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那天早上,我一出门风就往脸上刮,干得脸皮发疼。进了家门嗓子紧得冒烟,嘴唇一碰就起皮,连着好几天上厕所都不痛快。正犯嘀咕呢,看见我妈在厨房忙活,正削一根铁棍山药,手背上红了一大片——那黏液沾了手,她又忘戴手套了。她一边忙活一边撂下一句话:这会儿的山药最粉最糯,你老把它扔肉里当配角,屈才了,得给它单独立个户。我还真听进去了,往后三天,每顿饭把一小碗米饭的位置腾给山药,别说,这三天下来,身上那些干巴巴的毛病还真消停了不少。
头一顿,我炖了锅苹果山药汤。山药削皮切成滚刀块,扔水里泡着,不然转眼就黑得没样儿。苹果拿盐把皮搓一遍,去核切块。山药先下锅煮够十分钟,苹果随后进去煮八分钟,冰糖就放了指甲盖那么一小块,点到为止。端上桌汤色淡淡的乳白,苹果块煮得半化了,果香混着山药的绵甜往鼻子里钻。我儿子捧着碗眯着眼问:妈妈,这个是不是比奶茶还健康?我说是啊,还不用排队呢。不过我可没糊弄孩子说这是润肺神汤。换季的时候口干舌燥、大便干结,趁温热喝一碗,舒坦是实打实的舒坦;真要咳得厉害、痰多还发烧,那就是另一码事了,一碗甜汤扛不住,赶紧上医院才是正经。
第二顿换了路数,肉末烧山药,米饭我也机灵地少盛了一口。山药切厚片泡进清水。锅里葱姜爆香,肉末下锅炒到滋滋冒油,生抽蚝油一裹到底,山药倒进去翻个身,添小半碗水焖五分钟就成。出锅的山药表面挂满肉香,筷子一夹软乎乎的,嘴里一抿就化,可里芯还带着粉糯的劲儿。我爸啃得直点头,连说这个下饭。我赶紧给他泼盆冷水:山药本身就是顶饭的,吃了它米饭就得让位,不然这顿的碳水妥妥超标,老年人可得管住嘴。
第三顿上硬菜,山药蒸排骨。这一回我总算没把山药蒸成一摊烂泥。排骨先焯水去腥,生抽加一小勺淀粉抓匀,腌上十五分钟入了味。山药切成粗条垫在盘底,腌好的排骨一根根码在上头,水烧开上锅,大火足汽蒸二十分钟。掀盖那一瞬间,香味一点不装,扑了满脸。排骨的油脂慢慢往下渗,山药把汤汁吸了个透亮,却还挺着腰杆不散架。我爸啃完排骨还嘬了嘬手指头,说了句大实话:这个比红烧的吃着舒坦,不腻人。我顺手把盘子里的浮油撇了个干净——山药再怎么清清爽爽,也扛不住一层油盖脑门啊。
三天下来,我倒没觉得自己补出了什么神仙效果,可实打实的变化摆在眼前:嘴角不裂口了,早晨那趟厕所痛快了,夜里睡觉也不觉得干得发慌。后来我专门翻了资料,心里才算落了地:山药性子甘平,走脾、肺、肾三条经,在药食同源的名单里属于最温和的那一拨。霜降前后寒气夹着燥气一起来,吃山药图的就是“平补”两个字,细水长流,不是猛药伺候。它淀粉确实不少,可人家也有膳食纤维和黏液蛋白压阵。蒸着吃、煮着吃,拿它换掉一部分白米饭白馒头,比糖醋的、油炸的做法强出一大截。
眼下正是山药扎堆上市的时节,菜市场成堆地摆着,价钱也亲民。家里老人的脾胃,孩子的嗓子眼儿,都指着它照应呢。趁便宜多囤几根,变着花样端上桌,安安稳稳过冬,它不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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