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国防报

近期，继“未来空中作战系统”（FCAS）项目合作失败后，法国与德国在“未来地面主战系统”（MGCS）项目上再度“分道扬镳”的风险急剧上升。这两个被视为欧洲防务一体化“标杆”的项目接连受挫，不仅凸显法德防务合作的长期结构性矛盾，也折射出欧洲防务自主进程面临的现实瓶颈。

进程一波三折

MGCS项目于2017年正式启动，旨在以通用型装甲底盘为基础，构建一套具备网络化协同作战能力的地面作战系统，并计划于2040年前后服役，分别替换法德现役“勒克莱尔”和“豹”2系列主战坦克。然而，这一欧洲下一代陆战装备旗舰项目，推进过程却一波三折。

10月8日，法国国防参谋长法比安·芒东在国民议会听证会上宣布，德国已决定退出MGCS项目，这并不意味着该项目彻底失败。10日，法德两国有关部门共同宣布，合作仍在继续，但重点已转向装甲作战的互联互通、自动化和机器人技术领域。对此，有评论人士认为，两国虽未宣布彻底终止项目，但最初提出的“统一底盘、统一坦克、统一车族”目标，已发生根本性动摇。

其实，法德在MGCS项目上“貌合神离”早有征兆。为发挥各自优势并降低“内耗”，两国防务部门已进行多轮谈判。2024年4月，两国签署谅解备忘录，将项目细分为8个技术支柱，法德各主导2个，其余4个由双方共同推进。2025年4月，参与项目的法德防务集团KNDS、德国莱茵金属和法国泰雷兹公司成立联合公司，作为主承包商负责协调集成工作，确保两国生产配额各占50%。这些举措未能阻止项目延期：截至2025年底，项目仍处于架构研究阶段，原型车交付时间定为2030年，形成初始作战能力的时间节点则从最初计划的2035年延后至2045年。从2017年项目启动到MGCS正式服役，前后将历时近30年，远超西方主战坦克通常10至15年的研发周期。

预算难题令项目“雪上加霜”。今年6月，德国莱茵金属公司首席执行官阿明·帕佩格披露，法国拟大幅削减项目研发投入，削减规模可能达到原计划的一半以上。截至目前，各参与公司仅收到约2500万欧元拨款，对于需要千亿级欧元经费支撑的MGCS项目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今年7月，第26届法德部长理事会对该项目作出重大调整。根据会后公布的官方文件，该项目正式放弃联合研发通用型装甲底盘，转而强调开发“与平台无关的技术”。这意味着联合开发整车的目标实质上落空，项目濒临“崩盘”。

折射多重矛盾

MGCS项目的发展轨迹与FCAS项目高度相似。后者一再拖延，直至今年6月，法国、德国和西班牙才正式宣布全面终止新一代战斗机联合研发，仅保留“战斗云”等网络技术合作。两大项目相继受挫或收缩，表明法德防务合作存在难以破解的系统性问题。

首先，战略文化差异是主要症结。法国以推动欧洲战略自主为目标，主张摆脱对北约和美国的依赖；同时，为满足全球军事干预需求，又强调战略机动和远征投送能力。因此，法国要求坦克重量控制在50至55吨，以适配欧洲轻型桥梁与铁路运输，便于空运、海运及快速海外部署。德国防务体系则深度嵌入北约“集体安全”框架，俄乌冲突促使其安全重心转向欧洲大陆常规防御，需要能与现有“豹”2体系兼容、可快速量产的高烈度对抗型装甲平台。因此，德国要求坦克重量达到65至70吨。双方在设计标准上难以统一，折中方案造出的产品可能陷入“两头不靠”的尴尬境地。

其次，国家利益与军工产业利益格局日趋固化，主导权之争持续不休。技术上最关键的分歧在于主炮口径：法国主张采用本国140毫米口径ASCALON系列火炮，德国坚持采用莱茵金属公司的130毫米51倍径滑膛炮，双方都希望本国企业参与其中。最终，两国决定先各自研发，再通过对比测试选出优胜者，这实质上违背了联合研发避免重复投入的初衷。更宏观地看，法国希望保留炮塔、火控和系统集成优势，德国则意图凭借底盘、动力和火炮基础占据更大生产份额，进而主导欧洲下一代陆战装备标准。双方在经费分摊、知识产权、就业岗位和出口收益上互不让步，导致项目长期空转，难以取得实质进展。

再次，两国需求的紧迫程度有所不同。法国“等不起”，其“勒克莱尔”坦克将从2038年起逐步退役，须尽快启动后继车型研发，以防出现装备空窗期。德国则“不着急”，其“豹”2系列既有战备需求又有出口订单支撑，最新改进型“豹”2A8仍然畅销，故更有条件等待中期方案，不必将全部希望押注于MGCS项目。

前景难言乐观

MGCS项目的困境，为法德乃至欧洲防务合作敲响警钟，两国已相继发出“准备退路”的信号。在今年6月的欧洲国际防务展上，KNDS法国公司推出一款名为“临时坦克”的过渡型车辆，将无人炮塔与ASCALON主炮安装在德国“豹”2A8改进型底盘上。德国则推出基于“豹”2A-RC3.0的主战坦克方案，发展出被称为“豹”3的过渡型号，并依托欧洲防务基金，与意大利、爱沙尼亚等国联手推进“欧洲主战坦克”（MARTE）项目，显现出彻底抛开法国的倾向。

10月15日，法国军方确认已开始独自开发第六代战斗机，新项目定名为“未来战斗机”。评论认为，法国这种“单干”模式很可能被复制到MGCS项目上，欧洲地面装甲体系或将分裂为“德系”和“法系”两条路线。未来，法德大概率只会围绕无人平台、传感器、通信、AI火控等技术开展共同研发，甚至可能退化为各自研发、后期仅靠数据链勉强实现互联互通的松散合作。

FCAS和MGCS项目共同暴露出法德军工合作的“怪圈”：联合项目启动，企业伙伴争吵，政府出面调停，分歧持续升级，最终被迫放弃。这些教训充分证明：法德乃至欧洲防务联合，关键不在于政治声明和决心本身，而在于能否找到弥合战略文化差异、平衡利益冲突、重建军事互信的可行之道。（王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