔孟道”,门下道徒上万,竟真的披挂上阵,用“神术”调度部队。

结果二十多个旅被红军截杀在外围阵地,官兵伤亡八千以上。

败报送回成都,刘湘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一度辞了职,又被蒋介石劝了回来。

这一连串交手下来,刘湘对红军的战斗力,算是有了领教。

红军在川陕苏区的几次反围攻作战,把川军的锐气打得所剩无几,也让刘湘明白,单凭川军自己的力量,未必吃得下这块硬骨头。

这边川北还没收拾利索,1935年初,另一支红军又来了。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突围,一路向西转战。

1935年1月,中央红军到达贵州遵义一带。

与此同时,蒋介石的嫡系薛岳部,带着近十万部队一路跟着中央红军进了贵阳,摆出一副“追”到底的架势。

刘湘奉命在长江南岸布防,令唐式遵在川北堵住红四方面军,其余部队大都南调,扼守川黔边境,想拒止中央红军渡过长江。

1月里,他又接连派出三个师的兵力入黔,还令郭勋祺率两个旅向土城方向前进,想在赤水河右岸拖住红军进川的脚步。

这年3月28日,红四方面军主力又从苍溪至阆中一带强渡嘉陵江,一路向西推进,先后进抵江油、彰明、安县、北川一带,一步步逼近川西平原。

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是1935年春天的一件大事。

此前川军沿江布防,自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红军在一夜之间撕开缺口,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地渡了过去。

这道嘉陵江防线一破,川北的门户大开,红军的去向,再也不是川军说了算。

嘉陵江防线一破,成都人心浮动,刘湘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一南一北两股红军,一旦在四川腹地会合,对成都来说,无异于泰山压顶。

刘湘心里很清楚,要是真让这两股力量汇到一处,别说守住四川,怕是连成都都得掂量掂量。

他一面派兵在南面防中央红军,一面又分兵在北面防红四方面军,两头都得顾着,手头的兵力被扯得七零八落。

更要命的是,蒋介石的中央军也跟着红军进了西南。

薛岳部一路从江西跟到贵阳,名义上是追剿红军,实际上把贵州、云南、四川几省的地盘都踩了一遍。

刘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红军还没到,中央军的脚已经踏进门来了。

他一面要对付红军,一面还得提防着中央军“顺手”把四川也给收编了,两头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样一来,刘湘对红军的态度,就更要掂量了。

红军来得快,走得也快,未必能长留四川;可中央军一旦进了川,那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两害相权,与其让中央军趁火打劫,倒不如在红军身上留几分余地,别让局势往最坏的方向滑。

四川原本那点脆弱的平衡,被红军入川这步棋,彻底搅碎了。

红军入川带来的,不只是两路大军的逼近,更是整个四川权力格局的一场变动。

刘湘原本那个“关起门来自己当家”的日子,被这场变局冲得七零八落。

红军、中央军、地方军阀,几股力量在四川的山水间纠缠交错,谁都想从中捞一把,谁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刘湘就是在这种局面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既要守住四川,又不敢得罪南京;既怕红军久留,又不想跟红军结死仇。

这一局,处处是牵制,步步都是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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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川军和红军,没有非死不可的血海深仇

不过,立场对立,并不等于非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这一点,刘湘看得很清楚。

先说红军这一头。

中央红军此时长途跋涉,兵员疲惫,物资也紧张。

长征的核心目标,是甩掉围追堵截,向北方完成战略转移。

占领四川、长期扎根,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打算。

他们需要的,是一条能走得通的路,是尽快穿过这片群山,而不是留下来跟川军没完没了地耗。

再看刘湘这一头。

他真正的软肋,从来就不是远道而来的红军,而是那个随时想借“剿匪”之机把手伸进四川的南京。

真要他把全部家底压上前线,跟红军拼个你死我活,就算赢了,也是替别人做嫁衣裳;输了,那就连老本都赔进去。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两下里一摆,刘湘的心思就定了:红军若只是借道,那就别把它往死里逼;逼急了,反而把一支不怕死的队伍拴在四川,引来更多麻烦。

真正要严防死守的,是南京那扇随时可能被推开的门。

于是,他给手下将领悄悄定了调子:跟红军作战,是存亡所系,要特别小心谨慎;只要红军不是要占四川,就不必硬拼。

这番话,刘湘是当着一众部属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叮嘱的。

底下的人一听就懂。

从此以后,川军在前线摆足了架势,枪也放,炮也打,向南京的交代一样不落;可真到了要紧处,又都留着分寸,不肯把自己那点本钱一股脑儿砸进去。

有的部队追着追着,莫名其妙就慢下来,跟前面的队伍隔着老远,隔着一条河一片坡,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肯先往前拱。

说到底,川军跟红军之间,并没有非要拼到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四川本地的带兵人,祖祖辈辈守着这片地,最怕的就是家底被掏空、地盘被吞并。

红军远道而来,是“客”,客过了门,主人家犯不着豁出性命去拦。

反倒是那些跟红军死磕到底的念头,多半是南京那边在背后催出来的。

这一点,红军心里也清楚。

所以一路上,红军跟川军交锋,往往打得有分寸,能绕就绕,能谈就谈,从不把路走绝。

两边心照不宣,谁也不想结下解不开的死仇。

这种彼此留余地的心思,落在战报上,就成了川军跟红军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接触。

打是真的打了,可双方都像在试探对方的底线,谁也没把力气使到绝处。

对刘湘来说,这正合他的心意——红军快点过去,南京插不进手,四川还能照着老样子过下去。

可老样子,是不是还能照得下去,那就要看这场变局,肯不肯给刘湘这个机会了。

而与此同时,前线传来的种种迹象,也印证了刘湘的判断——红军确实没打算在四川久留。

这让他的那套盘算,有了落地的基础。

可这基础能稳多久,连他自己也说不上。

而川军跟红军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能维持多久,也全看这一局怎么收场。

这种心思,其实不光是刘湘一个人。

四川的带兵人大多看明白了:红军再凶,也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走了;可要是自己把老本打光了,那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风过了,还得靠手底下这点兵,在这乱世里撑起自己的门面。

所以那些喊打喊杀喊得最响的,未必真舍得把家底往外掏。

这套心思,放在整个西南也不止刘湘一个人有。

云南的龙云,打的是另一副算盘——他想把红军“送”进四川,免得祸水留在云南;刘湘呢,想的是别让红军在四川扎下根,最好一路北去。

两边隔着阵线互相指责:龙云怪刘湘死守长江、不知何时才能“肃清”,刘湘又嫌滇军不肯卖力、光在边上磨蹭。

各路人马,都在为自己打算盘。

而夹在这中间的那支队伍,反倒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一块“烫手山芋”。

这场仗,表面上硝烟弥漫,暗地里却是一盘步步惊心的棋。

刘湘以为,只要拿捏好这个分寸,就能既应付了南京,又让红军快快过境。

可他忘了一件事:棋盘上坐着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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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夹缝里的一步险棋

堵,有堵的死结:把红军逼到绝境,等于逼出一支背水一战的队伍,川军会被拖进消耗战的泥潭,南京正好借机入川。

放,有放的凶险:要是红军拿了通道之后真在四川扎下根来,或是南京看穿这套心思、强行派兵入川,那他刘湘辛辛苦苦守下来的地盘,两头都会落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湘那句“给红军活路”,说到底,就是在这道夹缝里,给自己找一条缝。

这层意思,刘湘跟亲信们私下里说得很透:如果战火最终演变成红军扎根川西,那么川军只能全力应战;但倘若对方目标只是借道北上,强行堵截只会持续消耗自身兵力。与其两头承压陷入死局,不如维持好作战的分寸,让过境的队伍继续向北行进,维持成都现有的局面。

话虽如此,这分寸怎么拿捏,刘湘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套心思,说到底是旧时军阀在乱世里练出来的一套生存本领——能不打的仗就不打,能保全的实力就保全,能拖过去的风波就拖过去。

可问题是,这一次的风波,偏偏已经拖不起了。

战场上的变数从来不受人为预想控制,等到前线的枪声真正响起,所有纸上推演的算计,都得让位给血与火的现实。

刘湘盘算了这么久,却没想到,真正决定这场仗走向的,从来不是他那点心思。

接下来的几个月,四川的山水间,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场不平静的第一个浪头,就打在赤水河边。

而赤水河边的这场遭遇战,也成了刘湘那段“留活路”心思的第一次现实检验。

可战场上的事,从来不会照着谁的剧本演。

南京那边,蒋介石的电令一道紧似一道;前线那些川军将领,也未必个个都肯听他的“留分寸”。

而就在刘湘盘算着怎样让红军“过而不留”的时候,1935年1月底,赤水河边传来一个他并不想听到的消息——中央红军,跟川军的精锐部队,已经在土城那一带,真刀真枪地碰上了。

更让刘湘心头一紧的,是紧跟着送到的另一份情报。

情报里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让他握着电文的手,半天没有放下来。

原来他以为尽在掌握之中的这盘棋,早在暗处,就已经被另一只手,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