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广西广播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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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多年前,湘江岸边刀光血海。有红军战士从死人堆里死里逃生,有普通百姓冒着杀头之祸救助子弟兵,还有尚未成年的少年永远留在群山之中。
今天的湘江两岸,一批90后年轻人,接过红色记忆的接力棒,讲解员、返乡创业者、记录者,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让悲壮的湘江战役故事活过来,被更多普通人听见。
爷爷的战场 我的讲解词
走进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一楼武器展示柜前,90后讲解员胡雅馨每天都要站一会儿。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内,
胡雅馨正在给孩子们讲解
陈树湘烈士“断肠明志”的英勇事迹
(受访者供图)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内,
脚山铺战场遗址挖出的红军刀。(受访者供图)
看着这些简陋兵器,胡雅馨总会想起自己的爷爷。
“每次望向这些大刀长矛,我心里就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当年我的爷爷也就二十多岁,拿着这样的武器冲上前线,面对敌人枪炮,他怕不怕?”
胡雅馨的爷爷叫罗元清,后来改名刘崇瑜。
原籍重庆江津,1928 年参加革命,是红一军团的一名普通战士。
惨烈的脚山铺阻击战,是他一辈子忘不掉的记忆。
三天三夜血战,战士们死死守住阵地,用血肉身躯,为中央红军抢渡湘江撑开一条生命通道。
战斗之中,罗元清腿部受重伤,被迫掉队。
白天躲进草垛躲避搜捕,夜里摸黑追赶部队。伤痛耗尽力气,他最终倒在全州邓家埠,被当地村民刘指行父子发现。
收留红军,是要搭上全家性命的大事。
但乡亲没有躲开,悄悄把他背回家,烧掉军装、证件,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把他藏起来养伤。
伤养好之后,为报答救命恩情,罗元清选择留在桂北,扎根全州。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是爷爷晚年,时常跟家人念叨的一句话。
↑罗元清在世时拍下的唯一一张
黑白底色的老照片(受访者供图)
2019年,湘江战役纪念馆建成。
得知消息,胡雅馨第一时间报名讲解员岗位。
父亲跟她说:“纪念园就建在爷爷浴血奋战的土地上,你要把爷爷的经历,把红军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就这样,后辈站在了先辈战斗过的土地上。
往来游客络绎不绝,胡雅馨一遍一遍复述那段沉重的历史。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内,
胡雅馨正在给参观游客讲解红色故事(受访者供图)
“红军战士敢向死而生,靠的就是高于一切的革命理想。”
“我们年轻一代没有经历战火,但先烈的精神不能丢。走好我们这代人的长征路,就是对先辈最好的告慰。”
一张手写红军证明,
藏着军民之间过命的交情
离开全州向南,来到兴安县界首镇。
湘江从古镇缓缓流过,这里曾是红军渡江突围的关键渡口。
↑界首渡口旧照(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
↑界首渡口新景(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
一张泛黄的旧纸片,在当地代代相传。
这不是什么珍贵文物,只是当年红军朱排长亲手写下的一纸证明。
纸上清清楚楚记下,本地铜匠刘发祥冒着生命危险为红军做的一件件实事。
“第一帮我们红军在界首江边架了二路木桥;第二带我们红军在光华铺打了一胜仗,感谢发祥同志;第三带我红军上长征大道过五福关胜利到落江;第四同我们红军一路宣传,在关顶庙开大会宣传群众干革命。”
战争年代,老百姓和红军,是过命的交情。
↑张贴在刘发祥家中墙上的红军证明(复印件)
1934 年,红军抵达界首。
青年刘发祥主动站出来当向导,挨家挨户奔走,劝说乡亲拆下家里门板木料,在湘江上架起浮桥。
这座简易浮桥,就是红军数万将士的生命通道。
敌机轮番轰炸江面,炮弹炸开,不少红军战士落入冰冷江水。
如今站在界首红军老街,连片老屋临江而立,依旧能想象当年炮火纷飞的模样。
↑界首镇红军街照片(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
刘发祥老人早已离世。
守护这份记忆的担子,落到儿子刘保生身上。
↑广西广播电视台记者黄诗露采访
刘发祥儿子刘保生(陈书航摄)
“打仗架浮桥之后,敌机不停来轰炸。好多红军掉进湘江,是我父亲跳进水里,把人往上救。” 刘保生老人回忆。
当地流传一句老话: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吃湘江鱼。
短短一句话,道尽湘江战役的壮烈。
界首渡江码头,一组青铜雕塑静静伫立。
百姓扛着厚重木板,定格下当年拆门板支援红军的一幕。
↑界首渡江码头,当地乡亲拆门板为
红军搭起渡江浮桥的雕塑(陈书航摄)
这么多年,刘保生守在渡口,迎来送往,把父亲的故事讲给一批又一批游客。
“父亲交代我,这些历史不能忘,要一直讲下去。”
不到 14 岁的小战士
永远留在桂北群山
在纪念馆讲解,有一段历史,每一次开口,胡雅馨都会哽咽。
全州两河镇板塘村,有一处叫耳目洞的山洞。
湘江战役激战之时,一批负伤掉队的红军伤员躲进洞内避难。
敌人发现洞口,点燃混着硫磺、辣椒的烟火熏洞,洞里所有伤员全部遇难。
2019年,工作人员进洞搜寻烈士遗骸。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洞内遗骸,还保留着互相依偎的姿态。
展厅的展柜里,摆放着从耳木洞发掘出来的一只瓷碗。
↑2019年在耳木洞附近发掘的红军碗。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供图)
崖壁之下,找到一具完整的烈士骸骨。
少年背靠岩壁,右手拼命向前伸,努力想要够到那只碗。重伤干渴,渴望一口水,却终究没能碰到。
DNA 鉴定结果让人揪心:这位牺牲的战士,骨龄还不足 14 岁。
“长征路上,很多战士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十几岁告别家乡亲人,永远埋在了桂北的大山里。今天安稳的日子,是他们拿命换来的。”讲到这里,胡雅馨常常说不出话。
硝烟早已散尽,山河换了新模样。
老山界脚下的江瑶华族乡,一条彩色的彩虹公路盘旋山间,红色文旅在这里蓬勃兴起。
↑老山界下的“彩虹公路”。(陈书航 摄)
90 后青年廖杨新,没有留在大城市,选择回到家乡创业,开办山间民宿。
从小听红军翻越老山界的故事长大,现在,接待每一波客人,他都会把这片土地的红色往事娓娓道来。
↑90后青年廖杨开办的“有树”民宿
(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
“创业就像走长征,要熬得住、坚持得住。”廖杨新说。
“守好绿水青山,把它变成乡亲们的金山银山,带着本地人一起发展旅游,我也在翻越属于我自己的‘老山界’。”
↑游客攀登华南最高峰猫儿山,
循着红军翻越老山界的路线,
感受当年行军的艰辛历程。(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
红色热土,同样拥有绝美的山水。
清澈透亮的“果冻水”,吸引各地游客前来打卡游玩。红色故事不再只封存于纪念馆,和烟火人间交织在一起。
↑华江瑶族乡的“果冻水”吸引了
众多游客前来游玩(兴安县委宣传部供图)
“湘江战役留下无数动人故事。讲好身边红色故事,凝聚各族群众,让大家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共同走向共同富裕。” 兴安县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陈红华说道。
记者手记
广西广播电视台90后记者黄诗露
湘江战役,是长征途中最为惨烈的一仗。
1934年11月底到12月初,五昼夜血战。出发时8.6万红军,战后仅剩3万余人。
在桂北,历史不是教科书上冰冷的文字。
它是胡雅馨一遍遍驻足凝望的大刀长矛;
是刘保生守在渡口,翻来覆去讲述的父辈记忆;
是返乡创业者廖杨新,跟民宿客人随口提起的那句 “红军曾经从这里走过”。
老一辈的长征,是枪林弹雨,九死一生。
年轻人的长征,岗位各不相同,但精神一脉相承。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
读懂来时路,才能走好脚下路。
编辑 | 岳青、刘静
责编 | 刘小曼
主编 | 狄春华、肖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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