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事在我家喝醉,我无奈留他过夜,半夜他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老赵把第三杯白酒搁在茶几上,杯子底磕在玻璃面上,响了一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已经红到脖子根,领带歪到一边,眼睛却还亮着,亮得不对劲。我端着那盘没怎么动过的花生米往厨房走,听见他在后头说:“嫂子,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

他管我叫嫂子。我在单位做了十九年会计,老赵是去年调过来的副科长,四十七岁,比我还小两岁,平时在办公室一口一个“张姐”叫得挺规矩。今天这声“嫂子”,听着别扭。

事情得从下午说起。

单位年底考核出了岔子,我们科室连着加了四天班,昨天下午总算把账平上了。科长说请大家吃顿饭,地点定在单位后门那条街的“老地方”饭馆。六个人,两瓶白酒,我喝了两杯就换成了茶水。老赵坐我旁边,话不多,闷头喝。散场的时候九点多了,别人都走了,就剩他坐在那儿不动。

我问他怎么回去。他摆摆手说等会儿叫个代驾。我等了十分钟,他手机掏出来又装回去,来回三趟,末了跟我说:“张姐,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家电充一下,我坐一会儿就走。”

他家住在城西,饭馆在城东,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二十来公里。那天晚上降温,风刮得饭馆门口的塑料帘子啪啪响。我看他站都站不太稳,就说先跟我走吧,我家就在旁边小区,充上电叫个车再回。

这话现在想想,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的事。

我家是那种老式两居,九十年代末的单位房,客厅小,沙发拉开能当床。儿子前年结婚搬出去了,老伴儿在郊区厂里值夜班,一星期回来两趟。平时就我一个人。

老赵进了门,先在玄关那儿站了半天,盯着鞋柜上那双擦得干干净净、鞋边已经磨得发白的旧皮鞋看。那是我老伴儿的,穿了六年,舍不得扔。老赵换鞋的时候动作特别慢,像是脚疼。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没喝,搁在茶几上,说:“张姐,你这沙发挺软。”

我说你充上电就赶紧叫车,明天还得上班。

他掏出手机插上线,人往沙发上一靠,眼睛半闭着。我去厨房把剩的小米粥热了热,想着他喝了酒胃里空,喝口粥能舒服点。等我端出来,他已经又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端着那碗粥,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叫车?叫不醒他。让他就这么睡?大冷天的,沙发上连个被子都没有。我去卧室抱了床旧棉被出来,给他盖上。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我回屋躺下,已经快十一点了。

躺了半小时,怎么都睡不着。客厅里老赵的呼噜一阵一阵的,中间还夹着咳嗽。我起来看了他两回,第二回他醒了,坐起来揉眼睛,问我几点了。我说快十一点半了,你要不叫个车?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说:“张姐,我这会儿走不了,头晕。”

我说那你再躺会儿。

他拍了拍沙发边上的位置,让我坐。我没坐,站在茶几那头。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法我说不上来,跟我认识的办公室老赵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说:“张姐,其实我今天不想走。”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一个回去也是冷锅冷灶,咱俩说说话不行吗?”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就绷紧了。我说老赵你喝多了,赶紧睡,明天醒了再说。

我转身就往卧室走,把门带上了,没锁。老房子,锁头早坏了,一直没修。我坐在床沿上,听着外头的动静。他站起来了一次,走了两步,又坐回去了。

我松了口气,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握在手里,翻到老伴儿的号码,想了想又退出去了。这事怎么说?说什么?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是被门轴的声音弄醒的。那种老式木门,转起来吱呀一声,特别短,但在半夜里听着跟打雷一样。

我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昏黄黄的。门口站了个黑影,个子不矮,肩膀宽,就那么站着,不动。

我一下子坐起来,嗓子发干,问了一句谁。

是老赵的声音。他说:“张姐,你没锁门。”

我说你回去睡。

他没动。过了几秒,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床尾那儿。窗帘缝那道光刚好扫过他半边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就看见他手垂在两边,手指头微微蜷着。

他说了一句话。

“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

屋里特别静。我能听见客厅里那个充电器还在滋滋地响,电冰箱压缩机嗡了一声。我攥着被角,指甲抠进棉花里。

我说:“老赵,你出去。”

他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大。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门口,手扶着门框,低着头。沉默了能有半分钟,那半分钟我觉得比我结婚二十八年都长。

后来他说话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张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没松,反而更紧了。

他接着说:“我老婆跟我分居两年了,你知道吧?单位没人知道。我闺女跟着她,一个月见一回。我今天不想回那个屋子,一个人,冷。”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低着头,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回身侧。我看见他肩膀在抖。四十七岁的男人,站在我卧室门口,肩膀抖。

我说:“你回去,沙发上睡,明天早上我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门没关,就那么敞着。

我起来把门关上,这回用椅子顶住了。回到床上坐到天亮,一眼没合。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听见客厅有动静。开门一看,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沙发一头,茶几上那杯水喝完了,杯子摆在杯垫上,正正好好。老赵人没了,鞋柜上那双旧皮鞋旁边多了双一次性拖鞋,是我头天给他拿的,他穿完还摆回原位了。

七点四十我到单位,老赵已经在了,坐在自己工位上对着电脑,跟平时一模一样。见我进来,抬头叫了声“张姐早”,声音正常,脸色正常,眼睛底下有点青,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嗯了一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上午他过来找我签了两回字,公事公办,话说得清清楚楚,连一句多余的都没有。签字的时候手稳得很。

我心里翻腾了一整天。

中午食堂吃饭,隔壁桌几个小年轻在那儿聊什么“中年男人的崩溃瞬间”,笑得前仰后合。我扒拉着盘子里的西红柿炒蛋,想起老赵说的“一个人,冷”,又想起他站在床尾那个黑影。

这事我没跟老伴儿说。不是怕他多想,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我跟老伴儿结婚二十八年,他这个人,话少,实在,你问他今天吃啥他说随便,你问他这事咋办他说你看着办。我要真跟他说老赵半夜站我床头,他能拎着扳手去找人。我不想闹成那样。

可我心里堵得慌。

过了三天,单位传出来一个消息。老赵申请调走了,去下面县里的分局,自己打的报告。文件是周五下来的,周一他就不来了。

走之前那天下午,他在走廊里碰见我,站住了。

他说:“张姐,那天晚上,对不住。”

我说:“过去了,不提了。”

他搓了搓手,说:“我真是喝多了,也真是……那阵子有点扛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兜里掏出来一管东西,搁在窗台上。我等他走远了去看,是一管护手霜,那种最便宜的甘油护手霜,超市卖四块五。我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办公室人都知道。

我拿着那管护手霜,站在走廊里,窗户外面是单位那个破停车场,风把枯叶子刮得贴着水泥地跑。

后来老赵在县里待了大半年,又调回来了,换了个科室,跟我们这层楼隔了三层。偶尔在电梯里碰见,点点头,说两句天气。他后来有没有跟老婆和好,我不知道,也没问过。

那管护手霜我用了,用完把空管扔了。

这事过去快两年了。有时候值夜班回家晚,路过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看见里头灯亮着,有男的一个人坐那儿吃泡面,我就想起老赵那晚上说的那句话,还有他站在床尾那个样子。

我一直没想明白,他那句“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到底是想让我懂什么。是懂他一个人冷,还是懂别的。也可能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我就知道我那天晚上没锁那个坏了的门,这事我到现在还别扭着。

后来我把门锁换了。

换锁的师傅问我换啥样的,我说就最普通那种,能从里头反锁的。他给我装好了,试了试,咔嗒一声,挺脆生。

那天晚上我反锁了门,躺床上,听见外头楼道有人上楼,脚步声一直往上去了,没了。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晚他站在床尾说的那句话,到底算不算数。他要是真没别的意思,为什么偏偏半夜走出来。他要是真有别的意思,为什么第二天走得那么干净,连拖鞋都摆回原位。

你们身边有没有那种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突然有一晚上说出一句让你琢磨好几年的话的人?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当时要是把门锁了,或者干脆那天别让他进门,后面这些是不是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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