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5日傍晚,屋主许某带着邝球看大埔龙尾村那间村屋。
她像对待任何一个租客那样,把过日子的事交代得仔仔细细,冷气机怎么开,热水炉怎么用,屋外不能停车会抄牌,石油气得自己叫煤气公司送。
她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这房子怎么住。聊到安全,她还主动提了一句,屋外没围栏,要不要装个监控看着车。邝球没接这个话茬,他绕过了屋外,问了一句,屋里有没有装闭路电视。
一个打算在这儿养老的人,不关心屋外有没有人盯车,先关心屋里有没有眼睛。这个问题的落点跟退休生活对不上。
装监控防贼,防的是外面。问屋里有没有监控,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看着。前者是过日子,后者是办事,办一件不想被看见的事。
同一天还有一幕。表行职员要帮邝港智开一张十几万港元的物业费支票,邝球来代取。店员说打个电话跟邝港智确认一下,邝球一把抢过电话,撂下一句,那是他儿子。
店员后来回忆,自己可能还跟邝港智提过,说这老头挺凶狠。从抢电话到租房,是同一套做事方式。
我不觉得这是巧合。一个人怎么对待电话那头的确认,怎么对待租房时该问的问题,骨子里是同一个逻辑。他不习惯被挡,也不打算让别人多问一句。
后来警方做了一场实验,找了一名和蔡天凤体型差不多的女警,身高152厘米,体重41公斤,躺进同款透明胶箱,盖子一盖,两个男警一抬就走。这个实验证明了一件事,一个人可以被完整装进搬运箱。
但我觉得实验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装得下,是另外一层。清醒的人装不进去。装得进去的,很可能是一个不会挣扎、不会出声、不会让箱子晃动的人。
警方当年就怀疑,死者可能在七人车上就已遭袭击,到村屋时已不清醒。41公斤这个数字,把这条判断从可能变成了合理。
箱子在这件事里从来不是搬运工具,是掩护。搬一个人经过村子,会有人多看两眼。搬一个箱子,谁都不会抬头。
村里人听到的、看到的全是正常动静。租房像养老,搬箱像搬家,炖汤像做饭。这桩案子最冷的地方,是每个环节都正常得没人多看一眼。
化验师那边做的是另一道题。
他没拿人骨做实验,也没碰证物本身,警方另取了同品牌同尺寸的实验电锯和手锯交给他,现场检获的2把电锯、3把手锯各有同款做对照。
他在牛尾骨上拉出痕迹,再跟死者盘骨上的切割痕比对。结果电锯的痕迹对上了,三把手锯全对不上。
但他给结论的时候用了可能两个字。痕迹有可能是现场那把电锯造成的,也有可能是任何一把同款电锯。这个可能不是谦词,是刑事鉴证的边界。同型号的锯子满街都是,锯片没有独一无二的缺口,科学只能说到一致,说不到唯一。
还有一句话让法庭安静下来。
化验师拿到的盘骨连脊骨上还残留着一些肉,大部分已经被切掉。切掉的部分去了哪里,他说不知道。锯痕回答的是怎么切,回答不了切下来去了哪。
那批去向不明的部分,是这个案子里至今没有答案的一格。有人说证据够定案了,可能是在钻牛角尖。但够定罪和拼出全貌是两回事。
拼图少一块的时候,承认少一块,比假装拼完了更接近真相。
我写到这里,脑子里反复转的是租房那天那个问题。
屋里有没有装闭路电视。邝球问这句话的时候,村屋的窗还没封死,防水布还没铺上,电锯铁锤雪柜胶箱都还没进门。可他已经在确认一件事,这间屋子里有没有第三只眼睛。他问的不是房子怎么住,是这地方能不能办事。
那个问题比后来警方做的装人实验、比牛骨上的锯痕、比法庭上所有技术性的证据,都更早地暴露了这趟租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个真想退休的人,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先问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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