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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是40多年来外界对深圳这个城市最多的评价。

城市面貌的变化快,产业更新速度快,工作生活节奏快。可以说,深圳一直是中国“最快”的城市之一。

但产业越往前走,深圳越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下一代技术,从哪里来?

有些答案,需要进入实验室,经过多年研究才能找到。

而深圳这个以快著称的城市,却长期被外界吐槽,有人质疑它重点大学少,缺少国家级科研平台和大科学装置,科技底蕴不如别的城市来得深。

但这几年,我们多次来往深圳,发现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2020年7月,国家发改委、科技部正式批复,以光明科学城—松山湖科学城片区为先行启动区建设大湾区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

这意味着,继上海张江(2016年,首个)、合肥(2017年)、北京怀柔(2017年)之后,大湾区成为国家批复的第四个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光明科学城既是先行启动区,也是核心承载区。

短短6年时间,光明科学城已经聚集了一批面向未来的重大科技设施:

全球首个合成生物学大科学装置——合成生物研究设施;

我国首个综合性脑科学重大基础设施——脑解析与脑模拟设施;

此外,中山大学深圳校区落户光明后,录取线超过不少985高校的深圳理工大学(2025年该校在广东省物理类投档线达629分、全省排位10163名),也在光明拔地而起。

中山大学深圳校区。图片来源:深圳光明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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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的科研基座,为何放在光明区?为何能成长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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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深圳的行政区划图上多了一个新名字:光明区。

在此之前,这里还叫“光明新区”,约155.38平方公里,位于深圳市西北部,也是深圳最后一个从新区转为行政区的区域。

为什么要单独转为行政区?

答案,藏在深圳过去四十年的城市发展路径里。

从经济特区起步后,深圳的城市空间不断向外拓展。罗湖依靠口岸贸易起家,福田成为城市中心,南山依托科技园崛起,前海承担开放平台功能。

很长一段时间,深圳的发展逻辑一直是:哪里更靠近产业和市场,就重点发展哪个区。

但在今天,深圳需要回应外界的一个疑虑:科技研发放在哪里?

因为科学创新需要的空间,跟产业发展要的空间,不是一回事。

深圳过去招商引资,靠的是优惠的土地价格和各类政策扶持;而基础科研,需要能够稳定发展的区域,安静的城市环境,而且要给到足够的耐心,允许它慢。

放眼深圳,光明区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光明区有大片可以开发的土地,能容纳大装置、高校、科研机构及配套。

时任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主任梁永生曾表示:

“在深圳能拿出这么大的地块,可能将是绝无仅有的。”

同时,光明区地处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重要节点,依托广深港高铁与大湾区城际铁路,可快速连接广州、东莞、香港等城市,让研究团队接触企业需求,成果也有机会得到验证。

2018年4月,光明科学城正式进入规划建设阶段。

此后数年,深圳陆续给出了极具吸引力的条件——2023年6月施行的《深圳经济特区光明科学城发展促进条例》明确:对基础研究机构探索财政科研经费包干制,赋予科研人员更大技术路线决定权、经费支配权;职务科技成果可单列管理,允许科研人员依规在职创办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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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科学城。图片来源:深圳光明公众号

对顶尖学者来说,这不单单是多给一个办公室那么简单,更是切实的给科研工作松绑。

此后,深圳湾实验室、光明实验室、深圳医学科学院(颜宁院士领衔)等科研机构相继落地;合成生物、脑解析与脑模拟、材料基因组等设施也陆续建成投用。

给了空间,还要给钱。

区属国企光明科发集团与赛桥生物合资5000万元,建成了深圳市首个CGT细胞药物智造共享中试平台,目的就是让早期团队“拎包入驻”,把通用型细胞治疗药物的综合成本降到了万元级,减轻研发团队的资金压力。

植物有养分才会生长,人才也同样需要养分,光明区所做的,就是给足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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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科研基地和科学装置需要运转起来,充分开放给用户,才能发挥价值。

业内通常将这种开放给用户使用的时间,称为“机时”。“机时”越充分,说明这套科研资源被激活的程度越高。

光明科学城里的合成生物研究设施,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过去,生命科学研究往往需要科研人员反复试验。从提出方案、培养样本,到观察结果、调整方向,研发周期不仅时间长,试错成本也很高。

但合成生物技术的发展,让这一过程开始发生变化。

光明科学城的合成生物研究设施,内设40座自动化功能岛,一座功能岛产能约抵40名博士后同时做实验。

通过人工智能辅助设计、自动化实验和高通量测试,科研人员可以同时推进更多实验方案,并根据数据不断优化下一轮研究。

在服务方式上,这个设施向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开放共享,科研团队可以远程提交实验方案、在云端下单定制,把原本需要反复手工试错的流程交给自动化平台完成。

这解决了一个什么问题呢?

森瑞斯生物企业代表介绍,角鲨烯是高端疫苗佐剂,传统要从鲨鱼肝脏提取。创始人罗小舟改用合成生物学方法,改造酵母发酵生产,可合成途径涉及20多种酶、18步以上反应,传统模式下菌株筛选至少要3年。

于是,他们借助光明科学城合成生物大设施的“设计—构建—测试—学习”自动化平台,高效菌株构建只用了3个月,研发周期缩短了90%、成本也仅为传统的30%。

如今,森瑞斯已经进入默克等全球顶级药企的供应链。

在光明,科研资源与企业之间的距离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粒影生物位于卫光生命科学园,样品5分钟就能送到合成生物大设施,数分钟出结果;功能岛24小时运转,一次可并行96个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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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光生命科学园。图片来源:卫光生物

科学突破需要时间,但科研人员为设备、资金和生活奔波的时间,可以尽量缩短。

光明的价值,是愿意长期投入,同时让每一天的研究更有效。

粒影生物企业首席运营官葛建敬说:

“以前几十万的项目都要掂量,现在百万级、千万级的单子也敢接了。”

因为效率的提升,公司场地也从最初的几平方米扩展到数千平方米。

而金新农则依托共享平台,攻克了猪蓝耳病疫苗原型株,研发效率较传统手工实验提升5倍。

副董事长张国南说:

“我们不再需要自行投资建设大型实验室,完全可以在这个共享平台上实现研发目标。”

这些真实的案例说明,过去单个团队难以承担的研发环节,放在一个开放、连续、自动化的科研基础设施里,就会大大加速。

数据也在证明这一点。

截至2025年底,三大已建成设施已累计服务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等用户超过200家、开放设备有效机时超过33万小时;仅2026年以来,又新增开放共享机时逾19万小时、服务用户超190家。其中,合成生物研究设施注册用户已超1900人,开放机时超12万小时。

同样的开放逻辑,还体现在脑解析与脑模拟设施上。

这里集合了1600多台(套)设备,采用“预约定制”服务模式,部分设备可以按半小时为单位预约,用户只需承担耗材成本。

用脑设施运营中心执行主任朱凯川的话说,科研人员和企业在这里“可以像点餐一样预约服务”。

在算力领域,“灵晟”系统以2.198EFlops登顶全球超算TOP500并获HPCG全球第一,鹏城云脑Ⅲ获IO500全球总榜、研究榜双第一,“算力双子星”合计算力将达18EFLOPS。鹏城云脑已支撑大批国产大模型的训练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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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晟”超算系统。图片来源:深圳光明公众号

依托合成生物研究设施,“二氧化碳还原合成葡萄糖及脂肪酸技术”“绘制人体免疫发育图谱”等成果连续两年入选中国十大科技进展;2026年5月,由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刘陈立研究员领衔、联合亚洲六国100余个实验室的团队,在国际期刊《自然·生物技术》发布亚洲首个合成细胞十年技术路线图。

这些成绩的硬件支撑,正是源自光明科学城的合成生物大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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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这事,设备是骨架,资金是血液,但真正让人留下来的,还是环境。

如今,全国各地都有科研城、产业园,也纷纷挂上“顶尖科学家莅临”的噱头,务实的光明区当然不会满足于此。

怎么让专家、科学家来了就不想走?

光明给到了足够的配套,先看教育:

“十四五”期间新增基础教育学位8.68万个,深圳中学、深圳实验、深圳外国语等品牌校陆续在光明开办校区,中山大学深圳校区、深圳理工大学等高校相继落户,光明也由此成为深圳少数拥有完整教育链条的行政区之一。

让技术人员的子女有书读,有好学校上,这是绑定人才的必要条件。

再看医疗,中山大学附属第七医院、深圳市中医院光明院区、深圳理工大学总医院3家三甲医院落户光明,“看病回市区”也不再是科研家庭的顾虑。

交通方面,13号线二期北延已于2026年6月通车、直连南山科技园(光明科学城到南山科技园约45分钟),光明城站高铁约10分钟到深圳北、30分钟到广州、40分钟到香港西九龙。

科研人员可以“南山生活、光明实验”,也可以“光明安居、港澳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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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城站。图片来源:深圳市交通运输局

最后看安居,深圳给到的大礼包是:

应届生15天免费青年公寓,高层次人才租房六折,国际人才驿站、羌下松园居提供过渡空间。

金枝是中山大学教授,2017年与丈夫赴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访学,访学结束后回国入职中山大学,2022年来到光明。

而她选择光明的理由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进了中大,中大在深圳有校区,校区刚好在光明”。

人才留下,也有三条理由:科研上有经费补助,生活上五分钟步行圈内有学校、幼儿园,产业上有本地企业给场景。

“工科生学了技术,得有地方用。”

金枝也感慨地说,“回来,宜早不宜迟。”

粒影生物创始人张影,曾在牛津大学、弗朗西斯·克里克研究所从事科研。2022年,他带着技术回国,将公司落在光明。

他看中的是“道路宽绿化好、通勤便捷、位于机场1小时交通圈”,更重要的是产业密度。

“这里既提供利于深度思考的宁静环境,又具备大城市高效的交易密度”、“微信一发,五六个合成生物企业CEO就能聚在一起”。

如今,粒影生物的研发生产空间达7000多平方米,设备近亿元,自主品牌收入占比升至70%,预计2026年营收1.5亿元。

朴飞生物创始人宋悠洋,原是一位德国设计师,毕业于柏林白湖艺术学院。在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专家引荐下,她于2022年回国,将核心研发落地光明科学城。

她说:“光明科学城不仅有合成生物大设施和完备产业链,政府更把企业事当自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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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科学城的合成生物研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

图片来源:新华社

目前,朴飞生物已开发200余种生物基材料,与巴黎世家、奔驰、宝马、星巴克、茅台等品牌合作,建成全球首条全生命周期生物皮革透明产线。

还有意大利籍科学家戴安娜·博拉斯基(Diana Boraschi),意大利国家研究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医药所炎症与疫苗研究室荣誉主任、2022年度中国政府友谊奖获得者。

2006年,自她首次来华,2021年起便全职留在光明。

谈到感受时,她表示自己真的来了就不想走:

“我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来到一个能让自己潜心研究的地方。”

对科学家来说,“潜心研究”四个字,比任何招商PPT都珍贵。

目前,光明区已经集聚院士67名,高层次人才超3600名,各类人才近21万人;205人入选“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22人入选“全球高被引科学家”;颜宁、杨学明、丹扬等一批顶尖学者把实验室和研究院落在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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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以来,深圳的发展经验,都来自速度。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几乎概括了这座城市过去四十年的发展逻辑。

然而,基础科研遵循的是另一套规律。

城市需要慢,但更需要对人的包容与关怀。

尽管光明区才建区八年,没有老牌名校的百年积攒,也没有传统科研城的深厚家底。但它做对了一件事,把“快城市”里最难得的那点耐心,在155.38平方公里的辖区里,划出99平方公里建设科学城(其中建设用地仅约31平方公里,其余近七成是山水林田,一直留白),认真养护起来。

很多人问,深圳最年轻的区,为什么要有耐心?

因为快到最后,总要有人回头把地基打深。

深圳也很清楚有些东西不能加速,于是才将最慢的那部分,交给了最年轻的光明,安静地等待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