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5日塞尔维亚议会选举的结果很清楚:武契奇领导的执政联盟得票39.17%,拿到约104个议席。
学生团体推动的“学生名单”得票52.71%,约140席,在250席的议会里过了半数,可以独立组阁。
武契奇9月辞去总统职务,本意是转任总理,结果总理没拿到,议会多数也丢了,前进党在执政14年后转入反对党阵营。
这件事被广泛关注,不只是因为塞尔维亚换了执政党,更因为中塞之间有一批已经在运转的合作项目,涉及钢厂、铜矿、铁路和自贸安排,牵动的是塞尔维亚本地的就业和出口。
选举本身是一件事,合作项目会不会跟着变节奏是另一件事。
新政府组阁之后,对现有项目的合规审查会以什么力度推开?已经嵌入地方经济的那部分合作,会不会因为贝尔格莱德换了执政团队而出现实质性的松动?
贝尔格莱德换了掌舵的人
“学生名单”的胜利不是传统政党轮替的剧本。候选人里学者、医生、工程师、农民都有,几乎没有职业政客的履历,组织方式以去中心化为特征,竞选期间刻意把外交议题往后放,主打的是反腐和透明。
它的政治起点是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16人死亡,随后近两年的街头动员把一批原本远离投票站的年轻人和城市中间阶层拉进了政治进程。
通胀对实际收入的挤压,基建事故暴露出的监管缝隙,叠在一起,让“问责”和“透明”成了比宏观增长数字更能动员选票的语言。
这场选举反映的是治理信任的重新分配,不是对外政策的一次公投。
中塞合作的底盘扎在比选举周期更深的位置。中国海关口径下,2025年中塞双边贸易额64.8亿美元,中国是塞尔维亚仅次于德国的第二大贸易伙伴。
塞方统计把商品和服务都算进去,数字超过106亿美元,中国对塞累计投资达到73亿欧元。
中塞自贸协定2024年7月生效,90%以上的税目逐步取消关税,这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之间第一个落地生效的自贸安排。
河钢塞钢2016年接手斯梅代雷沃钢厂后保住了5000多个直接岗位,间接带动的就业在1.6万人上下。紫金矿业在塞尔维亚直接雇用近6000人,本地员工占97%。
匈塞铁路跨境货运已在2026年2月底开通,客运服务3月恢复,全线通车后布达佩斯到贝尔格莱德的时间将从8小时压缩到3小时左右。
这些项目牵动的是地方就业、物流成本和财政收入,任何一届政府要动它们,代价首先落在塞尔维亚自己的账本上。
“学生名单”在选前发布的外交纲领里写得很明确:深化与欧盟和美国的合作,同时保持与俄罗斯和中国的伙伴关系,中国被描述为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
它在竞选期间没有靠炒作对华议题来拉票,唯一在具体涉华事项上带出争议的地方,是对紫金矿业在当地的合同透明度提出过质疑。
这说明新执政力量至少在文本层面没有把中塞合作当成需要切割的政治包袱,但它同时带着一套“审查”的语言进入政府。合作的方向和合作的推进方式是两个不同的变量。
方向暂时没有出现反转的迹象,推进方式却必然要适应一套以程序合规为优先的决策逻辑。
武契奇输掉的是一届议会多数,不是中塞合作的全部政治前提,可议会多数易手之后,任何增量项目都多了一道需要认真对待的审查关口。
这道关口的松紧,接下来要看的是组阁名单和政策落地的先后顺序,而不是竞选时的口号。
巴西利亚和贝尔格莱德
同一天,地球另一端的巴西也出了结果。卢拉在第二轮投票中以51.76%对48.24%击败博索纳罗阵营的候选人,赢得第四个总统任期。两场选举一胜一负,很容易被读成“这边利好、那边利空”。
把巴西和塞尔维亚放在多极化进程的同一张桌上看,这种非黑即白的框法会把国际政治的节奏看窄。
卢拉守住的不仅是总统府。巴西是拉美体量最大的经济体,也是金砖机制和新开发银行的核心成员。
他的连任意味着拉美那条独立于外部强权的线索没有断,金砖框架下本币结算和多极化议程的惯性得以延续。
可卢拉面对的是一个由对立阵营主导的国会,福利法案、产业政策和税制调整都要在议会里一寸一寸磨。总统赢了,治理的摩擦力一点没少。
塞尔维亚是另一种镜像。武契奇输了议会,前进党手里仍有超过100个席位,农村、中老年群体和基层组织网络还在。
他作为反对党领袖,可以在议会里对新政府形成持续牵制,对华合作的具体成果完全可以被拿来做政治博弈的筹码。
新政府如果在对华项目上表现出不必要的收缩姿态,武契奇阵营有足够的空间把“谁在损害实际利益”这个问题抛回给执政者。
两场选举放在多极化浪潮里看,不是终局判决。全球南方抱团的势头没有因为贝尔格莱德换党而消失,西方在巴尔干重新收拢影响力的尝试也没有因为巴西利亚的结果而停手。
一升一降之间,博弈的常态本来就是进两步、退一步,再找下一个支点。真正值得留意的是涨落背后的结构:哪些东西被选举改变了,哪些东西选举够不着。
塞尔维亚的对华合作属于后一种,但“够不着”不是绝对的,取决于新政府愿意把审查姿态推到多远。
审查姿态和结构性约束
“学生名单”手里握着约140个议席,组阁权在它手上,执政经验却是零。
竞选纲领的第一条是反腐与透明化,具体抓手包括审查公职人员资产、提高公共和国家项目采购的透明度、让公共广播摆脱政治控制。
这套纲领落到中塞合作项目上,最可能出现的变化不是叫停,而是加程序。
大型基建合同的财务监督会更细,环保和采购合规的审查会更密,增量项目的推进节奏可能被拉慢。这种变化需要认真对待,但不需要放大成转向。
塞尔维亚的对外政策空间被几条硬约束框着。宪法把加入欧盟写成战略目标,新政府如果想加速入盟,就要面对欧盟在外交对齐、投资审查和公共采购规则上的持续压力。
可另一方面,塞尔维亚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没有现成替代方案,“学生名单”的外交纲领已经写明不加入对俄制裁。
科索沃问题上,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层面的支持是贝尔格莱德手里一张欧盟和美国给不了的牌。
这些结构性事实不会因为总理换人而消失。一个在入盟谈判中承受压力的塞尔维亚,反而需要保留对华经贸这条替代性通道,作为回旋余地和谈判筹码。
“学生名单”内部派系复杂,至今没有形成一套成体系的对外政策立场。这意味着它的对华路线在执政初期大概率是继承加审查,而不是重新定义。
中方在选举结果出来后的表态保持了连续性,表示尊重塞尔维亚人民的选择,愿同新政府一道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推动关系发展。
中塞关系过去被称作“铁杆”,靠的不仅是高层互动,还有1999年北约轰炸和新冠疫情期间援助积累下来的社会认知,以及自贸协定、钢厂、铁路、矿业这些沉在地方经济里的利益纽带。
这些东西的惯性比一次选举的周期要长。
小李的判断是,中塞合作不会因为贝尔格莱德的政治重组而出现方向性逆转,但高层政治引领的浓度可能下降,合同审查和合规监督层面的摩擦会增多。
新政府如果在入盟压力下选择在某些增量项目上放慢脚步,那是需要观察的具体信号,不能提前推导成倒向。
结语
武契奇把总统职位押上去赌总理,赌输了议会多数,塞尔维亚国内政治经历了一次真实的断裂。中塞合作的基本盘没有跟着选举夜一起翻过去。
贸易额、就业岗位、铁路通道、自贸协定,这些已经沉入塞尔维亚地方经济肌理的东西,不是新政府用一纸审查令就能轻易拔掉的。
“学生名单”的纲领写了发展对华关系,也写了反腐和透明化,这两件事之间不天然互斥,但磨合期的摩擦会真实存在。
对贝尔格莱德的新掌舵者来说,中塞合作不是某一个人的政治遗产,而是一套已经运转起来的经济事实。
对中国这一端而言,保持政策的连续性和耐心,让合作的红利继续落在塞尔维亚的就业和基础设施上,比任何一次选举的即时标题都更能决定这段关系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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