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周五晚从杭州出发,驱车300多公里到丽水,4天4夜总花费3700元。这个数字放在国庆后的深秋周末,算不上贵,但行程密度不低:景宁畲族自治县、云和县、丽水莲都区三地连穿,稻谷金黄,秋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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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行程有个前提条件:必须自驾。三地目的地离各自城区都有一段距离,活动范围大,不是单城玩法。飞机没有,火车只到丽水市区,去丽水租个车过来,本质还是自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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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天:畲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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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全称景宁畲族自治县,是全国唯一的畲族自治县,也是华东唯一的少数民族自治县。第一站畲乡之窗,景点不大,围绕一条约300米的大均古街打造。古街入口有一棵千年古樟树,估计要4到5个成年人才能环抱。

整个白天就安排了这一个地方。古街入口的大戏台背景墙上有巨大的畲族符号——畲族只有语言,没有常规意义的文字,这几个符号是现代文旅造字过程中设计出来的装饰符号,没有确定含义,可视作一种图形Logo。其中形状和笔画取材于畲族原生的字符系统,也就是山哈带上的符号。

下午的畲族婚俗表演是景点核心体验。浙南畲族在清代以前严禁与外族通婚,蓝、雷、钟、盘4大家族内部也禁止同姓结婚,婚礼是跨越大山和部族之间的大事件,仪式繁复。由于畲族女性是农耕主力,社会地位相比其他许多民族要高,各景点的畲族婚俗表演,演的都是招郎入赘的场面。

婚礼大部分环节的焦点不是媒婆或司仪,也不是新郎新娘,是男方请来的赤郎和女方的拦路娘。赤郎唱歌、赔笑脸、接受戏耍,全能代表,这个考验难度远非现代都市婚礼中伴郎的遭遇可比。通过了全部刁难,男方的诚意才算得到认可。

畲族世界观中,始祖母是高辛帝的三公主,嫁给英雄龙犬盘瓠,出嫁时赐凤冠霞帔,凤凰由此成为畲族女性图腾。所以畲族婚服都有高耸的凤冠,景宁县城的路灯顶部都是凤凰造型。“生来如凤,归去见祖”,畲家新娘的婚礼仪式是在重复这一象征,不跪不拜。

古街尽头有竹筏游溪体验,燃油动力,顺流而上半小时。船夫大叔聊起溪里各种鱼怎么烧好吃、市场什么价格。问远处最高的山上有人住吗,大叔说在最高那座和近一点这座之间的山坳里,畲族人住在那里,有路可以上去。

往小弄堂里钻,发现一处未开放的小美术馆,两侧字迹已无法辨认的对联,畲族文化偏爱冷色调——传统服装大量使用蓝色、洋红、绿色,极少看到黄色,连对联都是蓝色外框。这是浙南这一支畲族的特征,蓝色偏好有自然原因,源自此地较丰富的板蓝根原植物制成的染料。

晚上转场景宁县城。公主巡游在县城入口处的畲乡风情街,同样是招郎入赘表演,但游客体验比畲乡之窗好不少:空间大,整个表演成了行进式多幕互动游行。选出4位小伙扮演新郎,学唱畲歌、答题、对诗,其中2人来自香港和深圳,畲歌唱得蹩脚,演员们一个个在那憋笑;另两位温州小伙里有个唱得挺好,演员们集体喝彩。

沿途在多个点停下,穿插采茶舞表演,“新郎”们的考验包括摇锅(踩着大铁锅来回摇动赛跑)、龙接凤(背着筐接对方扔来的布包)、摘柿子(沙包扔向空中,用带斗的长杆接住)。新娘现身向胜出的“新郎”敬茶,由此带出景宁惠明茶文化讲解——惠明是一位唐代僧人,曾与畲民共同生活,为当地人看病,传授种茶制茶技艺,这种绿茶在1915年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荣获金奖。

游行队伍到风雨桥前的小广场,畲族酿酒舞表演后点燃篝火,演员和观众拉着圆环,从畲歌跳到最炫民族风,又从你要跳舞吗转到爱我中华,蹦畲迪。氛围从民族文化演示变为轻松的大联欢。

第2天:云和梯田深处

云和梯田是此行重点,安排了2天。这片藏在丽水大山深处的高耸梯田,由明清时期从福建迁来的畲族先民开辟,景区四周散落着畲族村庄。梯田分九曲云环和七星墩白银谷两个片区,一张门票都覆盖,连续2天有效,但一个片区限进一次。

第一天先去九曲云环,梯田景观的核心区。海拔1000米左右,云和山几乎贴着,在山上投下巨大清晰的云影。田埂可以下去,变成小朋友的大迷宫。山顶观景台是最佳位置,清晨上来能看到云海笼罩梯田,随日出逐渐揭开。

云和梯田有3种主要景观:秋季看金黄的稻谷;收割后田里灌水为春播做准备,整片梯田在晴天如镜面般倒映蓝天白云;还有雪景梯田,是宣传广告常出现的画面。观景台上还能体验摇锅和龙接凤。

从九曲云环出来,本想碰运气看坑根石寨是不是独立景点,发现它也是七星墩白银谷片区的一部分,今天进就把明天的票用掉了。七星墩白银谷片区是一段由山谷坑根石寨通往山顶七星墩观景台的徒步古道,中间有几处瀑布等小景观,全程走完至少要1小时。不想走山路,放弃了坑根石寨,打算明天开车直上七星墩,原地进出。

景区外有个安静的小村子,整个村子不超过20栋房屋,路边几幢被改造成了民宿。途中看到大型无人机从山顶运竹子下来。在小庙前找到一条石凳,坐看来往的村民和游客,看云层和夕阳在山体投下明暗条纹,条纹缓慢移动、变形、消散,直至全暗。

第3天:七星墩与盘山公路

前3晚住云和县,这里是中国木玩具之乡。查资料了解到,云和县小小一个县城,木质玩具占了全国一半、世界40%左右的市场份额。住的酒店本身也像个积木城堡,早餐厅里看到不少外国人,不像是来旅游的,倒像是来谈生意的。

午餐后开车直上七星墩,云和梯田景区的制高点。山顶观景台下面的梯田不是九曲云环那一片,规模小些,但从下面上来只有自驾和索道两种方式,没有旅游大巴来这,非常清净。观景台背后的山顶上立着风机。10月中旬,观景台的民宿正在晒秋。

七星墩最精彩的不是山上的景观,是从下面游客中心开上来的盘山公路半小时,这也是来云和梯田优先自驾的原因。丽水山地陡峭,盘山公路有大量近乎180度的弯,高耸的山峰间距离又很近,转过一个弯后,崇山峻岭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赶在天黑前开车下盘山公路,1小时内抵达丽水莲都区大港头村,古堰画乡景区所在地。古堰画乡其实是隔河相望的两个片区:画乡是大港头村的沿江地带,有一条江滨古街适合夜游,多数民宿和商业也在这边;古堰位于瓯江对岸的另一个村,规模约这边的一半,两边通过游船往来,走地面则要绕行数公里。

第4天:古堰画乡

大港头村不是普通古村,这里形成了围绕绘画与艺术的独特氛围和产业。早晨酒店阳台外的古街上,聚集了许多前来写生的美术生。村中央有一座现代设计的艺术中心,不定期举办展览;马路对面则是民宅。白天的瓯江边,通往游船码头路上,学生们架起装备画水粉画,画的不是实景,而是自己手机上的照片。

古堰画乡的地标画面,挂白帆的小舟停在江上。这些小舟不是载具,是特意停在江上的拍照道具。乘船过江,十分钟抵达对岸港口。

古堰景区的核心是1500年历史的通济堰,至今仍在使用。这座水利设施始建于南朝,是世上最早的拱形堰坝。南宋时地方官员将木坝改为石坝,后又在明朝经历了一番修缮,明朝修缮官员邀请剧作家汤显祖为其撰文,汤显祖留下的通济堰碑今天仍在景区里。由于正值枯水期,水没有越过坝顶,只是从观景楼旁的一处小口流下。观景楼另一侧,3个闸门控制着流入灌溉渠网的水量,闸门甚至是木质的。

堰是一种形似低矮大坝的水利设施,不像大坝那样完全阻断水流蓄成湖泊,主要作用是抬高水位,让水沿人工渠流入灌溉系统,枯水期保障农业用水;洪水来临时,过多的水直接从坝顶流走,避免淹没农田与村庄。这是古代技术条件下的机械式自适应水量管理系统。密集的人工水渠网络覆盖了大范围农田和村庄,滋养的是下游的碧湖平原。

从大坝返回码头路上经过文昌阁,清代古迹。旁边有一处精妙的水利立交桥,称作石涵。渠水从河中引出后,立马遇到一个难关:有一条汇入河里的天然溪流拦在渠水和农田之间。南宋以前渠水和溪水直接交汇,洪水季节大量泥沙从溪里灌入渠道,瘫痪灌溉系统。南宋那次大修把两道水路分离,桥的两侧分别是河水与渠水,被巨大石板隔开,上下分层流动,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与通济堰同样古老的,是堰头村的好几棵千年古樟,每棵都和畲乡之窗的一样巨大。这个有艺术有历史的小地方,可以算是文艺青年们的小丽江,停留休养两三天完全没问题。

住与吃

景宁、云和、大港头三地的几何中心大致在云和县城,自驾出行住云和到各处都方便,驾车最久也就1小时。前3晚连住云和县城避免频繁挪窝,最后一晚因为刚好在返程路线上,搬到了大港头村。如果把时间拉长一倍甚至两倍,完全的本地长住式度假,分别住在景宁县城、九曲云环、大港头村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三地美食都是山野味道。畲乡之窗古街第一次吃到畲族豆腐娘,鲜黄豆磨成浆,不滤豆渣,直接加入风肉、香菇、葱花汇煮,口感奇特像在吃鱼子酱。景宁县城的畲乡梅记,点菜区摆着巴掌大的香菇,还有像树枝一样的畲族药材,适合炖羊肉。煎饺是招牌,味道和普通早餐店的很不一样;牛肉和芥菜干一起烧,兼顾嫩和脆。

景宁这边管豇豆按类似梅干菜做法做成的干叫“豆干”,不是豆腐干,挺下饭。几乎每家店都有的招牌菜红烧溪鱼,这盘烧的是马口鱼,最多一个成年人手掌那么长;还有另一种差不多大小、全身黑色的小鱼,当地人叫它石斑鱼。云和县的云耕季也很推荐,养胃草煎蛋用的是一种长得像四叶草的畲族食材,吃起来完全是蛋的味道;带皮牛肉是这一带餐馆的常见菜。大港头村吃到的菌菇菜肴里,张牙舞爪的那种是珊瑚菌,口感脆脆的。

10月中旬的景宁、云和、大港头三地,晴天气温最高能到30度,山上略低,夜里20上下,非常舒适。若想深度体验畲族文化,就要在农历三月三前后来,那是畲族最盛大的传统节日,祭祖和纪念民族英雄,有大量特色民俗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