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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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正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花板在头顶缓缓旋转。

宿醉的头痛像一根生锈的铁钉,从太阳穴一路钉到后脑。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衬衫敞着,领带扔在地毯上。

他昨晚喝多了。这段记忆是断片的,像被人拿橡皮擦抹去了大半。

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震。他摸过来一看,来电显示:周胖子。招商局局长周大成。他按下接听,那边立刻传来周大成压得极低的、带着讨好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声音:

"严局,昨晚上那顿酒,没喝坏吧?"

"还行。" 严正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喝多了,头有点疼。"

"那就好,那就好。" 周大成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严局,昨晚有件事…… 我琢磨了一宿,还是得跟你说一声。有个东西,落在你手机里了,你开机看看。"

严正一愣:"什么东西?"

"你…… 你自己看吧。" 周大成打了个哈哈,"看完你给我回个电话。这事儿,咱哥俩得好好合计合计。"

电话挂断。严正一头雾水地划开手机,翻到相册,点开最新的一张照片。

他的手指僵住了。

照片是在一间 KTV 包房拍的。昏暗的灯光,茶几上堆着空酒瓶。

他严正,县财政局局长,正被一个穿着红裙的年轻女人搂着肩膀,女人笑靥如花,凑在他耳边,像是贴着他说悄悄话。而他自己的脸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放松到近乎放肆的笑容。

严正的酒,瞬间全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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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后背一层冷汗刷地冒出来。他记得那个红裙女人 —— 昨晚饭局上,周大成带来陪酒的,说是哪个商行的 "业务经理",叫什么小姚。他当时喝得高兴,被灌了几杯,后来是怎么进的 KTV、怎么跟这女人搂到一起,他完全没有印象。

但照片不会撒谎。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严正猛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第一反应是删掉这张照片,可手指悬在 "删除" 键上方,又停住了。

删了又有什么用?这张照片既然能出现在他手机里,就说明已经有人存了底。周大成那个老狐狸,特意打电话来 "提醒" 他,绝不是什么好心。

他正坐在床边发愣,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严局长,照片看到了?好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看那个红裙子挺衬你。放心,我不讹人,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三天后,云水茶楼,二楼雅间,咱俩聊聊。"

严正的指尖,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明白了。这不是意外,不是酒桌上的风流韵事被哪个八卦拍到。这是有人设局,往他手机里塞了一张要他命的牌。

他是县财政局局长。手里攥着全县大小工程款的拨付大权。县里马上有一个总投资三个亿的滨江大道改造工程要公开招标,这是今年全县最大的一块肥肉。他作为财政口的一把手,虽然不直接管招标,可工程款的拨付、进度款的审批,全在他手里握着。

有人盯上他了。

严正坐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窗外的县城刚刚苏醒,车流声、早点摊的吆喝声隐约传进来,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他知道,自己昨晚那杯酒,已经把他推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他没有立刻回周大成的电话。

他先给司机打了电话,让车先回去,他自己打车去单位。一路上,他反复在心里盘算。照片的事,现在只有周大成和那个陌生号码知道。周大成那个老滑头,八成也是被人推出来递话的。那张照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可他也清楚,照片是实打实的。就算他能证明自己是被人灌醉、设计陷害,可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一旦传到纪委、传到网上,没人会听他解释 "我被下套了"。三个亿的工程招标在即,这个节骨眼上,县财政局局长的艳照满天飞,他这个位置,直接就得完。

他第一反应是找人。可这种事,越找人越黑。他敢跟谁张嘴?跟领导说 "我被人设计了"?领导只会觉得他作风有问题,提前跟他划清界限。

整整一个上午,严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门外的脚步声、电话铃声,他都充耳不闻。他在等。等那个陌生号码发来更多信息,等周大成那通电话背后的下一步棋。

中午,周大成的电话果然又来了。

"严局,忙呢?" 周大成的声音依旧带着笑,"照片那事,你看了吧?"

"周胖子,你跟我说句实话。" 严正压着火,"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周大成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严局,我也不瞒你。昨晚那个局,不是我做东。是…… 有人托我组的,说是想跟你认识认识。我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那个小姚,是别人带来的,我事先真不知情。"

"谁托你组的局?"

"这……" 周大成干笑两声,"严局,我也是给人办事,您别为难我。我就是跟您透个风 —— 昨儿递话那人,是从省城下来的,一口外地口音,来路不浅。您要是识趣,三天后那杯茶,好好谈谈,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您要是不去,那…… 我可就管不了了。"

电话挂断。严正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不是县里的人。那会是谁?省里的?还是哪个外地的投资商,想要插手滨江大道的工程?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报纸,头版头条就是滨江大道工程启动招标的消息,配着县长那张志得意满的照片。县长叫罗建国,当了八年县长,是县里的 "老资格"。这次招标,罗建国力排众议,坚持采用 "公开竞争",可县里几个有门路的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公开招标,早就内定得七七八八了。

严正和罗建国关系不算好。他在财政口干了六年,几次拨付工程款时,都跟罗建国的人闹过不愉快。罗建国嫌他 "不懂变通",他嫌罗建国 "手伸得太长"。两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一直较着劲。

可现在,有人在饭局上给他下了个套,塞了张艳照,还要跟他 "交朋友"。这里面的水,深得让严正脊背发凉。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罗建国的人,想拿这张照片拿捏他,逼他在滨江大道的工程款拨付上 "配合"?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三个亿的工程,中间过手的油水,够几个人吃几辈子。罗建国要是想从中分一杯羹,他这个卡在拨付环节上的财政局长,就是必须要摆平的一道坎。摆不平,就用照片拿捏。这是一盘早就布好的棋。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严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想了一下午。他翻遍了手机里能联系的所有人,发现这件事,他一个都靠不上。跟纪委举报?照片一旦捅出去,他自己先完蛋。跟领导汇报?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自己作风有问题。跟罗建国摊牌?那等于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对方面前。

他只剩下一条路:去见那个陌生号码背后的人,看看对方到底要什么。

三天后,云水茶楼,二楼雅间。

严正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灰色夹克,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他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自斟自饮。

"严局长,坐。" 男人抬手示意,语气客气,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喝点什么?这茶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严正没有坐,他站在桌前,盯着男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放下茶杯,"重要的是,严局长现在手里有张牌,我想跟您谈谈怎么打。"

"那张照片," 严正压着火,"是你拍的?"

"拍是别人拍的,我只是替人传个话。" 男人笑了笑,"严局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这个位置,卡着全县的工程款。滨江大道三个亿的项目,马上就要招标了。我背后那位朋友,想请您高抬贵手,在工程款的拨付上,稍微通融通融。事成之后,这张照片,原片销毁,绝不留底。"

严正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他猜得没错,就是冲着滨江大道的工程款来的。

"你们要多少?" 他哑着嗓子问。

"不要钱。" 男人摇头,"严局长别误会,我这位朋友不是贪钱的人。他只是想拿这个项目,把县里的经济搞上去。工程款拨付的节奏,他希望严局长能稍微…… 松快一点。比如,进度款不用卡得那么死,该拨的早拨十天半个月。就这点小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严正沉默。进度款早拨十天半月,听起来是小事,可中间的资金,够对方做多少文章,他心里一清二楚。这分明是把工程款当提款机,从中截流周转,甚至挪作他用。

"如果我不答应呢?" 他问。

"不答应?"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严局长,那张照片拍得那么清楚,一旦传出去,您这个位置保不保得住,还用我说吗?再说了,您家里那位嫂子,孩子还在读高中吧?这个节骨眼上,您不想家里出什么乱子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严正猛地抬眼,死死盯着男人。他没想到,对方连他家人的底都摸清了。这已经不是谈交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他的前途、他的家庭,逼他低头。

"你们这是犯法。" 他咬着牙说。

"犯法?" 男人笑了,慢悠悠地给严正倒了杯茶,"严局长,在咱们这个行当里,谁手里没点东西?您要是觉得我犯法,现在就可以报警。可报警之前,您得先想清楚 —— 那张照片,是您自己喝醉了拍的,没人拿枪逼着您。您说是我陷害您,谁信?"

严正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知道男人说的是实话。这张照片是死局。他纵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低头,按对方说的做。可这一低头,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堂堂正正的财政局严局长了。他会变成对方手里的一条线,从此被牵着走,越陷越深。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行,严局长是聪明人。" 男人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考虑清楚了,给我打电话。不过我提醒您一句 —— 滨江大道招标在即,时间不等人。您考虑的时间,可没有几天。"

男人走了。严正独自坐在茶楼雅间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头掉进陷阱里的困兽,越挣扎,陷得越深。那一晚酒桌上的一杯酒,那个红裙女人的一个笑,此刻都变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套,越收越紧。

那天晚上,严正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开车去了郊外,把车停在河堤上,摇下车窗,让夜风灌进来。他翻出手机,又看了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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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他,笑得那么放肆,那么陌生。他忽然很恨那个笑容。恨自己那晚喝了那杯酒,恨自己没有管住自己,恨自己把把柄亲手送到了别人手里。

可恨归恨,照片已经存在了。他现在要面对的,是摆在面前的三个选择:第一,低头妥协,按对方说的做,从此被人拿捏;第二,鱼死网破,把照片捅出去,自己完蛋,也让对方讨不了好;第三,找出照片背后的真相,看看到底是谁在设这个局。

前两条路,都是死路。只有第三条,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一个财政局长,手里没有纪委的权限,没有公安的侦查权,他怎么查?他能查到什么?

严正望着黑沉沉的河水,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饭局上,除了周大成、那个红裙女人,还有一个他始终没想起来的人 —— 饭局快结束时,周大成好像领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进包房敬过一杯酒。那人话不多,敬完酒就走了。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打量、审视的意味,像是…… 在确认什么。

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就是设局的人?

严正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能找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查到这个人背后的关系,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挖出设局者的真面目。只要他掌握了对方的把柄,他手里的那张照片,就不再是死棋。

他立刻给周大成打了个电话。

"周胖子," 他压着声音,"那天饭局,最后进来敬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大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严局,您…… 您问这个干啥?那人就是个路过的朋友,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 严正冷笑,"你不认识,他能进包房给你敬酒?周胖子,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要是不说实话,那张照片的事,我跟你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严正以为周大成已经挂断了。

然后,周大成用一种很低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让严正如坠冰窟的话:

"严局…… 那个人,是罗县长身边的工作人员。我…… 我真的劝你一句,这事儿,你别查了。你再查下去,就不是一张照片能了结的了。"

电话挂断了。

严正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浑身发凉。

罗建国。县长罗建国。那个在县里以 "廉洁奉公" 闻名的罗县长,那个头版头条上志得意满宣布滨江大道工程招标的罗县长。

设局的人,竟然是他。

那张艳照,那个红裙女人,那杯酒,那盘棋 ——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罗建国布的局。罗建国要的不只是工程款的通融,他要的是彻底拿捏住严正这个卡在拨付环节上的财政局长,让他在滨江大道这个大工程上,完完全全听自己的话。

严正忽然想起,这几年他和罗建国之间的每一次较劲,每一次不欢而散。原来对方一直记着这笔账,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他这颗眼中钉,彻底拔掉、拿捏在手里。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笑容,此刻像一把刀,抵在他咽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