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表行干了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
有进门就喊“把最贵的拿出来”的，有试了十几块最后买走一块入门款的，
也有替朋友来取货、全程视频通话确认的，
但9月7号那天下午走进来的那对夫妻，我从他们开口第一句话就觉得不对劲。
他们没在展柜前停留，没看陈列，没问我“这款和那款有什么区别”。
女的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劳力士的图，
递到我面前：“有没有这款？七十万左右。”
我扫了一眼，图上是黑冰糖日志和迪通拿，店里有货，价格也对得上，
但恰恰是“对得上”这件事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正常客人进门，哪怕心里有目标，也会问一句“多少钱”，然后讨价还价，
或者至少假装犹豫一下，
她报出的价格一分不差，像是有人提前把答案塞给了她。
我问了一句：“是网上有人给你们报的价吗？”她没接话。
我又问：“是不认识的人让你们来买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说买给家里人的，
过了几分钟，聊着聊着，她又改口了，说买来投资。
买给家人和买来投资，这两句话之间隔了不到十分钟，
一个真正花六七十万买表的人，不会连买来干什么都没想清楚就走进店里。
我把他们请进了VIP室。说实话，那时候我已经不太想做这单生意了。
我见过被骗子牵着走的客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对商品本身毫无兴趣，
只对“完成任务”感兴趣。这对夫妻全程没问过手表的年份、机芯、保养，
甚至没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戴一下试试手感，
六十七万的东西，他们连膜都没撕开看一眼。
我在VIP室里劝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跟他们说，现在有一种骗局，就是让人线下买名表买黄金，
然后叫跑腿上门取走，东西一出门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我说你们买回去自己戴、自己收藏，都没问题，但千万不要交给任何陌生人，
他们听着，点头，然后说“知道了”，接着站起来要去刷卡，
我拦不住。我不能强行不卖，那是人家的钱，人家的自由，
我能做的就是把话说尽，把风险摆到桌面上。
他们走了之后，我马上给老板打了电话，
老板辛均高听完，二话没说报了警，
后来民警去到他们家里，两个人正把手表往快递盒里塞，
看到警察，他们还在说“我们没被骗”，
民警劝了半天，女的才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上面全是跟“海外合伙人”的聊天记录。
事情到这儿才算弄明白，
那对夫妻五十多岁，有正经工作，有积蓄，本来不该是容易上当的人。
骗子用“跨境电商代购”的壳子套住了他们，先给几千块的小甜头，
等他们投进去几万、十几万提不出来的时候，
再告诉他们“完成一笔大额采购任务就能解冻账户”，
买表不是目的，把表寄出去才是。表一寄走，钱就再也回不来了。
表行后来把六十七万三全额退给了他们，
老板说，这钱拿着不安心，
有人问我，你一个卖表的，管这么多干什么，卖出去了提成拿到手不就完了。
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每天站在柜台后面，
见过太多人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换成一块表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该是茫然的，更不该是被人遥控着的，
六十七万，对谁家都不是小数目，
我劝那两个小时，嗓子都干了，他们没听进去，
最后是警察把人拉回来的，
但至少我打了那个电话，至少那笔钱还在他们自己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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